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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别有洞天 “要是想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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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走几步,外头的鸟鸣便听不见了,脚边只剩火把照出的一小片亮。苏桁低头跨过一块碎石,靴底擦着湿苔,轻轻滑了一下。
顾炎忙搂住他的腰,将火把压低:“小心,靠墙走。”
苏桁紧紧挨着他,肩膀贴在他的胸前,顾炎嘴角快翘到耳根,愣是忍住了没出声。火光在壁上晃,那些凸起的石棱也跟着动,乍一看,像鬼魅正慢慢抬头。
苏桁瞥见角落里散落着几根白森森的东西,一把抱紧了顾炎的腰:“这……这是什么?”
“大概是没通过狐仙考验的倒霉蛋吧。”顾炎随口胡诌道。
苏桁眯眼瞧了瞧,伸手拧了他一下,火光照得清楚,那骨头细细小小,分明是哪种野物。
“你再胡说。”
顾炎笑着讨饶,替他拨开垂到肩头的蛛丝。两人又转过几个弯道,原本狭窄的通道宽敞了一些。头顶滴下一点水,正落在苏桁额上,他一缩脖子,顾炎忙抬手替他擦去。
苏桁捉住那只手:“看路。”
“到了这儿,就不能只看路了。”顾炎收起笑,压低嗓子,“这是狐仙设下的最后一道关。”
“怎么还没完?”
顾炎将火把举到面前,火光自上而下照着他的脸:“若两人心意相通,前路自然打开,宝物就在尽头等着,可若有谁负了心……”
他顿了顿,桃花眼在火光下分外幽深:“狐仙会降下天火,把负心人架在火上,活生生烤熟!”
“……”
苏桁嘴角抽搐了两下,这编故事的本事,若是去说书,怕是连茶钱都挣不回来。
“所以……”他皱了皱眉,“我们好端端的为何来闯关?你之前不是说要钓鱼烤给我吃嘛,鱼还没见着,先把人烤了?”
“哎呀,别急嘛,一会儿出去再钓也不迟。”
顾炎见吓不到他,只好摆出一脸无辜,“来都来了,总得试试,万一寻着宝藏了呢,你不想要?”
“行行行。”苏桁瞥他一眼,“那你倒是说说,狐仙大人准备了什么考验?是对对联,还是解谜题?”
顾炎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低下头,两人的鼻尖险些碰上。
“真爱之吻。”他声音低沉,“传说只要两人在此地忘情相拥,深情一吻,就能……”
“想得美!”
苏桁一把夺过火把,往旁边一闪,让那个蓄谋已久的吻落了个空。他也不管路,抬脚就走。
“诶诶诶!云烬,还没吻呢!流程没走完呢!”
两人一前一后,在幽暗的通道里追逐起来。又穿过一个狭窄的岩洞,前方的黑暗似乎稀薄了些,石壁上隐约有一层灰白。
苏桁回头招呼顾炎跟上,再转过身时,脚步猛地停住。
顾炎追得急,差点一头撞上他的背:“怎么了?是不是看到狐……”
一束耀眼的天光倾泻而下,刺破了周遭的黑暗。
通道尽头,竟是一处极为空旷的天然溶洞,穹顶上破开一个圆口,日光直直落下来,照见一潭碧水。
一道涓涓细流从圆口边缘垂落,水珠在光柱里飞舞,宛如一场金雨,在潭面激起层层涟漪。
水汽氤氲,光影交错,整个洞窟流光溢彩,仿佛下一刻就会有身披白裘的狐仙,从深处踏波而来。
苏桁仰着头,呆愣在原地,顾炎从身后轻轻搂住他的腰,小声嘟囔:“看来,咱们通过狐仙大人的考验了……”
苏桁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他转过头,挑眉道:“没吻也能过?”
“在马背上吻过了,也算。”
苏桁向后轻轻踢了他一脚:“那宝藏呢?”
顾炎松开手,沿着石面走到潭边:“这等绝世美景,难道不是无价之宝?”
他站到那束巨大的光柱之下,任由金雨洒在身上,将那身玄袍染上一层耀眼的金辉。
他转过身,朝苏桁展开双臂,乌黑的长发被微风带起,在天光中翻飞,仿佛从天而降的神祇。
“……与你一同共睹美景的此刻,是我此生最大的宝藏。”
顾炎的声音在洞窟里回荡,真挚而虔诚。
苏桁却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这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天地万物,皆为虚设,只有这个站在光里的人,那样耀眼,那样热烈,那样叫他挪不开眼。
苏桁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了魂,浑不知自己是如何来到顾炎面前。他缓缓伸手,捧住那张脸,指尖触到的皮肤温热而真实,带着微微的汗意。
他踮起脚,在那张喋喋不休的唇上,烙下一个吻。
那是一个炙热的吻,唇齿相依,气息交融。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洞窟里,在这一束天光的见证下,苏桁忽然觉得,便是此刻死在这里,埋在这里,他也无憾。
许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顾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搂着苏桁的手臂紧了紧:“狐仙可看着呢。”
“让它看。”
“它自己没爱侣,眼红了,把咱们扔出去怎么办?”
