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铃央央》一团糯米糕

5、柠檬挞 在群里大声

　　林禹腾往一旁树上靠过去，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沈诀侧脸，鼻梁挺直，轮廓锋利，不笑的时候，周身萦绕着冷感，他慢条斯理道：“这才像你嘛。”

　　见沈诀不语，他站直身子，走近两步：“装累了？你到底什么情况。”

　　沈诀瞥他一眼，将手伸进兜里，又想掏烟，却被林禹腾抬手按住，他轻轻拂开，说道：“我想尽力弥补她。”

　　“江凌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镜子破了她就干脆不要了，没准还得上去补两下，我看你俩没戏。”

　　沈诀已经将烟摸出来，却没点，只夹在修长的两根手指中间看着。他清楚，今天的局面是他亲自造就的，是他亲手把他们的路封死，嫌不够，还将可能回头的岔口一并拆了。他没有资格厚着脸皮求一句原谅，更没有资格说什么重新开始。

　　但老天又安排了他们重逢…见到江凌的那一秒，他沉寂已久的、干涸的心，突然迟钝地恢复了跳动。就像溺水的人无论如何也要抓住那根浮木一般，他出于本能地，想拉紧已经被斩断的红线。

　　看着沈诀的神情，林禹腾拍了拍他肩膀，不忍道：“我劝你还是跟她摊开说说，也许她心一软，能给你个缓刑。”

　　沈诀摇摇头，想起了什么，转向林禹腾：“王胜没看到咱们吧？”

　　“......我亲眼看到他下班走人的，怎么着，我是老板他是老板？还得躲着他？”

　　“那就少来。”

　　刚升起的那点同情立刻烟消云散，这沈诀还是那么欠揍，卸磨杀驴的一把好手，不来能看到你前任，给你报信？林禹腾怒了，准备勾住他脖子暴揍一顿，却被沈诀轻巧地躲开。

　　“有钱可以投个拳馆，好好练练再来找我，走了。”

　　***

　　江凌到家后给何稀回了电话，约了见面时间。对方偶尔会发几条消息，江凌不太清楚相亲要拿捏的尺度，便不冷不热的回复两句。

　　处理完这事，江凌放下手机，还是难以控制地想起今天和沈诀的碰面。她搞不懂沈诀想干什么，其实从一开始，自己可能就没真正了解过他，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竟然能凭着所谓的爱情，维持了五年，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而这所谓的爱情，可能也只是单方面的。沈诀爱过她吗？记忆中一直都是她追着沈诀跑。毕业以后，他作为调查记者，经常要全国各地出差。因为不想分开，江凌号称要做旅行博主，沈诀去哪她去哪，他忙工作时，她就自己到处玩，拍vlog上传，反正也不缺钱，不怎么用心，所以账号粉丝量也不多。

　　那时候沈诀应该很烦吧，江凌以己度人，如果身边一直围绕着个粘人精，像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自己应该早都出手拍死了。沈诀忍了五年，才将她推开，一走了之，也算是仁至义尽。

　　但是他现在又出现做什么呢？是想和她重温旧梦，还是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心有不甘，想再出手戏弄一番，确认她还是像原来一样烂泥扶不上墙，才会安心地拍拍屁股走开，不再回来？

　　头有些疼，江凌从沙发上爬起来，打开窗透透气。一直绿色的小鸟停在阳台上，好奇地打量着江凌。她转身去厨房取了点小米，又倒了点水，添在窗外的盒子里，小鸟发出啾啾的声音，埋头吃了起来。

　　静静看了一会，鸟吃饱喝足飞远了，太阳也落到了地平线下。关上窗，发现手机已经弹出几条消息，王教练拉了个群，共享了课程时间表。

　　左下角通讯录亮起红点，联系人来自群聊“对二”，头像是一张昏暗模糊的照片，不知道在哪拍的，隐隐能看到一丝微光。好友申请只有简单两个字——沈诀。

　　对二？说谁二呢？江凌没理沈诀，点回群聊，迅速将群名改成中规中矩的1v2私教，将手机按灭，屏幕一黑，映出了她有些紧绷的神情。

　　今天看到林禹腾，除了单纯不满他将自己行踪透露给沈诀，她也存了点疑虑。王胜大概率是有问题的，腾羽这么多教练，除了他，还有别人参与，诱导学员借贷吗？如果这个现象普遍存在，那作为老板的林禹腾是否知情？再或许他对这种行为是默许的，甚至暗地支持？江凌不敢再想下去。

　　作为多年好友，江凌毫无疑问是信任林禹腾的，但这几年，她接触了太多暗面，男人为了钱可以诱骗女友私密贷，亲人为了利益可以献祭孩子的清白，她已经难以单纯靠情谊去判断这件事的真相，只希望能快点找到线索，查清真相，减少伤害。

