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木》喜筷

3、搬家 第二天醒来

　　第二天醒来，邱木走到客厅时家里已经没有人了。他昨晚吵完一通，手机也没拿回房。这会儿手机已经没电了。
　　他慢慢挪到沙发上，给手机放在无线充电板上，又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子窝了进去。抱起他最喜欢的香蕉抱枕，眼眶又有点酸。
　　这个家，每个角落，每处细节，都是他精心布置的。现在要走了，说没有不舍那肯定是假的。
　　但是他从来都是这段关系的主导者，凭什么说离开的时候就要让他魏文做主！
　　几分钟后，手机显示电量，邱木开机，看到了魏文发来的消息
　　【临时出差，后天回来，下午妈会过去照顾你。】
　　平铺直叙，没有感情，就像个AI管家。
　　下一条是林婉欣的：【小木头，魏文说要出差，妈给你煲汤呢，下午给你带过去，有什么不舒服的随时给妈打电话。（爱心）】
　　邱木笑了笑，林婉欣对他真的是没话说，她要是知道了两人的事一准要当说客。但他不想再让自己有牵扯不断的机会，当断则断，就像以前说的，体面一点。
　　他拿起手机回复了一句：【妈，别忙了，我去邱雨那边住几天，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林婉欣立马回复：【你身体还没好呢，不急着去吧，要不多休息两天，等魏文回来了让他送你？】
　　“等他回来说不定自己就又心软了。”邱木想，“昨天气头上把话挑开了，但是谁知道看到那张脸自己又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趁着家里没人，正好干干脆脆地走。
　　他给邱雨打了个电话，别的什么也没说，只说想休息了，去找她待一段时间。
　　邱雨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好像是在哪个山区：“哥，我在自驾……下周回……你去呗，想住多久住多久……家门密码你还记得吧……喂警长……“
　　然后信号就断了。
　　邱木拿着手机哭笑不得。邱雨什么都好，是个能力很强的的土木工程师。但她从不按常理出牌，每做完一个项目就要奖励自己一场旅行，雷打不动，上司对她是又爱又恨，还离不开。
　　邱木又打电话联系了魏文的家庭律师，他们家有自己经常联系的法律顾问团处理家里的公司问题，以免一些小事被传出去宣扬。陆律师表示自己今天正好在A市开庭，半个小时后就能到。
　　最后一件事是和主管联系，准备辞职，交接期间只能远程办公。主管非常喜欢邱木，一再挽留，直到邱木说自己要搬去B市，才叹息作罢。邱木专业知识过硬，待人温和，也是一心只在乎技术。只是这两年身体不好，时不时会请假。但他除了这次，请假也都没超过一天，而且总能把工作安排妥当，甚至提拔好几个底下的人上去。
　　邱木也很无奈，他也还算是有责任心的人，这次突发情况，他在急救室最后一刻还在咬着牙把手上的事情邮件安排完后才进的手术室。
　　算了，别想了，都过去了。
　　做完这些，邱木把手机留在茶几上充电，艰难爬上楼开始收拾。
　　但其实真也不知道还能收拾什么，衣物懒得带太多，有两套换洗的就行了，需要的时候买就行了。但真到要收拾的时候邱木才发现难处——他蹲不下去。一蹲就会挤压腹部。
　　邱木恨恨看着衣柜里的衣物，决定过去了再买算了。邱雨那边应该还留着之前的几套衣服，临时换洗的还是有的。
　　但是盒子要拿走的。邱木走到书房，慢慢地坐在魏文地位置上。转椅一转，面对靠墙的书柜，拉开手边的一个柜子，拿出了一个月饼盒子。
　　别的不带了，这个拿上吧。邱木想了想，摩挲了几下左手无名指的素戒，因为住院的原因，戒指已经大了一些，有点松动了。他取下戒指，怔忡的看着已经被带出形状的无名指跟。
　　人生走过的路总不能都像是海滩上的沙子，无论什么痕迹，海潮一卷，都能无声无息的被抹去。
　　楼下传来门铃声，邱木回神，拿上盒子下了楼，给陆律师开了门。
　　邱木开门见山地说：“我们要离婚了，你准备合同吧。我什么都不要，只求越快越好。合同拟好后直接寄到这个地址，我签完字会联系你的。”
　　陆律师显然被吓得不轻，前几天明明不是这个走向啊？但是他的职业素养让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礼貌地回答：“好的。”
　　随即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调出离婚协议的相关文件，开始和邱木一一核对。孩子，房产，债务……
　　等邱木一一答完，时间已经到了下午。邱木的伤口开始发疼，他深吸一口气，抱歉地对陆律师说：“实在不好意思了陆律师，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没办法留你吃饭了。等下次见面我请你。”
　　陆律师前几天市听说这位邱先生的，哪里还敢打扰，帮着拿了药和谁，立马就告辞了。
　　吃完药，邱木揉着同样难受的胃，想点个外卖，又怕林婉欣忽然上门，那他就走不了了。只好打开冰箱拿了杯酸奶，抓上一个购物袋，装上证件和破破旧旧的盒子，最后看了一眼客厅，关上了门。
　　B市倒是不远，半个小时的高铁而已。路上果然接到了林婉欣的电话。
　　林婉欣：“你这孩子，身体还没好就乱跑，真有着急事可以叫司机送你啊！”
　　邱木：“妈，没事，别瞎操心，我身体好着呢。”
　　林婉欣又气又急：“好什么好啊，开膛破肚的事，都是要好好养着的，谁家病人像你一样到处乱跑的？
　　邱木那边开始信号断续：“妈……别担心……到了……联系……“
