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木》喜筷

2、离婚 邱木看着远

　　邱木看着远远坐着的男人，舔了舔嘴唇，没接话。
　　魏国林上身前倾，手肘架在膝盖上，接着说：“你还年轻，先不要这么早就放弃。要是实在不想试了就去代孕吧，我也不为难你。”
　　邱木忍着疼，还是没接话。魏国林不耐烦了：“赖赖唧唧的没个样子！我和魏文商量完了，你们这边不做了我就来安排！”
　　邱木怔怔看着他，喃喃：“什么安排……“
　　魏国林一挥手，看不上他虚虚弱弱的模样：“你们做这么多轮总还有样本的，我去国外找人就行，你别管了，到时候你能带就带，不想带我就找人带。“
　　邱木又不说话了。他还能说什么？他能接受一个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需要家庭的小孩，不代表他能接受一个魏文和别人的小孩。魏文自己亲口说只想要和他的孩子的。
　　可是他能做什么？魏国林做事从来不需要和任何人商量，这应该已经是魏文能争取的最好结果了。
　　可是他不想。他不能接受。
　　魏国林还想说什么，门就被打开了，林婉欣领着一个护士进了门。护士手脚麻利地一边递上止痛药一边做常规检查。林婉欣在一旁略显焦虑地问：“护士，怎么样了？”
　　护士又抽了一管血，说：“目前问题不大，这几天每天都会要抽血检查激素状况，稳定了就能出院了。你多热敷一下血管，你血管偏细，这几天估计会肿得厉害一点。”
　　林婉欣看着他淤青一大片的手臂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吸了吸鼻子，说：“吃点东西吧，小木头，医生说你空腹太久了，吃止痛片对胃不好，还是要吃点东西的。”
　　邱木还是呆呆的，他一直打点滴，其实感觉不到饿。但是林婉欣对他一直很好，他没办法拒绝。于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魏国林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走了。邱木的止痛药也开始起效了。林婉欣帮他把小桌板移过来，又摆出自己早早在家煲好的海带排骨汤，皮蛋瘦肉粥和一碟小菜。
　　邱木拿着勺子，忽然就鼻子一酸，闷闷开口：“谢谢妈……”
　　林婉欣爱怜地摸了摸邱木的头：“别哭啊小木头，你伤口没长好呢，不能哭。你放心，魏文都和我们说了，我们来安排就行了，你不要担心。”
　　邱木忽然就泪如雨下。都计划好了吧，那就这样吧。
　　下午，邱木半梦半醒间听到一点窸窸簌簌的声音。他本来也没有睡着，只是止痛片的效果让他一整天都晕晕沉沉的。
　　邱木睁开眼，看到魏文已经收拾妥当，正背着身在收拾什么。他穿着一身简单的连帽卫衣和牛仔裤，身形挺拔疏朗，倒是像回到他们的大学时光。
　　但是一个还像青春洋溢的大学生，另一个已经是眼窝深陷，脸色惨白的棺材死尸了。
　　邱木想着自己躺进棺材的样子，忽然觉得也能担得起“英年早逝”的名头了，莫名其妙就笑了一下。
　　听到声音，魏文回头：“我吵醒你了？”
　　邱木摇摇头：“没有。你在干什么？”
　　魏文：“拿了一些换洗的。你怎么样了？“
　　邱木咬了咬舌尖，还是问了出口：“你爸妈说的……你都同意了？“
　　魏文把床头柜的水给他递过去：“你别管了，我来安排就行。“
　　安排……又是安排……
　　邱木嘲笑自己不死心。喝完水，又要了半片止痛片，换了话题：“你不用上班了？“
　　魏文拿出包里的笔记本：“我这几天远程办公。你睡吧。“
　　“就知道，永远在忙。“邱木默默想着。昏沉感很快袭来，邱木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想其他的事情，又闭上了眼。
