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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爆款 “上刀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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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准备好了吗?”
苏桁转过头,看向身边两人。
玄珉紧张地点点头,手攥得紧紧的,掌心都有些出汗了。
顾炎则兴奋得两眼放光:“放心吧云烬,你教的那些词儿,我都背熟了,保证把整条街的人都给你招过来!”
“是请过来,不是招过来。”
苏桁惯例纠正了他一句,抬手一挥,“成,那便开卖。”
顾炎整了整衣襟,往街边一站,不得不说,那气度、身段都是极好。
“朱雀大街朱雀签,百里挑一只看缘。”
“诸位有缘人,请留步。”
几个原本要进茶楼的公子哥停了脚。一名携着丫鬟的年轻妇人也回头看了一眼。
“今日书肆门前,有一桩寻墨觅缘的小雅事。五种书体,百封吉签,封中所藏,无人知晓,全凭手气,全看缘分。”
顾炎伸手一指案上样品:“小楷清秀,隶书端方,行书潇洒,草书纵逸。最难得的,是这张小篆朱雀,百封之中,仅此一张,只需五十文,便有机会拥有。错过今日,再想求,可就求不着了。”
不多时,桌案前便围了一圈人。
“抽书签?真新鲜。”
“字倒是雅致。”
“那张朱雀画得不错。”
“五十文也不算多。”
这时,走来一位白衣公子。
他衣料考究,腰间坠着玉佩,人还没站定,目光已经黏在了那张朱雀样品上。
“这张当真在信封里?”
顾炎拱了拱手:“自然。”
苏桁立刻接话:“一百封里,只此一张。客官若抽中,今日朱雀大街的风雅,便算叫您独占了。”
白衣公子被他说得一笑,显然有些心动,却还是问道:“若抽不中呢?”
旁边一个青衣公子拍了拍他的肩:“怕什么?街口那算命的不是说你今日鸿运当头?正好验一验。”
“若抽不中,说明那老瞎子满嘴胡话,他刚才让你买那什么招桃花的芙蓉石,你也别信了,省得花那冤枉钱。”
周围的人一听,也跟着起哄。
白衣公子被这么一激,爽快地从袖中摸出五十文:“来一个。”
苏桁接过铜钱,压住眼底喜色,把信封往前推:“任君挑选。”
白衣公子看着那一百个一模一样的信封,手在上方徘徊许久。他摸摸这个,掂掂那个,又把其中一封举到日光下照了照。
顾炎看得着急:“客官,缘分这东西,越想越跑,闭眼拿一个,说不准反倒中了。”
青衣公子也在旁边催:“快些快些,皇帝挑妃也没你这么细。”
白衣公子瞪他:“你急什么?”
围观的人不知不觉又多了些。
案几后头,玄珉更是紧张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湿了一层又一层,他默默祈祷:千万莫嫌弃我的字,千万莫嫌弃我的字。
白衣公子终于从中间挑出一封,撕开封口,捏着红丝流苏,慢慢往外抽。
一行轻盈流畅的行书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见钟情”
字旁点了几片淡墨花瓣,恰好绕着那四字飘开,莫名有种旖旎意味,像春风吹过时无意沾上的香痕。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哄然笑开。
“好兆头啊!”
“公子怕是要交桃花运了。”
“这五十文值了。”
“恭喜客官。”苏桁上前拱手:“红鸾在前,花信已至,这张签应景得很。”
青衣公子笑得合不上嘴:“天意啊!桃姑娘、必是桃姑娘!”
白衣公子的脸一下红了,嘴上说着“胡言乱语”,手却已经小心翼翼地把书签收进袖中。
他转头便推青衣公子:“别光顾着笑我,你也来一封。”
青衣公子本就心痒,当即拍下五十文。
“来就来!我倒看看,今儿是你运气好,还是我更胜一筹。”
他抽得潇洒,拆得也快。
“人定胜天”
簪花小楷,秀润端方。
字是好字,寓意也不错,可惜,比起方才那张“一见钟情”,少了些热闹;比起案上那张朱雀,又少了些噱头。
青衣公子顿时泄了气,脸上明晃晃写着失望。
周围人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也好,也好。”
“读书人就该有这个志气。”
白衣公子挑了挑眉:“看来你近日没有桃花,只有苦读。”
苏桁一听,赶忙想补两句。
然而,不等他开口,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却清亮的声音。
“这小楷,倒有几分意思。”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人群外。他穿一身素雅长衫,气度清正,身后还跟着个捧笔匣的小童。
书肆掌柜一见他,立刻从柜台后走出:“陈员外郎?您老今日怎么亲自来了?”
