《风止于你》岑江梨

68、后来 又一年夏天

　　又一年夏天。

　　谢让搬家了。从原来那间不大的出租屋搬到了一间更大的房子里，两室一厅，客厅朝南，阳光很好。顾时年也搬了。他退了研究所附近的单人宿舍，把自己的东西打包成三个箱子，搬进了谢让的新家。两个人的东西混在一起，书、衣服、锅碗瓢盆。书架上的书从一排变成两排，一半是谢让的文学和编辑类书籍，一半是顾时年的物理和数学。衣柜里挂着的衣服挤在一起，左边是浅色，右边是深色，分界不太明显，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混到一起了。鞋柜也满了。厨房台面上多了一口锅和一把新刀，冰箱里的东西比以前多了一倍不止——牛奶、鸡蛋、青菜、番茄、豆腐、西瓜、草莓。

　　搬家那天，路野来帮忙。他抱着一箱书走楼梯，累得满头大汗，在楼梯拐角坐下来喘气。“你们俩的东西怎么这么多？你俩才两个人，书比我家三口人都多。”谢让从楼上探出头，“你歇够了就上来。还有一箱。”“还有一箱？你们是不是把新华书店搬来了？”“差不多。有一半是他的物理书。”“年哥的物理书？那更重了。你们这些搞学问的人，书都跟砖头一样。”顾时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冰水。“给。”路野接过去，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行，看在水的份上，我继续搬。”他站起来，拎着那箱书继续往上爬。谢让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进楼道，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路野的后背上。

　　晚上，三个人在客厅吃外卖。路野坐在沙发上，看着新布置好的房间，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墙上的挂画、窗台的绿植、并排靠着的书架，“挺像样的。你俩终于有个家了。”谢让低头吃了一口饭，没有说话。顾时年也没有说话。路野把饭咽下去，“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去领证？”“领什么证？”“结婚证啊。你们不领吗？”“国内现在还不让。”“那就出国领。现在不是好多人都这样吗？出去一趟，领个证，回来就合法了。”谢让看了一眼顾时年。顾时年也看着他。“你想领？”谢让问。“你不想？”“我问你。”“我问你。”“你们两个真是……”路野摇摇头，“什么都问对方，自己就没一点想法？”沉默了一会儿。顾时年说：“我想。”“我也想。”“那不就行了。商量个时间，出去玩一趟，顺便把证领了。”“顺便？”“你俩反正也要去度蜜月。一起办了不就完了。”谢让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他的嘴角弯了。顾时年看到了。他伸出手，在桌子下面，碰了一下谢让的手指。谢让没有躲。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夏天快结束的时候，他们去了一个很远的城市。不是旅行，只是去办一件事。手续很简单，填表，签字，盖章。拿到那张纸的时候，谢让看着上面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印在一起，看了很久。顾时年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张纸。“你在看什么？”“看我们的名字。”谢让说，“放在一起，挺好看的。”“嗯。”“你呢？”“我也在看。”“看什么？”“看你。”谢让没有抬头。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他想起很多年前，顾时年在草稿纸上写他的名字，一笔一划，字迹清瘦。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在一起。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有一天他们的名字会印在同一张纸上，会并排放在一起，会永远分不开。他们走出那扇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着，灰白色的光，照着两个人的影子。他们走在陌生的街道上，手牵着手。没有人认识他们，但他们也不需要被认识。

　　那天晚上，他们在酒店阳台上坐着，看着远处的城市。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咸的气味。谢让靠在椅子上，顾时年坐在他旁边。

　　“顾时年。”

　　“嗯。”

　　“我们认识多久了？”

　　“七年。从你转学那天开始算。”

　　“七年。好久了。”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等了那么久。”

　　顾时年看着他。“不后悔。你呢？”

　　“也不后悔。”

　　“那你在想什么？”

　　谢让看着远处的海，夜色里深蓝色的，看不太清。“在想，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年。”

　　“嗯。”

　　“比七年多。”

　　“嗯。”

　　“比十四年多。”

　　“嗯。”

　　“比二十一年多。”

　　顾时年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比永远多。”

　　谢让没有说话。他靠过来，头枕在顾时年肩上。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很轻，很凉。他闭上眼睛。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们站在学校的天台上，风也是这样吹着。那时候他们十七岁，不知道以后会去哪里。现在他们知道了。他们就在这里，在海边，在夏天，在风里，在彼此身边。他们会一直在。比永远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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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