　　就像邱木说的，他的身体底子还是好的。三天后就能慢慢自己走着上了车回家了。
　　白色的陆巡稳稳开进了一家高档小区，停在一个带着小花园的双层小别墅前。这个家还是邱木一手装修布置的。客厅前是一整面窗户面对花园，上下两层的电动加厚窗帘兼顾采光和隐私性。楼上是主卧，书房和一间次卧——里面还是空的，他们原本计划做婴儿房。
　　楼下的客卧也带了全套卫浴设施，邱木这个样子不适合爬楼梯，魏文把他扶到客卧的卫生间先洗漱。
　　邱木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擦洗身子。虽然在医院也有护工帮忙擦洗，但他有点洁癖，出门一趟回家总要洗个澡才能上床躺着。他拿了个小板凳坐在浴缸庞，蒸腾的热气把浴室熏得烟雾缭绕，湿润润的水汽粘在睫毛上亮晶晶的。
　　魏文帮他放好水，又帮他脱下衣裤。等他拿毛巾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纤细瘦弱的少年没有骨头一样背对着他坐在浴缸边上，雾气缭绕的看不清细节，像是梦里偶遇仙子下凡，远远看着都是惊心动魄的美。少年一回头，脸颊被热气熏得染上一丝红晕，显得气色好了一些，朦胧湿润的眸子看向自己，懵懂又勾人。
　　魏文身子一僵，匆匆把暖气打开，转身就走，留下一句：“你慢慢洗，我去做饭。“
　　邱木愕然，回家了没有护工，他又不能做大幅度动作，擦不到后背啊！这都不帮他一下？！
　　狗男人，邱木恶狠狠地想，以后拔你氧气管我也这么干脆！
　　可是，好像没有以后了。算了，他现在可能更关心哪里代孕能合法吧。邱木又蔫巴了。
　　袋自己艰难地，磨磨蹭蹭地完成了洗澡这个高难度任务，到穿衣裤时又犯难了。干脆裹了浴袍就出来了。慢慢挪到客厅，看到魏文居然也刚擦着头发下楼。
　　邱木面无表情地看看干干净净的厨房和餐桌，不带希望的朝魏文伸出手：“手机。“
　　魏文心道大事不妙，赶紧绞劲脑汁解释：“那个，刚从医院回来，都是细菌……“
　　“手机给我，我饿了。“邱木懒得听他解释。魏文理亏，只好翻出手机给他。邱木点完自己的就把手机丢给他，让他一起点。
　　不过本来也就不该期待魏文做饭的不是吗。他最多煮个方便面了，只是懒得帮他洗澡的借口罢了。
　　外卖很快就到了，魏文把吃食一一摆出来。魏文吃到一半又接了个电话，离开了餐桌。邱木本来就没什么胃口，囫囵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魏文回来看了看剩下的菜，皱了皱眉：“怎么就吃这么点？”
　　邱木烦死了他大家长一样的语气：“护士也说了吃这个药会肠胃不适，我吃好了。”
　　魏文没接话了，换了个话题：“刚刚老爷子来电话了，让我们下周末回去一趟。”
　　邱木一想就是代孕的事，心里顿时火气就上来了：“我回去可以，你别让任何人提孩子的事。”
　　其实这也本是他们早就说好的，他们要孩子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谁家来催来问就由谁自己去解释，不把压力带给对方。
　　邱木这边当然没问题，他爸妈都各自有了家庭，一年也就过年的时候联系一下，完全不管他，还有一个妹妹，在邻市上班，当然更是不会过多干涉。
　　魏文那边可就麻烦不少。自从两人结婚起，每次回家都要面临这样的问题。大部分时候魏文在场，也会拦下来。但是就是有那没有眼色的，明里暗里提起新的生殖腔植入技术，见天的像苍蝇似的盯着他们不放，好像他们有孩子了能让国家给所有人奖励几百万一样。
　　魏文拧了拧眉，语气无奈：“我早就说了，但是嘴不长在我身上，我怎么保证他们不会多说？大不了你不想听就找个借口走开就是了。”
