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于你》岑江梨

67、初见 顾时年从来

　　顾时年从来没有想过，一个转学生能改变他什么。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说班里会来一个转学生。他没有在意。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在看书，像每一个早晨一样。他不关心新同学是谁，不关心谁会坐到他旁边，不关心今天会发生什么。他只需要安静地把这一天过完，然后第二天继续。他坐在那里，翻了一页书。窗外有风吹进来，把书页的边缘吹得微微翘起，他用手压了一下，继续往下看。旁边的座位一直空着。上学期也是空的。一个人坐惯了，也就习惯了。

　　然后班主任说：“进来吧。”门被推开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讲台。一个男生站在讲台旁边，穿着干净的校服，头发有点长，遮住了一点眉毛。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分班通知单。他站在那里，没有笑，没有紧张，没有刻意表现得镇定。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习惯了站在陌生地方的人。

　　班主任说：“介绍一下自己吧。”

　　他开口了。“谢让。”两个字。

　　声音不大不小，不高不低，没有什么起伏，像石子落进水里，很轻，但沉下去了。顾时年看着他。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扫到顾时年这一排的时候，停了一下。很短，只有一秒。然后他移开了。

　　班主任说：“你先坐最后一排靠窗那个位置吧。”

　　他点了点头，走下来了。穿过一排排桌椅，走到最后一排，拉开顾时年旁边的椅子，坐下来。他坐下来，没有看顾时年。他把书包放在桌下，然后转头看向窗外。顾时年也没有看他。他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他发现自己翻不动了。书页停在那一页，他没有翻过去。他没有在看那页的字。他在想刚才那个人的声音。很轻，像什么东西落进水里，没有声音，然后沉下去了。沉到了一个不知道的地方。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他记住了那个声音。

　　那天中午，顾时年路过小卖部，买了一瓶水。不是冰的，常温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要买常温的。他只是买了。然后他走回教室，把水放在谢让桌上，什么都没有说，坐回自己的位置。谢让看了一眼那瓶水，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后来顾时年才知道，谢让一个人住，父母不在身边，不会做饭，不认识路，不跟任何人说话。他像一只刚被放到陌生笼子里的猫，安静地缩在角落，不叫，不闹，不期待有人靠近。顾时年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窗外的时候，就想把什么东西放在他桌上。一瓶水，一颗糖，一张写了两行字的纸条。什么都不说。只是放在那里。让他知道有人看到他了。他不要他的回馈，只要他低头的时候，不会觉得那张桌子是空的。

　　开学第三天，顾时年捡到了谢让掉在地上的一本书。深蓝色封面，右上角有一小块水渍，《古文观止》。他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纸条，是空的，还没有写过字。他把书合上，放回谢让桌上。谢让回来了，看了一眼那本书，又看了一眼顾时年，没有问“是不是你放的”。他只是把书收起来，放进了书包里。

　　那天晚自习放学，顾时年走得很晚。教室里的人都走了，只剩他一个人。他走到谢让的座位旁边，站了一会儿。桌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课本，没有笔袋，没有水杯。光秃秃的，像没有人坐过。但他知道那里坐着一个人。一个会在座位上扭头看向窗外的转学生。一个会在午休的时候一个人趴在桌上的人。一个会说“谢让”的人。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三楼，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灯还亮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很久以后，顾时年回想起来，觉得也许从第一天开始，他就已经在等他了。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要等多久。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想着那个人的名字。谢让。两个字。像石子落进水里。然后他沉下去了。再也没有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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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