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铃央央》一团糯米糕

3、相亲 来自一键挪

　　江凌回过头，是今天的相亲对象，照片跟本人倒是没什么差别，看着斯斯文文。她礼貌起身打招呼，而对面那人的手仍未拿开。

　　“何先生，坐吧。”江凌抬手引向对面空位，两人在桌边跟罚站似的，怪尴尬。

　　但那位何先生却示意江凌别动，将椅子往外拉了拉，又推进去，才同意她坐下：“女士优先。”

　　随后，他掏出一个精巧的小盒，递给江凌，打开，一条珍珠手串静静躺在中央。

　　“江小姐，珍珠配美人，初次见面，一点心意。”

　　江凌冲他笑笑，将盒子推向对面：“抱歉何先生，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一点小礼物而已。”见江凌态度坚决，他也不再勉强：“那这样吧，先放在我这保管，等江小姐什么时候觉得合适，再取走也不迟。”接着一抬手，露出腕间看着价值不菲的手表，将服务生招来。

　　“先来一份starter，”他往后靠了靠，不紧不慢地说：“鹅肝的话，要French import的，不要central kitchen冷冻再加热的。”

　　他中英混杂地跟服务生交代着，口音却与他斯文的外表反差较大。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边没有使用空运食材，都是统一供应渠道呢。”

　　“好吧。”他撩起眼皮，显然有些不满，又继续道：“牛排要五分熟，但不要太生，inside要很猪稀（juicy）。”

　　“...…好的，我这边帮您备注一下，女士您呢？”

　　隔壁桌已经传来隐约几声笑，江凌清清嗓子，还没等点单，对面的男士又开了口：“她跟我一样。”

　　说完又反应过来似的，体贴转向江凌：“可以吗？”

　　江凌点点头，合上菜单对服务生抱歉一笑，反正她也不是为了吃饭来的，?赶紧应付完走人才好。

　　“江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相亲男将餐巾抖开，铺在腿上。

　　“我平时就四处瞎玩，在网上发发视频，没什么正经工作。”

　　“那平时有什么爱好？”

　　“呃…追剧、刷抖音算吗？”

　　相亲男一笑，像是有些不赞同，又很包容的样子：“都说短视频像精神鸦片，刺激多巴胺分泌。依我看，要获得long term精神满足，还是要靠读书。我是做Finance的，虽然忙得要命，还是会挤时间翻翻市面上有什么好书。比如说这个中庸...”

　　接着，他便分享起读书心得，江凌不停默念看在阮阮的面子上，再忍忍。直到她放下餐具，抽出纸巾擦擦嘴角，对面那人才收了尾。

　　“江小姐，我想我们对彼此都挺满意的，良辰美景不能浪费，要不要去喝一杯？”

　　江凌赶紧拒绝，拎起包准备走人：“何先生，已经这么晚了，再不回去家人要担心的，咱们下次有机会再聊。”

　　刚起身，那人就三两步走到她面前，拉向她胳膊：“江小姐，我们...”

　　“她说不想去，没听懂吗？”没等挨到江凌，他便被一旁伸出的手截住。那手骨节分明，力道十足，抓得他痛呼出声。

　　江凌顺着看过去，是沈诀。

　　他今天穿了身黑色运动装，头发松散地垂在额前，露出微微上挑的一双凌厉凤眼。他蹙起剑眉，将手放开的同时使了点力，将相亲男推得往后退了几步，拉开和江凌的距离。

　　“这位是？”相亲男面色不善，揉着被捏疼的胳膊，带着疑问看向江凌。

　　“离她远点。”

　　旁边已经有人看过来，江凌忙按住沈诀，朝相亲男道：“抱歉何先生，今天这顿饭我请了，你先回去吧，我...可能还有点事要处理。”

　　那人眼神在她和沈诀间转了一圈，打开皮夹，掏出名片递给江凌，眼睛却看向沈诀，挑衅似的：“江小姐，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咱们约了下次的，记得打给我。”说完，也不管周围人的眼神，穿过人群缓缓离开。

　　江凌落后一步，结了账，便一言不发地走出商场，沈诀在后面不远不近地缀着，像是犯了错误的小孩等着家长发落。

　　晚风吹落了花瓣，带着阵阵丁香的香气拂过，江凌踏着一地落花，越走越慢，最后在车前停住，转向身后的沈诀：“你到底想干什么？跟踪我？”

　　天已经完全黑了，街边亮起路灯，沈诀抬眸，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纸袋。抬起手腕向前一送，细碎的光点在他眼中闪动：“我每周末都会来买这个。”

　　是江凌最爱的那家柠檬挞。

　　她顿住，没有伸手，两人就这么对视着，陷入长久的沉默。她不知道重逢后沈诀这些暧昧不清的举动到底代表着什么，也讨厌这种含含糊糊、拖泥带水的关系。良久，她开口：“口味变了，现在不喜欢了。”

　　“手机怎么回事？”他置若罔闻，往前几步靠近江凌。

　　“进水了。”江凌看向他右手，刚抓人那么用力，想必是已经痊愈：“既然你手没事了，我想我们也没有再联系的必要，二维码扔了吧。”

　　沈诀点点头，更靠近江凌，高大的身影完全笼住她，江凌呼吸一窒，耳畔开始嗡嗡作响，后知后觉地从他开合的嘴唇中读出：“我做不到。”

　　江凌闭了闭眼，强行从沈诀近在咫尺的气息中挣脱出来，后退两步，感觉腰已经抵在车尾。她用手撑了下，勉强站直身体，扯了扯嘴角：“那是你的事。”

　　利落地发动车子，江凌望向后视镜，沈诀还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渐渐模糊成米粒般大小，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顺着小路越开越远，车也逐渐少了，不知什么时候，就只剩下她孤零零一辆。渐渐放缓速度，路也到了尽头，入目是大片的湖水。