老者摆摆手:“取几支狼毫,正巧听见这边热闹。”
他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青衣公子手中的书签上。
“可否借老夫一观?”
青衣公子方才还嫌弃,此刻一听“员外郎”三字,立刻双手递过去:“您请。”
陈员外郎接过,细细端详片刻:“笔法很稳,结体也清。簪花小楷最怕柔弱无骨,这几个字却不散、不浮、收得住,甚是妙哉。”
白衣公子小声道:“你这回赚了。”
青衣公子立刻把背挺直:“我方才便说,这字耐看。”
“你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你懂什么,我那叫先抑后扬。”
人群又笑起来。
陈员外郎却没有笑,只看向苏桁:“小公子,这字出自何人之手?京中善小楷的几位,老夫多少都认得,却不曾见过这一路笔意。”
玄珉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嘴唇都动了动。
苏桁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袖口,冲他极轻地摇了摇头。
玄珉这才想起他们三人此刻的身份,连忙把话咽回去,脸颊已经红了。
苏桁上前半步,拱手道:“老先生好眼力。”
“实不相瞒,这些书签,乃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隐士高人所书。”
陈员外郎眉梢微动:“隐士高人?”
“正是。”
苏桁面不改色,“那位高人不喜功名,也不爱应酬,平日只寄情翰墨。今日这些书签,不过是他兴之所至,借我等之手,结一段善缘罢了。”
顾炎听着苏桁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差点没绷住,赶紧低头假装整理信封。
陈员外郎捋了捋胡须:“既如此,那老夫也来一封。”
苏桁双手将信封推过去:“老先生请。”
陈员外郎随手取了最上方一封,拆开信封,抽出书签。
隶书,“吉星高照”
字迹端庄厚重,正适合他这般年岁身份的人。
陈员外郎看了片刻,笑道:“字好,意头也好。”
他将书签递给身后小童,“好好收着。”
众人看到这一幕,神色立刻不同了,一下往前涌去。
“给我也来一个!”
“我方才就说这东西有意思。”
“小公子,我要两封。”
“我也要,替家中小儿讨个吉利。”
顾炎立刻撸起袖子,挡在案前:“排队排队!高人墨宝,讲究缘分,也讲究先来后到。”
这话倒是现学现卖。
苏桁忍着笑,一手收钱,一手递信封:“祝客官好运。”
玄珉坐在一旁,看着自己写下的那些字被人争抢,如同做梦一般。他从前在宫里,得来的多是母妃一句“又玩物丧志”,或是父皇一句“尚可”。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这么多人喜欢他的字。
书肆门前很快热闹得不像话。
买到的人三三两两站在一旁拆封,有人拆出隶书“鱼跃龙门”,当场笑着说要拿回去挂在书房;有人拆出行书“前程似锦”,立刻被同伴打趣下月升迁有望;还有人抽到草书“四海逍遥”,背面一只玄武伏在浪纹之间,墨色沉稳,气势十足,顿时引来一片艳羡。
“兄台好手气!”
“不愧是高人墨宝,当真豪气十足。”
“寻常人断画不出这股气韵来。”
“我出两百文,买你这张玄武。”
“我!我出三百文!”
顾炎乐得嘴角都快压不住,凑到苏桁旁边低声道:“他们自己把价抬起来了。”
苏桁头也不抬地收钱:“意料之中。”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爆出一声惊呼。
“朱雀!我抽中了朱雀!”
整条队伍仿佛被猛地拽了一下,所有脑袋齐刷刷转过去。
一个富态的中年文士高高举着书签,脸涨得通红,连手都在抖。那张小篆朱雀在日光下金光闪闪,尾羽像要从墨色里烧出来。
人群一下炸开。
“哇!真的抽中了!”
“百里挑一啊!”
“快给我瞧瞧,沾沾手气。”
“了不得,了不得,这运气也太旺了。”
中年文士被众人围在中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把书签翻来覆去给人看,嘴里还故作谦虚。
“哪里哪里,不过侥幸。”
可那手举得比谁都高,半点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几个同行友人连连恭维,他越听越高兴,最后大手一挥:“走!今晚百花楼,我请!”
