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铃央央》一团糯米糕

4、一对二 感谢你的慷

　　是最简单样式的白色卡片，上面用黑字印着两行：
　　恒远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客户经理何稀

　　让江凌在意的是名字后附的手机号，和商场小广告上的联系号码，只差了四位数字，像是同一批号段。

　　是巧合吗？江凌咬着下唇，将名片重新放回包中收好。今天是真的有点累，信息又太过繁复，得等脑子清醒点再好好捋一捋，想着便缩进被子，渐渐失去意识。

　　第二天一早，还不等江凌联系，阮姝的电话便等不及拨了过来，问她昨天进展如何。

　　“你怎么认识的这人？”江凌将枕头竖过来垫在身后，随手够到遥控器将窗帘打开。

　　“哎呀，还不是我妈，不知道从哪搜罗来一堆男人，我一天见一个，半个月也排不完啊！听说这个条件还不错才分流给你的哈哈，觉得怎么样？”

　　不错个P，江凌翻了个大白眼，开始跟阮姝打听情况：“他是做什么的，阿姨有说吗？”

　　“好像是帮高净值客户做资产配置的吧，收入应该还可以。”

　　江凌刚要再问，突然听到电话对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提示音，阮姝停了一秒又继续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他正跟我要你微信呢，小铃铛，你要是感兴趣的话要不再聊聊？别一顿饭就给人判死刑嘛。”

　　江凌应下，挂了电话，微信很快响了，是阮姝推来的微信名片。头像是何稀本人，西装革履，还戴了副金边眼镜，很符合江凌对他的刻板印象。她没忍住笑出声，手指在备注轻点几下，通讯列表便多了一个“猪稀哥”。

　　工作日羽毛球馆人不多，江凌特地换了身运动短裙，马尾高高扎起，牛油果色上衣衬得她鲜活明媚，一进门便吸引了几道目光。

　　前台帮她办理了登记，将她带到内场后，便坐下和同事闲聊起来：“刚那姐姐长得好漂亮啊，竟然都快30了嘛？还以为她是大学生呢！”
　　“对啊，刚帮她登记时候我也吓了一跳！”

　　“说得跟天仙似的，谁啊？”老板从门口插着兜走进来：“不好好工作瞎聊天，给你们工资都扣光！”

　　小姑娘们也不怕他，朝内场扬了扬头，老板顺着视线看过去，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看呆了吧，还说我们呢？前台俩小姑娘对视一眼，默契地在心里吐槽起自家没出息的老板。

　　而江凌这边已经跟教练试上课了。王教练名叫王胜，年纪不大，特别会提供情绪价值，从拿起球拍就开始夸夸模式，哪怕江凌只能接到零星的几个球，也被他说得仿佛球界紫微星降世一样。

　　课程到了尾声，教练可能也说累了，拿来两瓶水拧开，递给江凌，自己也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将空瓶扔进垃圾桶，他抹抹嘴角，对江凌说：“美女，今天课上的满意吗？要不要先报几节私教课试试看？”

　　江凌面露难色：“满意倒是满意，就是你们这课太贵了呀，我没那么多预算，再考虑考虑吧...”

　　王教练眼珠一转：“你可以报1对2呀，像小吴和他女朋友一样，两个人分摊一下就没那么贵了嘛。”

　　“但我身边也没什么想学的朋友，凑不出两个人。”

　　“这怕啥，我帮你找，拼个课一起上，还能认识点新朋友呢！”他见江凌还在犹豫，便又说：“你是小吴介绍过来的，我再给你打点折，额外送你两节课，怎么样？”

　　江凌表情这才放松下来，同意了。她倒也不是真心讨价还价，只是想给他留下个手头不太宽裕的印象，如果王教练真跟私密贷团伙有勾连，后面自然会把这当成可以试探的空间，露出马脚。

　　正式课程约在了三天后，江凌踩着时间进了场馆，远远瞧见教练正坐在场边长椅和身旁戴黑帽子的男人交谈。待到走近，两人站起身，一同转向江凌，她脚步一顿。

　　“江小姐来啦？这是我帮你找的拼课学员，怎么样，帅不帅？”王教练将身侧男人往前一拉，帽檐下一双眼正盛着笑意看向江凌，他温声道：“这么巧。”

　　见江凌眉心微蹙，王教练赶紧道：“这两天没有新会员，你要是介意，下节课我再调个女生过来，就是大家已经跟搭档上了一阵，进度都不一样，不太好拆...”

