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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姜唐—我没 ...

  •   你见过苔藓么?
      长在阴暗处。一长一大片。是最会得寸进尺的植物了。它必须要依附于别的东西才能生存。
      即便生活在阴沟里,也依旧是向往阳光的。只有在阳光的照耀抚摸下,它才会成长得茁壮。阴暗滋长不了它,但阳光可以。

      接着和你们说我的故事,不知道你们还在不在。
      我希望你们在。但是你们不在,也没关系。故事不讲我会死。

      现实的生活越无趣,我越漠视它。我越漠视它,我越沉默。我在现实中越沉默,我的表达欲就越积越多。

      我应该还没告诉过你们我叫什么名字。

      我叫姜唐,是垃圾姜卫国的垃圾儿子。我十六岁发现自己喜欢滑滑凉凉的女士睡裙。又在十八岁,第一次把女士裙子穿在身上。

      我不只一次说过,我的青春期来得晚,叛逆期也就格外叛逆。似乎是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惯用的伎俩,我在吸引张娟的关注。
      即便我很不想承认这个事情。

      十六岁情书后,张娟对我的关注一度达到高峰。
      她会在晚饭时候,问我一天的学习情况,也会在我写作业时,在我房间外面走来走去。
      但是这种关注没有持续多久,她似乎没了做好妈妈的耐心。不,她一直没有做好妈妈的耐心。

      我十八岁谈了第一次恋爱。

      女孩子是学校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姑娘。为人开朗而热情。我喜欢这样的人。她们活在阴暗的背面。有能力用自己的光去滋养活在阴沟里的植物。

      在我发现自己喜欢男人之前,我是真心实意喜欢她的。

      她十八岁生日那天,我买了她心仪的有蕾丝花边的裙子,准备送她做生日礼物。那是我偷偷参加概念作文比赛,拿到的奖金。但最终我没有送出去。她转学了。

      张娟磕着瓜子,站在我房间外面,阴阳怪气:“怎么,那个女的转学了,你就不活了?那你死远点,别碍我眼睛。”

      她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死。

      就是那天的午后。她出门了。我反锁了家里所有的门窗。穿上了那条裙子。

      蕾丝花边,白色棉布,纯洁极了。我反反复复在浴室镜子前看自己。第一次发现,我长得并不难看。我从浴室出来,捂着心脏,在房子里面走来走去。

      那一天的心跳很快,那种感觉很自由,很刺激。

      我后来去了心脏科做了医生,曾浪漫的想过,有一天能用听诊器听到和那天我的心脏跳动频率一样的心脏。

      初识自由,便一发不可收拾。
      所幸,我还是有理智的。直到十九岁入了大学,才慢慢从那个压抑的家里挣脱。

      张娟想要我报考法学专业,她认为法律从业者会严于律己,必定不会步姜卫国的后尘。
      我不同意她的想法,但是我也说过,我极怕麻烦,于是,我填写了法学专业。

      我不会和她说,学习法律也不一定会让人不像姜卫国一样。

      骗婚,无责任感,不孝,自己过得生不如死,也害了与自己有肌肤之亲或者有血缘关系的人。

      从吴江去江城的火车上,我突然有点想哭。

      我在这里生活了近十九年,研究过放学路上的每一只蚂蚁,每一棵玉兰,甚至坐在阳台上陪伴过每一次日落。

      我一度以为我们是好朋友。但在我远行的这一刻,蚂蚁没陪我,玉兰没陪我,连落日也没陪我。

      火车站里来来往往很多人,我坐在候车厅,看着眼前滚动的屏幕,机械的女声在一遍遍播报车次,排队进站的人大包小包拖着拽着。

      那些包里,是他们的财富。是他们被关爱着的证明。
      他们肆无忌惮招摇着,向世人宣告,我就算脸上不笑,就算面无表情,我也是有人爱着的。
      我们和你不一样。

      是的,我没什么行李。包里是我的证件以及两套换洗衣物,在最狭小的隔层里,我塞进了一件香槟色睡衣和一条薄薄的白色棉布裙子。

      这就是我的所有财富。
      我真的不富有。

      在火车上哭了很正常,不是么?
      我看到这节车厢里有好几个孩子哭了。

      他们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给列车员核对信息,学生减半的车费核对,也没有那么严苛。我把拿出来的身份证再次装进包里,就听到隔壁女孩的哭声。随后又有两个声音加入。

      我只是想哭。但我没哭。有人疼爱,才有资格哭。

      吴江和江城隔得很远。
      从西南的镇子里,跨过层层高山,路过长着青皮橘子的山,再到有橙红色柿子的城,最后进入平原。
      在这个被长江冲刷出来的富饶之地,我停了下来。

      我离那个家已经很远了,不是么?