说罢,便在一片贺喜声里,志得意满地带着人扬长而去,那架势,仿佛不是花五十文买了张纸,而是在朱雀大街上登了榜。
热闹过后,队伍却忽然松了一点。
“朱雀没了。”
“那还抽么?”
“剩下的…感觉没那么吸引人了…”
“五十文抽个小楷,似乎不大划算。”
顾炎见势不妙,立刻扯开嗓子:“诸位,朱雀虽已结缘,可玄武还在。狂草玄武,如今还有两张未出,也是难得的雅物。”
有人笑道:“四张和唯一,到底不一样。”
这话一落,几个原本要掏钱的人互相看了看,又把手缩了回去。
顾炎急得额角冒汗,一边喊一边偷偷看苏桁。
玄珉也有些不安,小声道:“云烬,是不是……卖不完了?”
苏桁的指尖在钱袋上一扣,心里暗叫不好。
他方才一门心思只顾着设计稀有度了,却漏算了一件事,那便是“大奖”一旦叫人抽走,剩下的东西便会立刻失色。
苏桁抬头看了一眼人群,有人还在犹豫,有人已经转身,原本排得整整齐齐的队伍,似乎有了要散去的迹象。
若不赶紧把这股热气重新续上,剩下那几十个信封,怕是要砸在手里了。
降价?不行。
一降价,前头买过的人要闹,隐士高人的格调也要掉了。
加奖?但他们手里没东西可加了……
……吗?
苏桁目光扫过桌面,眼睛忽然一亮。
下一瞬,他从桌案后头一步跨了出来:“诸位有缘人,请留步。”
“承蒙诸位捧场,才让这场翰墨雅事有了几分热闹。朱雀既已择主,便是天意,可善始也该善终。”
人群果然被他勾住了。
苏桁抬手,指向案上那五张样品。
“小楷、隶书、行书、狂草、小篆,五体俱全,五福俱在。此套不另售,绝无仅有。”
“今日的收官之人,也就是带走第一百封信的那位有缘人,将获赠这套样签。”
他停了一下,指尖从五张书签上一一划过。
“分文不取。”
人群再次炸开。
“全套都送?”
“那岂不是比抽中朱雀还划算?”
“还剩多少封?”
“给我来五封!”
“我十封!最后那个我要定了!”
方才要退的人停住了,排在后面的人开始往前挤。谁不想成为那个最后赢家,将绝版套组收入囊中?
顾炎被重新涌上来的人群吓了一跳,忙张开手臂拦:“一个个来!大家都是风雅人,别挤!”
苏桁回到桌后,收钱递封,一气呵成,嘴上还不忘提醒:“诸位量力而行,缘分不可强求。”
就连玄珉都被拉去帮着数铜板,数到后面眼睛都花了。
剩下的信封以比方才更快的速度卖了出去,老掌柜站在后头,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最后一封被一个年轻书生抢到,他捧着那套样签,笑得嘴都合不拢,在众人艳羡的目光里连连拱手,仿佛得了什么传世孤本。
等人群终于散尽,日头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条朱雀大街。
书肆门口那张小案几上,只剩一点纸屑、几处墨痕,还有三个人瘫成一排的少年。
玄珉抱着自己的右手:“我的手……不像我的了。”
顾炎仰面靠在长凳上,嗓子哑得厉害:“我的喉咙……也不像我的了。”
苏桁坐在中间,把钱袋拿出来摇了摇。
铜钱碰撞,清脆悦耳,三个人都精神一振。
顾炎转过头:“真好听。”
玄珉也看过去:“这就是我们挣的钱?”
“准确地说,”苏桁把钱袋放在膝上,“这是珉兄的手,长卿的嗓子,还有我的脑子,一起挣的钱。”
顾炎挣扎着坐起来:“那够买颜料吗?”
这时,老掌柜背着手,从书肆里走出来,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
“三位小公子,今日真叫人大开眼界啊!老夫在这朱雀大街经营了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见人这么卖东西。托你们的福,店里的书也跟着卖了不少。”
苏桁立刻坐直,笑得十分乖巧:“掌柜既然觉得我们有功,是不是该有些谢礼?”
