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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顾雪炉—她 ...

  •   八月底,学校即将开学。

      那天晚上像往常一样寻常。我照旧试图通过微信摇一摇的功能,寻找某个只存在夜里的女孩。然后失望而回归。洗澡上床睡觉。

      接到赵奇电话的时候,我脑子里正天人交战,下腹涨涨的难受。手臂由于强忍住生理上的冲动而微微发麻。
      想到夜精灵后,我的自控力变得如此之差。

      电话响了,我松了口气。

      被别的事情打断了,我今晚应该不会再有这样不可控的冲动了。年轻的学生嗫嚅开口,在我再三追问下,表明自己现在在警局。

      我觉得自己脑袋上绑了个不定时炸弹,随时都会扎手,随时可能爆炸。

      这个夜晚终究是值得纪念的。

      我从弥漫着桂花香的夜里,走进开着白炽灯的警局,也就走进了那个我曾经做过的绮梦。

      我后来想,我会在三十岁的年纪突然喜欢上桂花的香味,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晚。
      我在皎洁月光下踩着八月开盛的桂子,走进了一片被棉花包裹的世界。

      我看见了那个女孩。
      我们在一个雨夜,坐在便利店玻璃窗前,吃着泡面。她在哭。很委屈的哭,不像我学校的女学生那样,一哭就大吼大叫,高声控诉。她就坐在那里,规规矩矩坐着,吸着鼻子。

      后来,我梦见了她。
      在梦里,她是我夜夜等待的夜精灵。有优美的腰腹线条,喜欢套一条牛仔裤,有时候是紧身的,大部分时候宽松的。
      无一例外的,她都穿着蕾丝内衣。涂红的指甲性感地要命。嘟嘟的唇又显出单纯可爱来。

      她在警局,凌晨一点半。

      披散的长发,瀑布一样从头上倾泄下来。挺翘的鼻尖显出无限俏皮。

      她似乎胖了一点,脸部有些圆润,鹅蛋一样流畅。
      凌晨的警局有些冷。她缩在铁质椅子上,双手环住膝。下巴抵在膝盖上。

      我走进警局的门,空荡荡的空间里有两个突兀的人影。

      赵奇在和缩在椅子上的女孩说话。凑得很近。

      女孩子抬头看了过来,白炽灯下,她的面容苍白而可怜。

      我其实一开始没认出来她。她和上一次的打扮差别太大。短发变成了长发,涂了比上次还要好看的红指甲。眼睛边有闪着光的亮粉,眼影是桃花一样的红,在眼尾出勾勒出一片风情。

      印度尼西亚的火山大爆发,西伯利亚群聚昆明过冬的海鸥,从坦桑尼亚迁徙至肯尼亚的非洲动物们,甚至是海啸地震,甚至是塌方山洪,任何一种壮观的、动荡的自然现象来形容此刻我的心跳,我觉得都是妥帖的。

      没有一刻,让我如此笃定,她就是我的绮梦,是那个夜精灵。
      住在我到不了的那个高楼里。夜夜在我心上辗转。

      我决定先送赵奇回学校。我需要和她有独处的时间。

      我已经想好了,就算我再次折回警局,她已经走了,那也没关系,我会去赵奇去的酒吧等她。我会求警察把她登记的电话给我。我会有很多种方法找到她。

      “顾老师,我错了,你别不说话,你训我还好..........你不训我,我害怕呀。”耳边少年的声音叨叨叨响着。

      但我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个地方了,它留在警局里,那个女孩勾走了我的魂魄。

      我愣愣回神,问他:“你说.........你是在酒吧里打架进的警局........那个女孩子为什么也会在警局?”

      少年似乎觉得我问的问题很蠢,噗嗤一声笑了,把手搭在车门上,杵着脑袋,少年人常有的狂傲口气,他说:“她在酒吧,有个老男人欺负她,我当然不能让人欺负她了............”

      欺负吗?

      “顾老师,你都不知道那些人多坏,明明看见那个老男人欺负她了,居然没有一个人帮忙............你说说,一群大老爷们有意思吗?”

      少年语气里有太过明显的宠溺偏爱,而这份宠溺偏爱让我觉得刺耳。

      “她总去那里吗?嗯........我是说那个女孩。”

      “也没有,我有时候专门去那里找她,也看不见她,酒吧里的人都和她不熟,她就是一个人呆在吧台喝喝酒。”

      “咦,顾老师,你是不是也觉得唐糖很美?她的眼睛可好看了,笑起来还有一个小小的酒窝,鼻子也很性感.............”

