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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我们只是彼此生命中的一小粒灰尘   作者独 ...

  •   作者独白
      时间给生命带来了许多可求不可遇的东西。
      比如沈杉南生命中的许珍珍。
      她永远定格在了那个夏天。
      那个夏天,蝉鸣声四起,可灵堂的哀嚎声往往比夏至的蝉鸣声更加聒噪。
      我们每个人不可能赤裸裸地来到这个世界上。
      上帝有时会送给你一颗柔软的心脏,也许是一双明亮哀悼的双眸。
      我们无法预估下一瞬间世界会赠予你什么,有可能是死亡,有可能是离别。
      我很喜欢这一句歌词:
      世界赠予我虫鸣,赠予我雷霆。
      这首歌词唱出了我对生命的感悟。
      就像现在,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左手边是我的母亲给我买的西瓜,右边是一瓶青柠味的脉动。我的生命并不平稳,比坎坷的泥地还要陡峭。
      我确诊了重度抑郁,我想,沈杉南就是我生命中的那个女主角。
      任何人都可以是自己生命中的主角。可我常常忘了,主角也会在中途退场,也会在暴雨里弄丢伞,也会蹲在便利店门口,看着暖黄的灯光,却不敢推开门。
      就像沈杉南弄丢了她的许珍珍,我弄丢了那个能对着夏天傻笑的自己。
      我写她的时候,其实是在写我自己。
      写她在课桌上刻下的名字,写她把校服袖子挽得很高,写她在晚自习的风里,把眼泪擦在草稿纸背面。
      写她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对着天花板数羊,数到最后,数出来的全是遗憾。
      青柠味的气泡在瓶里往上冒,像极了那些我藏不住的情绪。
      西瓜的甜混着脉动的酸,像极了我活着的感觉。
      不完美,不平稳,甚至有点狼狈,却还在努力地,一点点往下走。
      沈杉南最后没有死在那个夏天,她带着许珍珍的影子,走过了秋天的桂花香,走过了冬天的落雪。
      就像我,带着那些拧成结的情绪,走过了一个又一个难捱的夜晚。
      原来世界赠予我的,不只有虫鸣和雷霆,还有母亲切好的西瓜,还有没喝完的脉动,还有沈杉南的故事,还有我自己。
      原来主角也可以不用一直勇敢,也可以哭,也可以停,也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
      只要还在往前走,就不算输。
      就像这个夏天,蝉鸣依旧聒噪,可我知道,我会比去年的自己,多爱自己一点点。
      有很多亲朋好友问过我,你写这篇文的初衷是什么。我写文三年,至今不知道我稚嫩青春的初衷。
      蓝色的键盘早被我喷上了香水,我想。
      请各位给自己一滴泪的时间。
      以上,至此。
      生日快乐,沈杉南。
      许珍珍的相册里有这样一句话,那是她准备写给沈杉南的。
      距离许珍珍的死已经是有个五年半载的了,刘征没再谈过恋爱。专心致志忙自己的生活,他的生活无不是枯燥乏味的。
      朝九晚五的海洋馆里,他永远坐在靠窗的位置,玻璃反光里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桌上放着一个马克杯,是当年许珍珍送他的,杯壁上的卡通贴纸早被茶水烫得发皱,他却一直没换。同事说他性子闷,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的那团火,早在那个夏天就被暴雨浇灭了。
      他租的房子离公司很远,每天要坐四十分钟的公交。傍晚的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路边梧桐的味道,和当年晚自习下课后的晚风一模一样。他会习惯性地往旁边空着的座位看一眼,然后又收回目光,手指捏紧了包带。那位置,再也不会有人把脑袋靠过来,蹭着他的肩膀说“刘征,我困了”。
      他学会了许珍珍爱吃的糖醋排骨,做出来的味道和她当年说的一模一样。可饭桌上永远只有一副碗筷,他吃着吃着就会停下来,对着那盘菜发呆,好像下一秒她就会笑着从厨房跑出来,抢一块塞进嘴里,含糊地说“还是刘征做的最好吃”。可回过神来,只有满室的安静,和窗外沉下去的夕阳。
      他去过一次沈杉南的城市,是在许珍珍忌日的前一天。他在沈杉南的学校门口站了很久,看见穿蓝白校服的女生三三两两地走出来,像当年的她们。他没上前打招呼,只是远远地看着,直到人群散了,他才转身离开。他知道沈杉南也带着许珍珍的影子活着,就像他一样,谁也不用多说什么,光是“活着”这两个字,就已经耗光了所有力气。
      后来他在许珍珍的相册里,找到了那张没写完的纸条。被压在塑封膜下,字迹歪歪扭扭,只写了半行:“杉南,要是……”。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突然就红了眼。原来她们的遗憾,连告别都没能说完整。
      刘征的生活还是那样,上班,下班,做饭,发呆,偶尔去看看许珍珍。他不再像刚失去她时那样,整夜整夜地失眠,也不再像疯了一样翻遍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只是在某个瞬间,比如听到熟悉的歌,吃到她爱吃的糖,路过和她一起走过的街,心口还是会钝钝地疼一下,像被谁用针轻轻扎了一下,不致命,却也久久散不去。
      他开始学着接受,接受许珍珍不会再回来,接受自己的生活只能这样往前走,接受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完成的约定,都只能埋在心底,变成一个永远的秘密。他把那张没写完的纸条夹回相册,轻轻合上,就像合上了他整个青春。
      窗外的蝉鸣又响了起来,和五年半前那个夏天一样聒噪。刘征抬头看了看天,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把天空染成和当年一样的橘红色。他轻声说了一句:“珍珍,我过得很好,你别担心。”
      没人回应他,只有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一点夏天的味道,像她当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杉南视角
      我是在一个阴雨天,回了趟老家。
      本来只是想躲躲城市里没完没了的雨,没想到一脚踏进了当年和珍珍常去的那家糖水铺。暖黄的灯,和当年一模一样,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模糊了外面的街景。我点了一杯青柠味的脉动,靠窗坐着,指尖捏着冰凉的杯壁,像握着珍珍当年总爱攥住我的那只手。
