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顾雪炉—夜 ...
-
第二天我回了家。
同母亲说的一样，院子里的腊梅今年长势确实很好，细枝上面都挂满了花朵。
恰逢澳大利亚下大雪，白色的雪花和粉色的腊梅，彼此陪衬，显得更漂亮。
我已经有12年，没见到过这样的景象。江城不爱下这样打的雪，也没有这般好看的腊梅。
家里开了暖气，整个房子里面都弥漫着一股咖啡香。
父亲一如十二年前一样，坐在面朝院子的书房，藤木编的摇椅一晃一晃。他手里拿一本书，旁边的桌子上是母亲端过去的咖啡。
母亲和家里的阿姨正在厨房忙碌着。我闻到了香菇炖鸡的味道，这是家里阿姨的拿手菜，她说冬天吃这个，最为滋补。
这一晃过去，连阿姨似乎也看起来老了。
我进门叫了一声妈妈，年近60岁的母亲，从厨房出来，拥抱了我。她眼睛里面含着眼泪，轻轻握着我的手，问我：“昨天和一江聊的怎么样？还好吗？”
我觉得我的眼睛也湿了，看她看的也模糊了起来。我使劲眨了一下眼睛。世界再次清晰了起来的时候，我说：“我们就随便聊了一下，已经好了，妈妈，没事的，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父亲似乎也听到了声音，从开着的书房门侧过身看了过来。随后他从摇椅上站起来，似乎有点着急，腿上的毯子掀开掉在地上，没来得及从地上捡起来，就朝外面走了出来。
父亲老了，确实老了。
我抱了抱他，听见他在我耳边说：“以后多回来看看吧，你母亲，很想你。”
阿姨从厨房里出来了。
她从我八岁开始就一直在家里帮忙照料家事，算起来，虽然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却也已经足够亲密。
她走到我面前，在围裙上擦擦手，然后拍了拍我的手臂，轻轻说：“炉炉回来了，我炖了鸡汤，你最爱喝的，这个天气喝汤最好了，身上暖。”
这是我的家。我在这里长了18年，我熟悉它的每一个地方，熟悉这里每一个人的味道。
我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12年的时间，从未回来过。我突然开始自责了起来。那一个18岁时的少年心气，让我辜负了三个老人的心意。
我们在饭桌上谈论起了我这些年的工作情况，说着国内的变化。父亲很开心，他喝了两杯啤酒。
他平时从来不喝酒。
快吃完饭的时候，母亲试探的问我：“阿炉，怎么没带女朋友回来啊？我们也想见见她。”
我一口一口吞着鸡汤，想着怎么回答母亲这个问题？
又听母亲说：“我和你父亲不会再多说什么话了，你长大了，自己拿主意就行..........我们就是.........也想见见她。”
她这样说我就知道了，12年前那件事情，不只是我一个人受伤，我的父母因为我的不懂事，也受伤了。
我端起碗喝了最后一口鸡汤，阿姨的手艺真是丝毫没有退步，配着刚做的酱菜，我能吃两碗饭。
我笑着大声说：“有一个喜欢的女孩，但是还没有表白........等在一起了，会带她来看你们的。”
阿姨似乎被这个话题激起了兴趣，她用漂亮的上海话说：“我们炉炉这么好，哪家姑娘会不喜欢哇。”
我只希望她说的是真话。
父亲和母亲也似乎因为我的回答，放松了下来。我猜他们还可能以为我还陷在12年前那件事情里面出不来。
从澳大利亚的大雪天回到了江城的夏天，也就是一个昼夜的事情。但是心情却截然不同。
心事重重回去，一身轻松回来。
到江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我去小区外的宠物店接回寄养的八只。
才离开不到一周，小家伙好像又胖了。是不是该给它减肥了呢？
路过一家音像店，店子的墙壁上挂了一幅画。
深蓝色的大海，一个头发卷卷的男孩，沉溺在海里，身体弯曲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他双手捂着耳朵，眼睛迷茫地睁着。海岸边站着一个长的一模一样的男孩，冷漠的看着海面。
我几乎是第一眼就喜欢了这幅画。
于是我问店主：“这幅画是从哪买的？能不能卖给我？”
店里的风扇吱呀吱呀响，年轻的店主挽着袖子，笑出一脸褶子，他从吧台里面走了出来，凑到我面前：“这幅画好吧？”
我也笑了，点点头。
他又问：“你说说，它好在哪？”
好在哪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第一眼看到它就很喜欢。
他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头，又逗了逗我的猫，随后和我说：“其实说起来，这幅画还真挺奇妙的.........”
我嗯了一声，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你知道微信上面有一个摇一摇加附近人的功能吗？你能加附近的人的微信，就能和陌生人成为好朋友。”
我点点头，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我有一天看店无聊，你也知道，现在的人都不逛音像店了，我这都没客人.........哎，我就想找个人聊天，就摇了摇附近的人.......嗨，我跟你说啊，还真有.........有一个女孩子，我和她聊了聊，看着她朋友圈里发的画，就和她买了..........那姑娘人可好，收了个画框费，还自己送到店里，我上班的时候才看到。”
“她叫什么名字啊？是做什么的啊？”
“哎，你这人，我们都是正经人好吧，可不能欺负人家姑娘，不该问的，我可从来不问。”
年轻人黑黑的皮肤上有星星点点的雀斑，看起来活泼又显得可爱。
“不过她朋友圈里真的好多画，可好了。”
微信，摇一摇？附近的人？认识陌生人？
会不会夜精灵也用这个摇一摇呢？
我从店子出门的时候，年轻人又拉住我，似乎难以开口，张张闭闭好几次，才不好意思说：“其实吧，我也想知道人姑娘的名字，你说那么好一姑娘，要是被别的猪拱了，还不如我来拱呢........”
我没明白他想说什么，只能静静等他说完。
“结果我一问她名字吧，她........哎，她就把我拉黑了.........你要是也玩这个，可千万被破坏规则，人女孩不愿意自己说，你就别问，隐私对于女孩家家的，可重要了。”
隐私很重要。我知道。
我知道我已经侵犯到了夜精灵的隐私了。有种很强烈的预感，夜精灵很孤独，我在摇一摇附近的人见到她的概率很高。
回家先给八只喂食，然后煮了面条，我还特意卧了个鸡蛋在上面。煮咖啡，打扫屋子，给阳台上的薄荷浇水，然后洗澡。
一切结束，我坐在阳台上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对面的灯还没亮起了。
我打开手机，点开微信，开始晃动我的手机。一个两个三个，不是她，我能确定。
如果我摇到了她，我会有预感的。虽然也不知道这个自信从何而来，但就是莫名其妙有了。
夜精灵没有出现。我一直等到了凌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