老掌柜看着他那副小狐狸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这小公子,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老夫脸上了。”
“也罢。”
他大方地摆了摆手,指着里头的书架,“你们今日确实辛苦,各自挑几本书,或者选一套笔墨,就当老夫送你们的谢礼。”
苏桁眼睛滴溜溜一转:“掌柜的,您店里可有画画用的颜料?”
老掌柜一愣:“颜料自然是有,不过那东西金贵,老夫可送不起。”
玄珉猛地坐起来:“我们买!”
他两眼放光,“掌柜爷爷,我们自己买,要颜色最正的!”
老掌柜领他们进店,带到里头一只上锁的木柜前。柜门打开,里面是几个长条木盒,盒盖一掀,一只只小瓷瓶整齐地摆在里头,瓶身上以细字标着颜色。
玄珉几乎屏住呼吸,方才的疲惫一扫而空。
“都是上好的矿物颜料。”老掌柜指着左边一盒:“五色装,十两。”
又指右边:“十色装,三十两。”
顾炎倒吸一口凉气:“贵三倍,就多五种颜色?”
“颜色越难得,价钱越往上走。”
老掌柜耐心解释,“藤黄要炼,蛤粉要磨,石青石绿也得细细淘洗。三十两,已是底价。”
顾炎立刻拍玄珉的肩膀:“我看五色就挺好,够画一大片了!先买五色,等往后咱们再挣钱,再买十色。”
玄珉看着那套十色,舍不得挪眼,但还是点了点头。
苏桁瞥了顾炎一眼:“你说得倒轻巧。”
顾炎:“怎么了?”
“五色也要十两。咱们今日忙活一下午,总共五两。”
顾炎:“……”
玄珉:“……”
苏桁叹了口气,走到老掌柜面前。
老掌柜一看他那笑,立刻捂住胸口:“小公子,颜料不是书签,真压不了价,老夫没赚你们钱。”
“掌柜的说哪里话。”苏桁笑得越发温和,“我们自然知道您厚道。”
“您看这样,五两银子,我们便把今日这个赚钱的法子卖给您。往后若有人来问这盲袋书签背后的高人是谁,您便说是贵店的人脉,我们绝不出来认领。”
老掌柜神色一动。
苏桁游刃有余:“今日我们不过三个少年,便能卖出一百封,掌柜的以后自己办,肯定赚得更多。若您不想担风险,也可以租给别人,收点摊位钱。”
“五两,买个金点子,不亏。”
顾炎和玄珉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
老掌柜盯着苏桁看了半晌:“你这小公子,真该去做买卖。”
苏桁拱手:“承您吉言。”
老掌柜长叹一声,把五色颜料推给玄珉。
“五两便五两。拿走拿走,省得你们再磨老夫。”
玄珉眼睛一下亮了,抱着颜料盒,郑重其事地朝老掌柜行了一礼:“多谢掌柜爷爷。”
老掌柜被这一声爷爷叫得心软:“行了,快走吧。天都快黑了,再不回去,你们家大人该急了。”
三人这才想起,他们是从学宫偷跑出来的。
顾炎脸色一变:“糟了。”
苏桁也把钱袋一收:“走。”
三人出了书肆。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朱雀大街上,车马渐稀,铺子陆续点灯。
玄珉抱着那只颜料盒,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连走路都小心了许多。
“云烬。”他轻声道,“你真厉害。”
“那是!”
顾炎咧嘴一笑,伸手搂住苏桁的肩,“不愧是我兄弟,经商奇才!你不去做生意实在可惜。”
苏桁被他压得一个趔趄,听见这话,又有些飘飘然起来。
“这算什么。”
他轻哼一声,“我舅舅说过,钱如水脉,只要知开闸之机、占扼要之位,便是拴条狗,也能接住泼天的富贵。”
说到这里,他忽然一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玄珉。
小皇子正抱着颜料盒,满脸钦佩地看着他。
苏桁摸了摸鼻子,语气一转:“总之,商贾不过是苦力营生,我日后只需让手下人代劳便是。”
顾炎把手臂收得更紧:“反正你做什么都厉害,我以后跟你混。”
苏桁:“跟我混?你一个将军府少爷,跟我混什么?”
顾炎想也不想:“上刀山,下火海,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玄珉跟在旁边,小声道:“那我……也可以跟着你们吗?”
顾炎立刻道:“当然!咱们三个从今往后便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异姓兄弟!”
苏桁看着他们,也笑了。
“一言为定。”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越过朱雀大街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