　　这是个很大的生态园，离商场不算远。停了车，对岸灯光沿着湖畔连成一片，不远处搭着顶帐篷，隐约能看到两颗脑袋碰在一起，阵阵香气混着轻烟飘来，大概是一对情侣正在吃饭。

　　江凌以前也很喜欢来露营，当然她纯是为了享受，搬个椅子往旁边一坐，看着沈诀搭帐篷、烤肉忙得团团转。

　　她将座椅调低，半躺着，打开了天窗。天空被框住，露出一片四四方方的星幕，有流星偶然划过，江凌下意识闭眼许愿，却茫然地不知道求些什么。

　　帐篷下的情侣发出了阵阵笑声，忽明忽暗的焰火在不远处跳动着。风卷过湖水，带着点潮湿的青草气息，她一时恍惚，身下的座椅好像变成了柔软的草坪，而沈诀拿着两根仙女棒出现在身侧，伸出手想把她拉起来。

　　“不是吵着要买，快起来。”

　　江凌狡黠一笑，握住他手，将沈诀一把拽倒：“急什么，陪我躺会，你一直转来转去的，头都晕了！”

　　沈诀可能是习惯了她的无理取闹，没说什么，只调整了位置，将胳膊伸长，垫在她脑后，抬眼望向前方。

　　“你看这些星星，好美啊。”

　　沈诀转过头，眼眸漆黑，静静看了江凌一会，吐出两个字：“嗯，很美。”

　　江凌怔住，感觉脸有些发热，是在说自己吗？她心下感动，朝沈诀凑过去......

　　“我是说星星。”沈诀伸出手，弹了弹江凌脑门，“赶紧起来，一会喂了蚊子别跟我闹。”

　　江凌拍拍屁股站起身，挽住他胳膊贴着不放：“那我呢？”

　　“不知道。”

　　“快说，不然我天天问，在你学校发帖问，去你实习楼下问，在你家小区用大喇叭问...”

　　沈诀被她晃得站不住，衣服都要被扯坏，便往天边胡乱一指：“有流星。”

　　“哪啊？别蒙我！哇真的有，快许愿！”说着便闭上眼睛，十指交叉扣在胸前，一脸虔诚。许愿完毕，睁开眼，沈诀正抱着双臂看着她。

　　“我想我们永远在一起，你呢？”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呸呸呸，赶快收回去，必须灵！”江凌见他似笑非笑的模样，有些怀疑：“你到底许什么了？不会根本没有吧！”

　　“不想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

　　“不行......”

　　打闹声渐远，江凌透过后视镜，看到自己微弯的唇角，又很快落下，身后皮质座椅的触感清楚地提醒着她，眼前没有沈诀，自己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天真过头的女孩。

　　夜深了，北方初夏的凉意浸透全身，她关掉天窗，披上薄外套按下启动，车窗却突然传来“咚咚”两声。

　　好像是刚才那对情侣，江凌将车窗开了条缝，听见一道年轻男声传来：“姐姐，可以帮我们拍张照吗？”

　　两人十八九岁的样子，女孩披着件稍大的外套，手里还拿着两根仙女棒，男孩站在一旁帮她挡风。

　　江凌点点头，下了车，接过男孩递来的手机，在帐篷旁连拍了几张，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了一条消息。

　　【贷款怎么样了？让你女朋友拍几张照片...】
　　发送人——腾羽王

　　江凌目光一沉，面不改色地将手机还给男孩，和两人攀谈起来。谈话中得知他们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在社交平台刷到生态园的露营攻略，趁周末来体验一下。

　　“哦，我看这附近也没什么好玩的，你们平时约会都干嘛呀？”

　　“也就吃吃喝喝、打打游戏呗。哦对了，我们最近正学羽毛球呢，就在学校南门对面，就是私教课太贵了，还没想好要不要继续报。”女生撇撇嘴：“但他好像还挺感兴趣，不知道教练给他灌什么迷魂汤了。”

　　腾羽？江凌试探着问：“是吗，我也想去找地方锻炼呢，你们教练怎么样？推荐推荐呗。”

　　“好啊，到了你就说是我们介绍的，能打九折！”女生用手肘顶了顶身边的男友：“把王教练微信给姐姐。”

　　男孩脸色不太自然，打开手机迅速点了几下，才把屏幕转向女友和江凌方向。

　　默念几遍，江凌记下微信号，对一旁惊讶的小情侣笑了笑：“厉害吧，姐姐我别的不行，就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回到家，江凌手机彻底阵亡，便翻出旧手机凑合用，刚开机便弹出一条短信。

　　【来自一键挪车——到家了吗？】
　　是导致她手机进水的“陌生号码”发来的。

　　江凌长按短信，划到删除键，手指悬在空中几秒，刚按下去，便弹出对话框。

　　【确认删除？】

　　删条短信到底要确认几次？江凌失去耐心，烦躁地直接退出界面，打开微信忙正事。

　　根据记忆输入微信号，江凌搜到了王教练，跟男孩展示的微信名片一致。时针指向十二点半，她发送了好友申请，准备洗洗睡了，一切明天再说。然而不到半分钟，江凌便听到手机传来微信提示——王教练通过了您的好友请求。

　　看来这行真挺卷的，江凌扒拉着他朋友圈，没看出什么异常，看来还是得亲自会一会。三两句跟他定下了试课时间，江凌揉揉干涩的眼睛，往洗手间去了。

　　穿过客厅时不小心蹭到椅背，将回家时随手挂上的包扫了下来，名片从未扣严的口袋中滑出，江凌弯腰捡起放在茶几，看清上面号码的瞬间，目光微微一顿。

　　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