苏桁喘匀气,瞪了他一眼:“什么小气狐仙,还不许人家通关庆祝一下?”
他推开顾炎,在这洞窟里逛起来。这溶洞又深又宽,外头先是漫山遮路的沙棘,再是一道几乎与山壁连成一体的隘口,临近了还有树根遮挡。即便有人侥幸闯过迷阵、撞见谷口、进了溶洞,没人引着,怕也只会困死在那些岔道里。
这世上,再没有比这儿更稳妥的藏物之所了。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一闪,他指着那空荡荡的石壁:“要是我啊,就在这儿堆满金银财宝,然后告诉那些闯进来的情侣,要么两个人一起空手出去,做一对贫贱夫妻;要么一个人带着财宝走,另一个人留下,做我的奴隶。”
苏桁回过头,眉梢一挑:“这,才叫考验。”
顾炎抚掌大笑:“真要如此,这山上便不是狐仙,是狐妖了,谁还敢来?”
“没人来才好。”
苏桁哼了一声,摸着石壁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处乱石堆前,“说实话,你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顾炎还在装:“不是狐仙引咱们进来的么?”
“得了吧。”
苏桁用脚尖踢开那堆碎石,露出底下几根叫火熏黑了的骨骸,“这狐仙,怕不是已经被你烤了吃了?”
顾炎一僵,看了看那堆骨头,又看了看他:“这都被你看穿了?你几时觉出不对的?”
“从你说狐仙时起。”苏桁翻了个白眼。
“不能吧。”顾炎不大甘心,“我还特意给士季讲过一遍,他听完,都没挑出什么毛病。”
“林征没笑你,你就当能行了?”
苏桁走到他跟前,抬手轻轻敲了一下,“以你的性子,真遇上鬼打墙,早把那片沙棘砍秃了,哪有闲情逸致带我往山洞里钻?”
顾炎揉着脑门:“那你还装那么怕?”
“我怕摔,不行?”
顾炎笑起来,把手摊到他跟前:“行,脚滑的狐妖大人。”
两人在洞窟里玩闹了一阵,苏桁捧起一手金雨,又撒开,非要让顾炎看清天光是怎么变成光柱的。顾炎看不明白,接满一掌水就往苏桁身上泼。
苏桁抬手要打,他便跑,两人绕着潭边转,笑声在洞里荡开好几圈。
等日光渐渐竖直,顾炎的肚子先叫了一声。
“狐妖大人,再不去钓鱼,你的奴隶要饿死了。”
“走吧。”
到了洞外,乌云已经吃饱了草,正在树荫下打盹。苏桁摸了摸它的耳朵,替它理好鞍囊,再次坐到前头掌缰。
这回顾炎不再装神弄鬼,几处转折都指得清清楚楚。苏桁看着沙棘往身后退:“好啦,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顾炎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懒洋洋道:“有一回,我和士季进山打猎,追一只受伤的野狐狸,一路误打误撞追到了这儿。”
“所以……你们还真把它烤了?”
“是啊。”顾炎摸了摸鼻子,“那会儿是冬天,外头下着暴雪,根本出不去。干粮又吃完了,只能拿它垫垫肚子,不然还没冻死就先饿死了。”
苏桁向后狠狠肘了他一下:“军营里好好的饭不吃,大冬天跑去深山老林打什么猎?以后不许再干这么危险的事,听见没有?”
“知道啦,以后都听你的,绝不乱跑。”
顾炎搂紧他的腰,“不过,若没那一回,也找不着这么美的地方。狐妖大人,你要是想藏私房钱,这可是个宝地哦。”
“谁稀罕。”苏桁回头瞪他一眼,眼中却藏不住笑意。
两人绕过一个缓坡,视野骤然开阔。
只见山脚下,一汪碧蓝的湖水静静嵌在绿布中,湖面平静无波,仿佛一面巨大的镜子,把蓝天白云、远山飞鸟统统倒映其中,美不胜收。
“哇……”苏桁正要感叹这北疆风光,目光忽然被湖边一个小点吸引住了。
那是一匹通体枣红的高头大马,正低着头悠闲地吃着草。马背上的鞍具齐整,缰辔也未卸,那形制做工,是营内高级将领才能配备的制式。
苏桁轻轻勒住乌云,顾炎拢在他腰上的手也紧了紧,两人对望一眼,方才的笑意慢慢收住。
这荒郊野岭的,除了他们,还有谁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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