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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北城的雾,比小城更浓   沈杉南 ...

  •   沈杉南在学校里一直很低调,毕竟她不想参与各个事情的纠纷。

      她将思绪困于学海中,像她这种以读书为中心的人确实在学校里格格不入,学校里的女孩儿们几乎人手背一个镜子,将短裙和衬衫发挥到极致。十几岁的年纪脸上浓妆艳抹的,让人无法理解。

      当然,沈杉南也是如此。

      在她心中,北京应该是一个繁荣的都市。

      她将视线投回学习中,开始计算令她有些苦恼的数学计算题。

      贵族学校的学习制度完全不同,完整的开放式教育,这也导致了沈杉南的心思总是飘忽不定,她有时甚至想到自己是否也可以这样,但她会立刻将事情抛之脑后继续听课。

      “分数的基本性质…怎么学到六年级的知识了。”

      沈杉南盯着手中的试卷喃喃低语,数理老师教他们的全是错综复杂的解题思路,根据高中的水准去嚷他们学习,这也导致了沈杉南跟不上学习进度,好在,她认识了一个女生。

      许珍珍。

      她长得也不算平庸,最吸引人的是那两颗小小的虎牙,笑的时候伴着梨涡,像一个小太阳一般。

      许珍珍学习好,沈杉南乐意让她帮自己补习功课,但许珍珍家庭平庸甚至算不上穷困潦倒。她连校服都要洗洗穿穿再一年,沈杉南每回在听课时视线都会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发黄发皱的校服上,那是她第一次心疼。

      “南南,你听懂了吗?分数的性质就是这样。”许珍珍凑到她面前拿出了笔记本。

      “喏,文课本,你要抄的话就拿走。”

      “嗯,谢谢了,珍珍。”

      “不用!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谢什么谢!”

      她俩的对话逗得沈杉南扯了扯嘴角,脸上挂上了浅浅的笑痕。那是她第一个真心朋友。

      沈杉南和许珍珍的关系开始越来越好。

      贵族学校的风总是带着几分喧嚣,走廊里永远充斥着精致女孩们的嬉笑打闹、攀比炫耀,奢侈品的配饰碰撞出细碎的声响,与干净的教室格格不入。

      唯独沈杉南和许珍珍的小角落。

      旁人都看不懂素来孤僻寡言、事事疏离的沈杉南,为何偏偏黏着班里最普通、最不起眼的许珍珍。

      沈杉南性子冷,不爱合群,面对旁人的搭讪和刻意的交好永远淡然回绝,周身像是裹着一层薄薄的冰壳。

      可只要许珍珍转头看向她,眉眼弯弯地说话,她那层坚硬的外壳便会悄然离去。

      课堂依旧是开放式的松散氛围,班里大半同学都无心听课,偷偷化妆、传纸条、玩手机,只有她们两个永远坐在一起,占据教室靠窗最安静的位置,低头埋在书本与习题里。

      数理老师依旧讲课跳脱,动辄拔高到高中难度,晦涩复杂的解题步骤密密麻麻铺满黑板,班里大半人听得云里雾里。

      沈杉南基础薄弱,常常听一半就卡了思路,笔尖顿在草稿纸上,眉眼微微蹙起,带着一点无措的茫然。

      每到这时,许珍珍总会第一时间察觉。

      她会轻轻侧过身,压低声音,没有半点不耐烦,用最简单直白的话拆解复杂的知识点。

      她的字迹清秀工整,笔记本记得条理清晰,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细细标注,每一个疑难题型都附带了通俗易懂的注解。

      “这里不要想太复杂,南南,我们先抓基础,六年级的知识点是铺垫,老师跳得太快了,我慢慢教你。”

      灯撒下来的光照在许珍珍泛黄的校服衣袖上,也落在她带着梨涡的侧脸上。她眼里盛着认真的光,虎牙浅浅露着,像一只可爱的小猫。

      沈杉南静静听着,看着女孩认真的模样,心底那点跟不上进度的焦虑,一点点被抚平。

      久而久之,成了习惯。

      早读课,许珍珍帮沈杉南梳理数理基础,补齐她落下的知识点;晚自习,沈杉南会安安静静陪着许珍珍刷题,偶尔拿出自己整理的语文、英语笔记,反过来帮她查漏补缺。

      许珍珍理科拔尖,沈杉南文科细腻,两个人互补短板,慢慢从勉强跟上进度,变成班里稳步靠前的学生。

      班里有人私下议论,语气带着浅薄的嘲讽。

      “沈杉南是不是傻啊,放着那么多有钱的同学不交朋友,偏偏跟许珍珍玩。”

      “许珍珍穿了好几年的校服,洗得都发白了,家里条件那么差,有什么可结交的?”