      “到了,下车。自己去门卫那里写罚单,下周开学,把检查交上来.........哦,记得三万字检查。”

      “啊,为什么别人只要写三千,我要写三万啊?顾老师,你不是整我吧?”

      整你吗?故意的。
      但是我怎么可能承认,就是因为你说夜精灵是的语气让我火冒三丈呢。我于是说:“因为你让我半夜在外奔波,写三万字还委屈你了?”

      从警局到学校,总共花了30分钟,回程又过了30分钟。重新折返警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一路上我都在懊恼,我怎么会蠢到没有留下她的联系方式就离开呢?

      停好车,朝着警局走。

      寂静的夜里,能听到我鞋子敲打在地板上的声音。咚咚咚,每一步都是幸福的声音,这声音带我通向一个彩色的梦。

      她还在警局,依旧缩在椅子上,似乎睡着了,又似乎只是那样,闭着眼睛。

      白炽灯下,飞蛾绕着灯飞来飞去,落下一个个影子,打在白色的瓷砖地面,像极了动漫里的幽灵。

      她的后颈从白色蕾丝衬衣里面露了出来,是脆弱极了的模样。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了。我说送她回家,然后她就哭了。

      依旧是无声无息的哭。眼泪豆大的从眼睛里面垂直掉落。
      我确认此刻我的心是疼的,连带着我的胃都开始哽哽的难受。

      我想抱她。想亲她。想安抚她。想摸摸她的头。抚抚她的背。

      但也只是想,我们只是见了两面的陌生人,彼此的名姓都尚未光明正大交换,又怎么能有亲密的行为?

      值班的民警在催促,赶紧把人带走。

      从她身边经过,去签字的时候,我看见了她黑色丝袜上破了的洞,滑稽的,破在了脚踝处。

      她目不转睛看我,盛满眼泪的眼睛里写满了可怜。

      从警局出来,月亮似乎更加亮了,世界如水一样宁静。

      她跟在我身后,高跟鞋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音,同我的鞋子的咚咚咚声混在一起。是这个夏天以来,我听过的最好听的音乐。

      “你..........还记得我么?”

      她显然被我突然停下脚步的问话吓到了。惊慌失措的眼神挠着我的心,让我心里痒得不行。

      “我.........我们见过么?”
      她的声音像是掺杂了铁一样的,磁磁的好听。

      “你不记得啦?应该是三个礼拜前,在长江路的地铁口,那家便利店里...........下大雨..........咱们一起吃了泡面............你还让我搭了顺风车。”

      我故意后退一步,和她并排走在一起。
      她的个子高挑,已近我的鼻梁处,难怪会有一双又又长的腿。

      “啊!是你.........”她惊呼一声,终于显出了少女的样子。生动而娇憨的。

      我的心情在她的惊呼里,一下高过一下的开心袭来,我于是哼了歌。没有曲调没有歌词,就是开心的啦啦啦啦。
      她似乎也被我感染,慢慢放松了下来,晃荡着手走着。

      “我们走回去吧.........这里走到幸福小区只要二十分钟,很近的.......”我提议。
      二十分钟不算近,但是我想和她单独相处。她答应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幸福小区?”怯怯的声音,怯怯的眼神。一切都恰到好处的戳着我心里最柔软的部分。

      “上次你送我回去时说的呀。”
      “哦,这样...........”

      我又闻到了桂花香。
      一阵阵的清爽花香,是永远年轻永远悸动的味道。

      路灯下,她破了丝袜的脚踝后跟,磨出了一层红肉,高跟鞋不合脚。

      我突然后悔说走路回家了。她在忍受伤口反复刮蹭的疼痛。

      “我..........袜子破了..........不知道被什么给勾破了...........”
      她不好意思的解释,像是想要掩盖住破了的洞。脸上有了红晕。
      可爱得要命。

      “嗯,我.........我有创可贴............贴在脚后跟............应该就没那么疼了。”
      幸好有出门随声携带创可贴的习惯。

      我发誓我不是想占她便宜。是她的裙子太紧,没办法弯腰给脚踝贴创可贴,只能由我代劳。

      少女的脚踝细瘦,小腿却有肌肉的弹性,在黑色丝袜的包裹下,有了沙沙的触感。

      我从来不觉得女孩穿丝袜有多性感,甚至一度觉得,我并不喜欢丝袜女孩。
      但这个女孩穿着黑色丝袜和高跟鞋,是最社会化的打扮,我却总在她眼睛里看出脆弱与纯情来。