　　羽毛球课一周两节，江凌到时还早，却看到沈诀已经换好衣服，坐在长椅上等着。

　　见江凌落座，他也不磨蹭，开门见山地问：“看到微信了吗？”

　　“有什么事群里说。”

　　沈诀看一眼还在授课的王教练，靠近江凌小声道：“咱俩在群里大声密谋当事人，不好吧？”

　　“我答应让你帮忙了吗？”江凌抬眼看过去，很巧，今天上课的是上次江边露营的小情侣，江凌遥遥跟女孩打了个招呼。课可能是上得差不多了，江凌听不太清他们的交谈，隐约能捕捉到一些续课、费用的词，女孩看起来明显有些犹豫。

　　她一个人不是做不了，但沈诀做了多年暗访，经验丰富，有他的参与，肯定能加快进度，受害者就会少一些...江凌思忖片刻，掏出手机，准备批准沈诀的申请。

　　和微信离得太近，她不小心碰到短信界面，明晃晃的【确认删除？】又跳了出来，下面叠着的是那晚沈诀发来的信息。

　　“怎么没删？”沈诀瞥到屏幕，眼神带上笑意望向江凌。

　　“忘了。”江凌干脆利落地按了删除，将来自一键挪车的短信送入垃圾箱，又切回微信加上沈诀，这时来自猪稀哥的消息跳出来，是今晚的餐厅地点。

　　江凌抬起头，上课时间到了，沈诀正在转身拿球拍，没留意她。几句话打发了何稀，便也拿起拍子起身走向球场。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沈诀一反常态，没多做停留，大概是有什么急事，打了个招呼便走了。江凌看向他离开的背影，休息片刻，挪到王胜身边，要来了拍照小姑娘的微信。

　　回家简单画了个妆，就驱车到了市中心的一家日料店。待服务生将江凌引到座位，她注意到隔壁桌已经对坐了一男一女，暖黄的灯光落在台面，将对面那人眉眼隐在半明半暗中，但江凌还是一眼认出，那是沈诀。

　　对面的女孩只能看到背影，打扮得简单随性，一身休闲装，估摸着年纪不大，和沈诀看着倒是般配。

　　江凌觉得沈诀应该没看到何稀的消息，那今天又是巧合？怪不得下了课急匆匆就走，嘴上说着重新开始，暗地里倒是安排上相亲了。

　　她将外套搭在椅背，翻着菜单尽量不看对面，但那人却大方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凌凌，这么巧，在约会吗？”

　　一起的女生见他起身，也转过来，好奇地打量着两人。

　　女生长得很清秀，一笑能隐隐看到梨涡挂在唇边，显得甜美可爱。江凌冲她点点头，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又将视线落回沈诀身上，轻声说：“别叫得这么亲密，让人听了误会。”

　　她站起来，不动声色地将沈诀推回原位，语气温和：“没想到在这遇到熟人了，你们凑个约会时间不容易，下次有机会再跟老同学叙旧。”餐厅门打开又合上，江凌朝远处招招手，接着道：“我等的人也到了，就先不打扰了。”

　　“约……”女生刚站起来想说什么，被沈诀按着一把坐下，警告一句：“别多嘴。”

　　她撇撇嘴，扫了眼身后已经落座的二人，悄声说：“老大，不是说带我盯梢吗，人呢？”

　　“赶紧吃。”沈诀撩起眼皮，凉凉看她一眼，“十分钟后出发。”

　　她拿起筷子，内心翻了个白眼，自己不聋，刚亲亲热热地喊人家凌凌，听得她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平时跟同事们冷着一张脸，背地里跟女神装绿茶，看不到女神身边有人吗？想当男小三？

　　她又悄悄转身看了眼，老大眼光倒是不错，这位凌凌小姐长得很漂亮，像从画里走出来似的，暖黄灯光映在眼底，眸子像是被水浸过一样，让人想起十五天边的圆月。最绝的是脸颊那颗痣，在眼睛正下方，一笑起来衬得她灵动极了。

　　服务生将空盘撤走，端上一份柠檬挞，江凌愣了一下。

　　“你好，是不是上错了？我们没点这个。”

　　服务生微微欠身：“已经确认过了小姐，是隔壁桌客人点的，账也帮二位结过了。”

　　何稀有些诧异，扭过身子朝隔壁看去，却已人去桌空，只剩没来得及收拾的残羹剩饭。

　　“熟人。”江凌没多解释。

　　何稀还在继续说着什么，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拿起叉子尝了一口。

　　柠檬挞不好吃，她想，酸得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