　　平时邱木是不会和他争论这个的，这都是小事，他不想因为别人或者因为一些小事和魏文闹矛盾，影响两人感情。但是今天他真的不想忍了。
　　邱木：“你做不到那你当时为什么要答应？做不到的事还应下来就是欺骗！“
　　魏文被这一通火气骂的莫名其妙，这几天来自各方的压力也压得他喘不过气。决定不要孩子后他和魏国林吵了不大不小的架，气的他在医院都忘记给邱木拿止痛药，直接找到老爷子摊牌，要求股份重组。
　　魏文明确表示自己不要公司的管理股，以后也不会要，全部转为分红股，公司想传下去就给他表弟，人家愿意生，已经在计划第三胎了，他不稀罕。
　　老爷子听完倒是没有动怒，只是说还要找律师商议具体操作，让他回去好好陪着邱木。
　　魏文念着邱木的身体，压了压火气：“我已经做到了我能做到的，我总不能把别人的嘴都封起来。周末回去一趟，先见了律师再说。“
　　邱木更是火冒三丈，他才刚出院就要找人签代孕合同？！他们家自己找就是了，还要自己出面干嘛？保证部分走家产吗？他邱木还真不稀罕那些破玩意儿！
　　他咬着牙站起来：“魏文，当初是我先追的你，是我向你求的婚，我知道你一直都无所谓，只是遇到了个听话合心意还能拿来当你家催婚的挡箭牌的，这才便宜了我。“
　　“这四年，你从没主动说过一句爱，从不在人前讲我的好，连那个……每次都要我主动提。“
　　“我是个犟脾气，你总这么说，我也知道。但要不是我犟，我根本不可能为你做十轮生殖腔植入！我就是认死理！“
　　“你答应了不让你家人来干涉我们的生活也答应了……“邱木哽咽，实在说不出来。
　　“我不相信你了。“他声音越说越小，”但我求你最后一件事，不要食言。“
　　“离婚吧。我们说过如果以后有一方无论因为什么要离开的话，一定要体体面面的。”邱木有点站不住了，单手撑在桌面，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
　　那是一次他们看完一场驴唇不对马嘴的爱情片，从电影院出来时说的。邱木求了他半个月，魏文终于腾出半天时间和他出来约会。但是因为时间太紧，邱木没有办法提前计划，只能随便找了家电影院，随便选了个片子。
　　电影里的男女主各种藕断丝连，牵扯不断，又臭又长的情节看的邱木睡了一觉又一觉。出来后，邱木愤愤地说：“就这点破玩意儿还拍了两个多小时？！合的起就合，过不下去就分了，一边断不干净，一边勾搭下一个，这算什么啊！”
　　魏文看着他好笑，一个电影而已，也不知道他看了多少，就在这儿义愤填膺。
　　邱木又说：“我们可不能这样！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做个体面人，就算要分开也要先和对方说明白了才能计划下一段，否则也太不尊重人了！”
　　魏文敛了笑意，没接话。邱木看着他警惕地问：“我靠，你不会有情况了吧！”
　　魏文伸手掐他的脸：“就我忙这样，上吊都没时间，你想什么呢？”
　　邱木龇牙咧嘴地拯救自己被掐红的腮帮子，瞪了魏文一眼：“那你快保证！”
　　魏文刚才那一下没收住劲，红红的拇指印在邱木白皙的脸颊上，有点心痒又心虚，只好顺着他说：“是是是，体面人，知道了。”
　　没想到当时一句玩笑就印证在今天，谶语实在是要避的。
　　暖黄的灯光本该照的一室温馨，但魏文居然觉得刺眼。他闭了闭眼，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多纠缠真就成了不体面了。但他又实在说不出同意的话，想想这几天昼夜不休的为未来计划打算就换来这个！魏文心里也憋着一股气。
　　邱木已经没有力气了，挥了挥手就自己走回了客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