      奇异的矛盾感。

      我把她破了皮的脚从高跟鞋里解放出来,让她的脚搭在我的腿上。所接触的地方,温热的触感带给我的悸动超出了我的想象。

      丝袜下她的脚趾甲显出魅惑的红,是同她手指甲一样的红。我很想握住她的脚,捏捏看,是不是像刚刚碰到的小腿一样软软的有弹性。

      但是我忍住了,我不想让自己变成坏人,不想在一个浪漫的、有桂花香的夜晚占一个孤立无援的女孩的便宜。

      她在抖。
      我把创可贴贴在了她破了洞的丝袜脚踝处时,明显感觉到了她在抖。我问她是不是冷,她低头看我,亮亮的眼睛里星河璀璨。

      “我叫姜姜,你叫什么?”她的声音很小,从上面直直传了下来,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显出了一丝亲昵。

      “我叫顾雪炉,很开心认识你姜姜。”
      “晚来天欲雪,红泥小火炉.............额,我就是...........随便说说的。”

      天哪,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眼睛里面明明写着肯定是这个意思,就算不是这个意思,也必须这样理解成这个意思,嘴里却软弱的说着自己是随便说说的。

      怎么这么可爱呢?小眼神可爱,小语调可爱,怯怯的害羞也可爱。

      我把她的脚重新穿回鞋里,站了起来,凑近她,发现她往后退了一步。

      她在怕我。

      即便已经稍微放松下来了,但她依旧本能躲避别人。我稍稍定住,听见她肚子里发出“咕哦”的声音。她饿了。

      “我..........我没吃晚饭.........肚子才会响的..........”她的脸瞬间红了起来,滴血那样。

      这是极其不具有安全感的人会有的表现,一点点问题和小事,就非得向别人解释清楚,既像是怕别人因此而误会自己,也像是怕别人因此而远离自己。

      “是吗?我也没吃饭...........现在好饿啊...........呐,我们去那边的商场吃火锅吧..........通宵营业耶.............走吧走吧,你陪我吧,我好饿啊。”

      我绝对没看错,她眼睛里的就是向往和惊喜。她想要去吃火锅。她可能喜欢吃火锅,也可能是现在真的很饿。

      “会不会太晚了现在?”
      “不会啊,反正明天周末,不用早起...........走吧,我真的很饿啊。”

      她低着头双手垂在腹部,握着红色的小皮包带子,用牙齿咬着嘴唇,无意识做出许多可爱而媚惑的小动作。

      忽而像是委屈极了,声音哽咽了起来:“可是.........我的.........袜子破..........了。”

      袜子破了和吃火锅有什么关联么?我的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就站在路灯下,微微低头看着面前人的发旋。
      她等了一会没等到我的回音,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红彤彤的,鼻头也红了,她说:“我.........我先走了.........”

      “等一下..........没关系,我保证,夜里的火锅店几乎没什么客人.......店里的灯光也很暗的,他们不会注意到的..........你就当陪我好不好?”
      “你........你不介意么?”

      我为什么要介意?
      但是这样的气氛下,不适合问这样扫兴的话,于是我说:“不会啊。”

      后来的某年,我和他一起跨年,电视里在播春晚,依旧是端庄的主持人说着字正腔圆的话。他和我挤在一处。锅里咕嘟咕嘟在涮着牛肉片,腾起的热气让人眼睛起了雾。

      他转头认真看我:“阿炉,咱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你带我吃的火锅是我第一次吃火锅,然后我就喜欢上火锅啦。”

      说的人无心,听的人心里却疼成了一片。
      他从锅里捞出熟了的肉片,吹了吹送到我嘴边,嘴巴里嘟嘟喃喃:“这次的锅是不是太辣了,你眼睛怎么红了?要不要喝水?”

      那人起身倒水,被我重新拽回沙发,抱毛绒玩具一样,他是我的。

      我如此感谢上天,把他完好无损送到我面前,我亲他的耳朵,亲他的头发,亲他的鼻梁和眼睛,只恨不得他是我的儿子一样,我能从他很小的时候就宠他、爱他、护他,给他拥抱,给他亲吻,给他微笑和关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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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大概六七年前的~风格比较古早~慎点! 全文存稿,有兴趣的可收藏哦! 更新时间是每天中午12点,会日更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