      “估计是没人跟她玩吧,两个人都是怪胎。”

      这些细碎的流言蜚语,轻飘飘地飘进耳朵里。

      沈杉南向来不在意这些,旁人的眼光、世俗的攀比,从来都不在她的在意范围内。

      她从进这所贵族学校开始,就厌恶这里浮华虚荣的风气,那些精致包装下的虚伪热闹,远不如身边人的真诚纯粹。

      可她唯独见不得有人说许珍珍半句不好。

      那天课间,几个女生围在走廊角落说笑,刻意拔高了音量,调侃许珍珍年年不换校服,连一支新的限定笔都舍不得买,土里土气的。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寡言的沈杉南抬了眼。

      她没大声争执,只是淡淡走过去,声音清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她比你们所有人都干净。”

      她比任何人都珍视这一段感情。

      几个说笑的女生瞬间僵住,没想到一向低调懦弱的沈杉南会突然出头,讪讪地闭了嘴,悻悻散开。

      回到教室,许珍珍刚好打水回来,看着沈杉南微微紧绷的侧脸,隐约猜到了什么。

      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拉了拉沈杉南的手腕,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别生气呀南南,我不在意的。”

      沈杉南转头看她,看着女孩依旧明媚的眉眼,心里微微发酸。

      她见过许珍珍的节俭,见过她把早餐省下来的面包留到下午饿的时候吃,见过她小心翼翼修补作业本卷边的纸页,见过她一年四季只有那一套洗得发软的校服。

      可她更见过许珍珍的坚韧、善良、坦荡。

      她贫穷,却从未自卑,永远积极向上,永远温柔待人,把仅有的温柔和耐心,全部分给了自己。

      沈杉南看着她,轻声开口:“我在意。”

      在意你被人诋毁,在意你受委屈,在意你明明那么好,却被世俗的眼光轻易贬低。

      许珍珍闻言,眼底忽然一热,甜甜的笑意漫上来,梨涡深陷,小小的虎牙格外可爱。

      她用力点点头,反手紧紧握住了沈杉南的手。

      沈杉南抗拒这种亲密接触,甚至厌恶。她本能地将手抽离,许珍珍的表情有一瞬的迟疑,转瞬即逝。

      往后的日子,她们愈发形影不离。

      沈杉南会悄悄做很多事。

      她从不会直白地施舍,怕伤到许珍珍敏感的自尊心。她会特意多带一份温热的早餐,说自己胃口小吃不完;

      会把全新的教辅资料、刷题册说成自己多余的,硬塞给许珍珍;会在天气转凉的时候,借口自己买多了,送给她柔软的暖手宝。

      许珍珍心里都懂,却从不说破。

      她会用自己的方式回应这份偏爱。

      她会熬夜帮沈杉南整理全套的数理基础错题集,一笔一画工整誊写;会在沈杉南因为压力低落、心绪飘忽的时候,安安静静陪着她,给她讲细碎的小事,哄她开心;会在所有人都只看得到沈杉南的清冷孤僻时,去引导她欢乐。

      深秋的傍晚,放学的晚风温柔微凉。

      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要么坐车,要么相约去商圈逛街吃喝玩乐。

      喧闹的校门口,豪车络绎不绝,光鲜亮丽的身影来来往往。

      只有她们两个,慢慢走在人行道上。

      慢慢聊着课堂的习题,聊着琐碎的日常。

      并不是沈杉南家里穷,实则是她不想让许珍珍误以为自己和学校那群人是一样的。

      “南南,你以后想留在北京读书对不对?”

      许珍珍忽然偏头问她。

      沈杉南愣了愣,眼底亮起细碎的光,轻轻点头:“嗯,我很喜欢北京,想留在这里。”

      那是她藏在心底的期许,是她日复一日埋头苦读的动力,是喧嚣校园里,支撑她的动力。

      许珍珍笑得眉眼弯弯:“那我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以后我也考去北京。”

      “以后,我们一起去北京,一起读书,一直做最好的朋友。”