　　林婉欣放下手机开始叹气。她知道邱木心里不痛快，遭这么大的罪，魏文居然还出差去了，搁谁都要生气。但这孩子也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这怕是要落下病根的！
　　无法，她只好联系魏文：【臭小子，小木头被你气走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十分钟后，魏文回复：【知道了。】
　　林婉欣被这人机回复气的磨牙，连连扶着胸脯安慰自己：“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没人替，还让别人多得意……“
　　连念三遍，心绪才平复一点。
　　林婉欣本来是想帮着劝劝的，但她看着沙发上乖乖巧巧摆了一排的靠枕娃娃，又想起来他送给自己的那些一样乖巧的娃娃，就和邱木本人一样，心又软了软。
　　她本来在魏文之后还怀了几次，但是当年月子没坐好，身体一直很差，两次都没留下了。她婆婆生前一直因此看她不顺眼，按照她婆婆的说法就是：“我们魏家家大业大，你不趁着机会好多生几个，我们当年是想生都没这个条件！”
　　林婉欣对此嗤之以鼻，真是不得了了，上一个朝代都亡了几百年了，这是从哪里来爬出来的古人，想当皇后想疯了。
　　邱木和魏文在一起后，她还暗暗松了口气，终于不用面对另一个女性面临这样的苦楚了。没想到邱木这个傻孩子……
　　她深深叹了口气，把餐盒放到冰箱，贴了张纸条，关上门，也就回家了。
　　门一推开，警长迫不及待地喵喵叫着冲出来。但一看到来人不是自己主人，马上变得矜持起来，尾巴高高翘起，迈着优雅的步伐打量眼前的人。
　　这人长相和主人只有三四分像，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出奇的相似——温暖，亲和。
　　动物对有亲和力的人总是格外宽容。邱木放下背包，熟门熟路的取出橱柜里的猫条，又拿出猫薄荷捏了捏，再往身上擦了擦，接着拿出一个带铃铛的逗猫棒。
　　堂堂黑猫警长在此等心机叵测之徒的连番糖衣炮弹轰炸之下毫无抵抗之力，十分钟后外卖到来时，已经愉悦地用脑袋蹭着邱木开始呼噜了。
　　邱木打开外卖，他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其实已经饿过劲了，完全不饿。但是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能量不足，一举一动都透露出虚弱。
　　倒在这里怕是下周邱雨回来都赶不上收尸，还要连累这间房变成凶宅。还是不要吧，邱雨存点钱买房也不容易。
　　吃完收拾好，邱木走向客卧。邱雨这间房是一个loft类型的小两层，楼下一进门就是开放式厨房和一个下陷的客厅，沙发上也都是邱木以前带来的各式抱枕，还有一个被猫毛覆盖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毯子。
　　两间房间都在楼上，这房子去年新买的，客卧基本只有邱木住过——他放假的时候如果魏文要出差就会来骚扰亲爱的妹妹，两人时不时脑门一热就随机一张高铁票出去玩。
　　邱木照常草草擦了身，今天折腾了一天，他也确实累了，倒头就睡了。睡前看了眼手机，还是只有林婉欣的几句报平安和关心，魏文没有回复任何消息。
　　第二天邱木是被楼下乒乒乓乓的动静吵醒的。他警惕心起，捏着手机按下报警电话，随时准备拨出去，四面环顾了一圈想拿个防身的，可惜卧室空空如也，毕竟枕头在正常情况下做不了凶器。
　　还没等他筛选出凶器，楼下传来一声清脆响亮的女声。
　　“邱木——老娘回来啦，速速前来接驾！”
　　是邱雨这个没大没小的妮子。邱木顿时松了口气，气急败坏地走出房间：“邱雨，你要吓死人啊！你不是说下周才回来吗？提前回来好歹告诉我一下啊，吓死我了！”
　　邱雨挠挠头：“我发了呀？我看看啊——欸我去，发的时候飞机要起飞了，没发出去，我没注意。”
　　邱木无奈，挺直后背走下楼，给野猴子一样脏兮兮的人递了杯水：“你怎么忽然回来了？有什么急事吗？”
　　邱雨喝了口水，杯子还没放下，闻言瞪了邱木一眼：“还不是你！好你个木头，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告诉我！当我是死的啊！”
　　话没说完，眼圈先红了，张嘴就骂：“你作死非要小孩干什么？就算要试试，一次两次还不够吗？你有几条命够你玩的？这次你差点就死了知不知道？！你他娘的别累的我变孤儿！”
　　骂完邱木又骂魏文：“你结婚的那个人渣也不是东西，他魏家有几个皇位啊？也不想想那狗脑袋戴不戴地稳！我靠，对不起狗狗。我看他们也没什么脑子，捐了都没人要的玩意！他们个烂肠烂肺的一家，丢出去怕物业骂，冲下水道都要造成全城用户投诉！”
　　邱木被这机关枪一样的骂句噎地接不上话，只好又递过去一杯水，等她喝水的时候见缝插针：“你怎么会是孤儿呢？我还好好的不是？做这个也是我自己同意的，你当时不是说不理解但支持嘛……”
　　邱雨咽下口中的水，接着火力全开：“你还知道我就剩你了啊！你有没有心啊！我是说了支持，那是支持你去试试，不是去玩命！你这么了不得怎么不去战争区拯救世界？比你作践自己伟大多了……”
　　话没说完，邱雨忽然就哽住了，眼泪一颗颗落下，声音也小了：“我又不想你拯救世界，你好好的就行……“
　　邱木也开始眼眶发酸，但他看了看靠过来的泥猴，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伸出一只手抵在邱雨肩头：“那个……你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邱雨刚刚酝酿起的情绪灰飞烟灭：“邱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