      我在江城大学外面租住了一个很小的公寓,四十几平,有一个小小的卫生间,厨房在进门的地方,房间有一面大大的穿衣镜。
      这是一个完完全全属于我的私密的空间。

      在这里不会有人突然尖叫,不会有人用看仇人的眼神看我,也不会有人在我背后议论我是“同性恋殉情那家的儿子”。

      我在这里感觉到了安全。
      藏进一个没人在乎我过往的地方。

      有一个人会爱我,坚定的选择我的人。是我十八岁生日时许下的愿望。现在这个愿望成真了一半。

      大二的时候,曾经发生过一个事。一个商学院的学长在图书馆后的小树林拉住我。路灯下健康的眼睛里全是笑意,他说他喜欢我。

      我以为我会恶心。甚至讨厌。但是我没有。我是开心的。这个世界上总归有喜欢我的人的。

      他在那个晚上,轻轻抱住我,说了一番足以让我开心很久的话。事隔经年,我依旧能清晰记得他的语气以及措辞。

      他说:“我常常看见你。你沉默着。但有一天我路过你。你在笑。我听到了你的笑声,也就听到了我的心声。”

      他指着天,夜里的黑色幕布上有一轮弯弯的月亮,紧张的说:“我喜欢月亮。但没我喜欢你那么多。”

      你们别问我了,这个事情最终没有发展成为一段故事。
      那个男生隔天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警方通报,肇事司机酒驾,连撞三车,死亡三人。

      我觉得他是因为我死的。

      也就是这一年,我提交了转系申请。转到了医学院。法律和医学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遵守严格的基本规则,在规则里能变换出无穷种结果。

      它们都与我天生跳脱敏感的性格不符。
      但我像是宿命一般,选择了它们。

      我忘了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也是同性恋的了。发现的时候没有丝毫惊慌。似乎从我知道姜卫国的性向后,我就对自己有了某种难以言说的预感。

      我不会有幸福喜乐的人生。

      二十八岁,我正式进入东科医院。租住了医院不远的幸福小区。幸福小区,多好听名字。

      等我再赚两年钱,我会买下这里的房子。这个地方会纯粹的属于我,这种坚定感会使我快乐。

      因为我常常觉得不快乐。
      所以所有能让我觉得会快乐的事情,我都想要去尝试。

      于是我开始沉溺于各式各样的女装。比青春期时更加狂热。从关上门自己在客厅欣赏,到穿着它们外出,也不过做了几个内心挣扎而已。

      女装带给我自信,我曾因为女装而一晚被五个男人搭讪。那是在青苔酒吧。我第一次穿了女装出门。

      红色的艳丽高跟鞋和紧紧勒住我屁股的小裤让我开心。出门前,我查了很多资料,确认这个酒吧会包容异装人员,我才来的。

      我虽然是垃圾,但并不希望别人骂我垃圾。

      那天来搭讪的第一个男人,一手端着威士忌,一手夹着烟。
      我讨厌烟。也讨厌威士忌。总之,我拒绝了他一起喝一杯的邀约。

      第二个男人,脸上带着油腻腻的笑,头发也油腻腻的梳起来了。我猜,他肯定家有老婆。像色眯眯的秃头主任朱海那样。靠自己家里的老婆上位,又转头在家里人身上插一刀。
      毫无疑问,我厌恶他,言辞直接,拒绝了。

      第三个是个年轻男孩子,脸上的青涩未退,他端着啤酒,站在我面前,磕磕巴巴,问我的名字。

      真可爱,这样的孩子不该出现在这样阴暗的酒吧。我和他喝了酒,并难得的多管闲事,告诫他,下次不要再来了。我告诉了他我的名字,女性形象时候的专用名字,唐糖。

      第四个男人是个情场高手,他一过来就问我:“你小裤下面的蛋蛋不疼么?”我吓了一跳,没理他。

      我觉得和有些不礼貌的人比起来,我也不算垃圾。看出我女装了又怎样?不是所有有这样癖好的人都喜欢粗鲁的语言。

      第五个男人看起来是最正常的。穿着上班族的白衬衫,西装裤,黑色的皮鞋擦得亮堂堂的。我猜他是个正经的上班族。我喜欢他普通的白衬衫和黑皮鞋。

      他的头发很短,是寸头那样,十七八的男孩子留的头发。他问我今晚要不要一起。我恶趣味发作,告诉他,我是男人。他说喜欢男人。我答应了。

      我太寂寞了。
      二十八年里,没有过爱人,没有过朋友。我渴望与这个世界有联系。也同样渴望,有人记挂我。

      酒吧旁边有多家酒店,大的小的。我们选择了一家中等价位的商务酒店。酒店里有一股陈旧的难闻的味道,老旧的空调一点也不制冷,整个房间闷得要死。

      我退缩了。躲在浴室不敢出去。

      我会不会成为姜卫国。
      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骗一个无辜的女人来生一个不受欢迎的小孩。我会不会被拍裸照威胁。不会不会,那个人看起来也是个体面的人。我会不会得病...........

      辛亏花洒的水声够大,不然我咬牙齿的咯咯声就要被人听到了。
      怎么办?怎么脱身?我很害怕?

      我是被他喊出去的,他在敲门,一下一下,问我怎么还不出来?躲无可躲,我穿上脱下的衣服,出去了。

      他似乎惊讶于我的害羞。也可能是被我拿掉假发套卸了浓妆的脸吓到了。他什么话都没说。拉着我的手臂,靠近我。

      我在发抖,牙齿又开始克制不住咬在一起,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我觉得是我扫了他的兴。他笑了笑,放开我,问我:“你害怕?”

      这个关头,没有必要隐瞒。我问他能不能以后再约,我可能不行。

      他摸了摸我的手臂,像是安抚:“你别哭,没事的,你应该不喜欢男人.......我靠近你,你会恶心........收拾收拾回去吧。”

      我哭了么?应该没有。
      我不喜欢男人么?不可能,我以前看着男性裸模有过性冲动。
      我没有恶心呀,就是胃不舒服,反胃而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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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大概六七年前的~风格比较古早~慎点! 全文存稿,有兴趣的可收藏哦! 更新时间是每天中午12点,会日更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