　　江凌错过身，将球包放在长椅上，拿出拍子：“没什么介不介意的，上课吧。”

　　教练让二人先在球网前侧热身，沈诀走近一步，几乎要贴上江凌手臂，热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江凌感觉那块皮肤的温度也升得很高，她侧过头瞥沈诀一眼，见他抱歉一笑，朝旁边挪远了点。

　　第一节课只教了基础的握拍和击球动作，教练让二人自行练习。见江凌姿势有点别扭，便从身后握住她的手，以一个环住她的站位帮她感受击球点。江凌反复找了几次，还是感觉不对，教练正想带她再做一遍，沈诀却走了过来。

　　“王教练，我感觉球拍总是脱手，是太用力了吗？”他轻拉教练一下，将他转到自己的方向，王教练一边跟着他过去，一边嘱咐江凌：“大概就像我刚带你做的，你再试试，多做几次就能找到感觉了。”

　　没练几下就到了下课时间，看着试图独占教练的沈诀，她有些无奈地坐回长椅，放松着右侧僵硬的肩臂肌肉。

　　将球拍、护膝这些零碎物件塞回包中，王教练已经不知所踪，而沈诀正坐在身侧，垂眸看着她。熟悉的青柠味混合着体温扑面而来，江凌也转向他，一双杏眼不带温度：“你来做什么？”

　　“林禹腾是这的老板。”

　　怪不得叫腾羽，看来上次试课被他看到了，立刻通风报信给了沈诀。这人也忒不厚道，虽然是沈诀室友，但上学那会他追女朋友自己可没少帮忙。

　　“沈诀。”江凌暗叹口气，接着说：“你时间挺宝贵的，浪费在我身上不合适。”空旷的球场只剩他们二人，明知道不会有人听到，江凌仍下意识将声音放轻了些。

　　“这不是浪费。”沈诀似是听不出她的拒绝，目光与江凌对上，语气认真：“凌凌，给我个机会，咱们重新开始，好吗？”

　　江凌身体微僵，轻笑一声，转向前方：“咱们之间没有什么重新，分手的时候我说过吧，如果你执意要走，那从今往后我们就是陌生人，朋友都不必做。”

　　她的世界从来都是非黑即白、爱憎分明的，决定了的事，只会一条路走到黑，不可能回头。

　　“我没有答应。”沈诀抿了抿唇，也偏过头，靠回椅背。

　　江凌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一向言出必行、说一不二的沈诀，现在也会睁眼说瞎话了吗？

　　“这是通知，不需要谁同意。”江凌懒得跟他掰扯，起身扯出一个微笑：“这不还是当年你教我的？”

　　沈诀脸色微变，缄默片刻才又开口道：“你调查的事，我可以帮忙。”随即也站起身，微微欠身贴向她，压低的声音拢成一束传入江凌耳中：“你觉得王教练有问题吧，咱们演出戏，引蛇出洞。”

　　江凌抬起手肘抵在他胸口，拉开二人距离，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沈诀做记者多年，在燕城积累的人脉和资源，想打听她这些事并不难。

　　“感谢你的慷慨，但我独来独往惯了，不习惯欠人情。”

　　“我不白帮忙，”沈诀站直身子，缓缓道：“这件事查清楚后，作为交换，你也得帮我一次。”

　　江凌不觉得有什么能帮上沈诀，转身便走，却感觉袖口被拉住，她扭过头瞥了一眼，那人手上松了松，轻轻扯了两下：“算我求你。”

　　他语气很轻，眼睫微微垂着，漆黑的眸子看向江凌，那近乎于情人间撒娇的动作竟也不显得违和。

　　江凌硬下心肠，将袖口解放出来，刚想开口，便听到了几声微信提醒，掏出手机，猪稀哥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屏幕中央。

　　“你们还有联系？”沈诀语气有些微妙。

　　江凌有个不好的习惯，特别喜欢给人取外号，沈诀以前对此颇有微词，但依旧挡不住她在这件事上的热忱。也许是那天他在附近晃悠，听到了二人交谈，所以出于多年默契一下猜中猪稀哥是哪号人物。

　　沈诀见江凌不答，在手机上噼里啪啦地按着什么，又垂下眼，放缓语气淡淡道：“你们不合适。”

　　“跟你没关系。”江凌收起手机，背起球包，扔下这句便径直走出球场，却迎面撞上一人。

　　“好久不见啊，朋友们！”那人本抱着双臂斜靠在前台边，见到二人出来，便站直身子迎上去。

　　“是啊林禹腾，一见面就送我一份大礼，你说我该怎么感谢才好？”江凌没客气：“打个12345关照关照？”

　　“行啊，举报之前先把场地费结了。”说着又转向沈诀：“不是我说，她怎么脾气还这么差......”

　　江凌压根没理他，推开门走远了，沈诀正要跟上，被林禹腾一伸胳膊拦住：“你够了，骚扰人家半天，别没完没了。”

　　沈诀拧起眉：“放开。”

　　然而已经看不到江凌影子，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烟，慢慢踱到球馆门口。将烟抵在唇边，低头点火，霎时间，火光在他唇齿间摇曳起来。半晌，他慢慢吐气，烟雾散尽，露出冷淡的眉眼。

　　林禹腾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也在一旁吞云吐雾，待到燃尽，他才开口问道：“我记得你以前最烦这玩意，什么时候沾上的？”

　　沈诀将烟掐灭：“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