      门被推开的时候,风带着雨丝吹进来,我下意识抬头,就看见了刘征。
      他比我记忆里高了些,也瘦了些,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撑着一把黑伞,头发上还沾着雨珠。我们的目光撞在一起,他愣了一下,脚步顿在原地,像撞见了不该遇见的从前。
      我先笑了笑,学着当年珍珍教我的样子,嘴角轻轻弯起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好久不见。”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好久不见。”我的声音也轻,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雨。
      我们没聊珍珍,也没聊那个夏天。只是说着各自的工作,说着糖水铺的绿豆沙还是那么甜,说着老街的梧桐树比以前更粗了。他说他现在学会了做糖醋排骨,我没说我也学会了,每次做的时候,都习惯性地多盛一碗,摆在对面的空位上。
      临走的时候,我从包里拿出那个笔记本,推到他面前。那是珍珍当年落在我书包里的,我一直带在身边,像带着半段没说完的青春。
      “珍珍的。”我说,“现在还给你。”
      他的指尖碰到笔记本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的指节微微发白,像触到了烫人的回忆。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像雨停后漏出来的夕阳。
      我跟着他一起走出糖水铺,雨已经停了,风里带着梧桐叶的味道。我看着他抱着笔记本的背影,突然想起珍珍相册里那句没写完的话。
      “刘征,”我喊住他,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她要是在,一定希望我们都好好的。”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老街的拐角,风卷起我额前的碎发,像珍珍当年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原来有些告别,不是哭着说再见;原来有些遗憾,也可以被好好收起来,藏在心底,带着她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我低头看着手里没喝完的脉动,青柠味的气泡还在往上冒,像那些藏不住的情绪,也像珍珍留在这个夏天里,没说完的话。
      我独自走回老房子,巷子里的青苔被雨水浸得湿润,空气里是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清香,是阔别多年、独属于故乡的味道。
      推开落了些许薄灰的房门,屋内的陈设和五年前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动。靠窗的书桌,老旧的风扇,墙上还贴着当年没撕干净的课程表。这里封存着我最狼狈、最炙热、也最遗憾的十七岁。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晚风穿窗而过,温柔地拂过我的眉眼,吹散了重逢时强装的平静。积攒多年的情绪,终于在无人的夜里缓缓翻涌上来。
      其实我从未真正放下过。
      这些年我努力读书、好好生活、慢慢治愈自己,看似一步步走出了阴霾,可心底深处,永远留着一块空落落的位置,专属于许珍珍。我学着开朗,学着温柔,学着好好热爱这个世界,不过是想替她多看几眼人间烟火,替她走完没能走完的岁岁年年。
      我翻开随身携带的相册,那页残缺的字迹依旧清晰:杉南,要是……
      我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眼眶慢慢泛红。
      我早就猜到了结局。
      珍珍是早有预感的,她偷偷写好未完成的期许,悄悄藏好所有温柔,然后猝不及防地永远留在了那个聒噪的盛夏。她没能写完的话,我用五年的时光读懂了。
      我轻声对着空荡的房间呢喃:“珍珍,我好好活着呢,我和刘征,都在带着你的执念,好好活着。”
      夜色温柔,月色静谧,无人应答,只有晚风轻轻相拥,替逝去的故人,温柔回应我的思念。
      *刘征
      另一边,刘征回到租住的小屋,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所有故作的沉稳尽数崩塌。
      狭小的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他盘腿坐在床边,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翻开那本泛黄的笔记本。
      纸页很软,带着被长久妥善珍藏的温度,每一页都写满了许珍珍细碎又温柔的日常。
      她会在本子上记录夏日的晚霞、校门口的梧桐、糖水铺的甜度,会偷偷写下对未来的期许,会悄悄记录下和他、和沈杉南相处的琐碎小事。字迹青涩稚嫩,一笔一画,都是热烈又鲜活的少年意气。
      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完整的字迹映入眼帘,温柔又滚烫,压垮了他隐忍多年的所有情绪。
      【杉南,要是我不在了,你要替我,好好看看这个夏天。】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知道自己留不住盛夏,知道自己留不住人间,也知道沈杉南会困在遗憾里走不出来,所以拼尽全力,留下最温柔的期许。
      五年压抑的思念、无处安放的遗憾、日复一日的执念,在此刻轰然决堤。
      刘征低头,指尖死死按住那行字,温热的泪水猝不及防砸落,晕开了浅浅的墨迹。这么多年,他从未肆意哭过,他逼着自己成熟、冷静、麻木生活,以为时间能抚平一切。
      可原来,真正的离别从不是声势浩大的崩溃,而是往后余生的岁岁年年,想起一次,心痛一次。
      他低声哽咽,声音沙哑破碎:“珍珍,我做到了。我们都好好的,你放心吧。”
      夏天依旧年年如约而至,蝉鸣依旧岁岁聒噪不休。
      只是那个爱笑的少女,永远留在了十七岁的盛夏。
      而活着的人,带着三份未完的青春,带着永不落幕的思念,岁岁年年,安稳前行。
      雾会散,夏会尽,人会念,岁岁皆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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