      她从前总觉得,校园是喧嚣的苦海,自己是格格不入的过客,只想埋头书本,独来独往,熬过岁岁年年。

      可直到遇见许珍珍她才明白,枯燥的题海、陌生的校园、飘忽的岁月里,最好的救赎从来不是孤身前行。

      八点多,两人在十字路口分离。

      一人走向繁华秀丽的别墅区,一人走向困贫破败的烂尾楼。

      沈杉南回到家,换了鞋,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看书。

      今天文理老师留的作业并不多,加之钢琴课调成每周六晚上,所以沈杉南难得放松了一阵子。

      她翻了翻手中的《心理学导论》,发觉自己对心理学的掌握还不够,她需要努力。

      冰箱里有冷掉的饭菜,大概是姜琦中午回家点的外卖。现在是夏季,家里开了空调导致饭菜弥漫至整个房间,沈杉南将饭菜放进微波炉里加热,皱着眉头往四周撒了点空气清新剂。

      “家里的冰箱是不是坏了…好臭。”

      沈杉南边喷清新剂边喃喃低语。

      这时,家中的座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拨了进来。沈杉南快步上前拿起座机接通:

      “喂,谁啊?”

      对面沉默了一阵子,有点低沉嘶哑的声音响起。

      “南南,是爸爸。”

      沈杉南听到“爸爸”这个词的时候没多大反应,甚至扯了扯嘴角,有点讥讽的意思。

      “嗯,有事吗?”

      他听到沈杉南冷硬的声音有点错愕:

      “爸爸最近手头不是特别好,你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沈杉南挂了电话。
      她对沈京华点印象只停留在离婚前夕的对话里,他们俩十天半个月都不能见上一面,也不算熟悉。

      沈京华看着挂断的电话,无力地瘫软在地。耳边是妹妹沈漫山无能的尖叫声:

      “沈京华!没钱了!妈妈还在医院里呢,你立刻马上去给我借钱!”

      沈京华公司破产,砸流动资产赔了三十万,它去找姜琦借钱姜琦没理他,导致他只能拉下脸来找沈杉南要钱。可沈杉南根本不上套。

      另一边,姜琦回到家,沈杉南跟她说了这件事,姜琦皱了皱眉:

      “以后沈京华给你打电话你不用接。”

      “好。”

      姜琦坐到沙发上从包包里拿出一台手机。

      “呐,礼物。”

      沈杉南有些意外地接过,那个手机她很眼熟,是财经报纸上常现的限量款。

      “谢谢妈妈。”

      沈杉南激动地拿着手机开机,其实她拿手机也没什么用,随便刷刷视频打发时间或者辅助学习就没有了。

      “吃饭了吗?”

      “嗯。”

      “洗澡去,明天早上芭蕾课记得去,我让司机送你。”
      “好。”

      第二日一早,沈杉南从家中出来,因为是周六,她穿得格外疏松。

      背包半挂式儿地挂在肩膀上,从背后看真像一位初中生。这不过也是她装成熟罢了。

      到了芭蕾厅,老师正在排练交响曲。

      沈杉南将背包随意丢在一旁去换衣室换衣服了。

      等她出来的时候人差不多都到齐了,不少人在劈腿竖叉。

      江文秀看见她出来两眼放光:

      “杉南,我好久没见你来上芭蕾课了,我依稀记得两周前我们还在一块劈叉呢!”

      沈杉南其实跟江文秀关系不是很好,只是舞友关系。

      “之前有事没来。”沈杉南一边扎头发一边说道。

      “我可想死你了!”说罢,江文秀就想抱住她的手臂但被沈杉南躲开了。

      沈杉南侧身躲开,冷着脸说道:

      “别碰我,我嫌脏。”

      最简单明了的方法解决了两人的关系。

      因为沈杉南知道,在背后造谣她和许珍珍关系的,就是江文秀。

      江文秀很尴尬,但为了维持她和沈杉南两家的关系她不得已按照母亲的指令去做。

      芭蕾课上完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沈杉南还要去跑跑步,但她一整天除了喝水就是喝水,于是她走进一家便利店,她四处逛了逛就拿了碗泡面和两串鱼丸,她顺带拿了瓶果粒橙。

      她将东西塞到柜台前。

      “你好,多少钱。”

      坐在柜台前的是一位小姐姐,她扫了货品上的条形码又看了眼拿着手机的沈杉南:

      “妹妹,36元。”

      沈杉南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一张五十,柜台小姐姐给她找了钱,沈杉南随便找了个空位等面。她打开手机,里面是姜琦一早就给她安装的微信和刷视频软件,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沈杉南下意识打开。

      一个名叫“琦”的女生给她发来了一串文字:

      “杉南,你怎么还没回来。”

      沈杉南知道这是姜琦,喝了口果粒橙后回复到:

      “在外面吃东西,等会就回。”

      这时,面上来了。热气腾腾的白烟裹着黄灿灿的面,香味扑鼻,引着沈杉南的肚子。

      “小心烫。”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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