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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生病 新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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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沈杉南从床上爬起来,往地上吐了一大滩血,她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她没去医院,也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处理了地面上的鲜血。这条公司股份正处于紧张的时候。沈杉南不敢打电给姜琦,她怕打扰到她工作。
沈杉南不知道该去找谁,林添城这几天一直很忙,忙到连沈杉南的消息都是已读不回。
刘征这几天一直在医院里陪着许珍珍,她怕影响到他的情绪。
姜琦很久很久没有给她打过电话了。
数着日子,有十天半个月了。
她只能去找沈京华谈心。
对于这个二婚的父亲她没有任何感情,甚至厌恶这段关系的发展。但她真的没办法了。
她拨通了备注‘沈京华’的电话,电话嘟了几声随即接了起来。
对面是一个妇人,听着声音像是四十多出头的样子,没有什么声音起伏。
‘喂谁啊,找谁的。’
妇人操着重庆口音大声说道,背景很嘈杂,像是在麻将馆一样,有人喊着二条、杠上开花。
沈杉南嗫嚅着开了口:
‘我找沈京华的。’
声音小巧而不自知。
女人大声啊了一声,像是在洗牌。
“你是哪个嘛?找我老公有啥子事。”
沈杉南难以启齿,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丢在一边就闭上了眼,她现在特别迷茫。自己该何去何从呢。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她毫无血色的脸,和唇角未擦净的血痕。她连抬手擦掉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心口的疼比喉咙里的腥甜更甚,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慢慢扎。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又一点点沉下去,她就那样躺着,像一具被世界遗忘的旧布偶。
后来手机又响了一次,屏幕上跳动着“林添城”三个字。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直到铃声断了,也没动一下。她知道他忙,忙到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忙到她连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样子,都不敢发给他看。
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她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挪到卫生间,对着马桶又吐了一地。这次吐出来的几乎全是血,红得刺目,像她这短短十几年人生里,所有烧过的真心、淌过的泪,都融在了里面。
她靠在冰冷的瓷砖上,缓了很久,才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嘴唇苍白,连往日里那点倔强的影子都快看不见了。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带着血沫的呼吸里,全是化不开的凉。
她想起很久之前,林添城说过,等中考结束,就带她去看海。那时候她还趴在他的肩膀上,数着日子盼着夏天,以为那片蓝色的海,会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救赎。可现在夏天快到了,她却连走出这间屋子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她打开通讯录,指尖划过姜琦、刘征、林添城,最后停在那个早已被她拉黑的“妈妈”上。指尖悬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按下去。她妈妈早就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她早就不是那个会被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了。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是一个人。
她又躺回了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像小时候那样,躲进黑暗里。黑暗里没有血,没有麻将馆里嘈杂的喊叫声,也没有那些被已读不回的消息。只有她自己,和她快要熄灭的心跳。
她想,就这样吧。就这样睡过去,或许就不用再醒过来,面对这空荡荡的世界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她以为永远不会再打来的“姜琦”。
“杉南?”姜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你这几天怎么回事?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我打了你快二十个电话了!”
沈杉南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她想说话,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杉南?你说话啊!”姜琦的声音更急了,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她跑下楼的脚步声,“你在哪?我现在过去找你!”
沈杉南盯着天花板,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她想告诉她,我没事,我只是有点累了。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地址!杉南,把你家地址告诉我!”姜琦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从来没这么怕过,“我现在就过去,别挂电话,好不好?”
沈杉南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她对着电话,气若游丝地报出了自己家的地址,然后便再也撑不住,手一松,手机滑落在枕头上,听筒里姜琦焦急的呼喊声,被她意识模糊的大脑渐渐隔绝。
等她再有点意识的时候,听到的是急促的拍门声,和姜琦带着哭腔的喊她名字的声音。
她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挪到门口,刚拧开门锁,姜琦就撞了进来。
“杉南!”姜琦一把抱住她,可刚碰到她的身体,就感觉到她的不对劲——她浑身冰得像块冰,连呼吸都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姜琦低头一看,才发现她嘴角还沾着未擦干净的血痕,而她身后的地板上,还留着淡淡的、被擦拭过的血迹。
“你怎么了?!”姜琦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她蹲下来,捧着沈杉南的脸,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去医院?!”
沈杉南靠在她怀里,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她的衣服上,却只是摇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姜琦不敢再耽搁,她一把抱起沈杉南,踉跄着往外跑,一边跑一边给医院打电话,一边嘴里不停地念着:“没事的杉南,没事的,我们去医院,一定会没事的……”
可她怀里的人,却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轻,像一片快要飘走的羽毛。
电梯里,姜琦看着怀里脸色惨白的沈杉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起沈杉南以前跟她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中考结束后,和她一起去吃巷口那家她最爱吃的糖水铺。
可现在,她连睁眼看看她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医院的红灯在走廊尽头亮着,姜琦站在门外,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都在发抖。她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她很久没联系过的号码——是林添城。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不耐烦:“喂?什么事?我现在很忙。”
姜琦闭了闭眼,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林添城,你最好现在立刻、马上来市一院。”
走廊消毒水味很冲,姜琦靠在急诊室外墙面上,指尖把手机壳捏得发白。屏幕上还停留在半小时前那通电话——杉南气若游丝的一声“妈”,之后只剩压抑的咳嗽,和一点模糊的、像血的腥气。
她几乎是从公司疯跑出来的。高跟鞋在楼梯间踩得咚咚响,手里还攥着没签完的合同,风灌进领口,心却冷得发颤。她太了解沈杉南了——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受了委屈从不哭,疼到极致也只默默扛着,直到扛不住,才肯漏出一点点裂痕。
可她没想到,裂痕会是这样。
“护士!里面病人怎么样?”姜琦一把抓住路过的护士,声音压不住发抖。
护士被她眼里的慌吓到,连忙说:“还在抢救,胃出血,情况有点重,家属先在外头等。”
“家属”两个字砸在姜琦心上,又沉又疼。
她是沈杉南的妈妈,是她唯一的亲人。可这些年,她忙着挣钱,忙着把母女俩从过去的泥潭里拽出来,以为给她好一点的生活、不让她受穷,就是尽了母亲的责任。却没看见她心里慢慢积起来的雾,没听见她深夜里压抑的哭,没接住她好几次欲言又止的委屈。
她甚至不知道,她抑郁了。
手机在掌心震动,是林添城。
姜琦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秒,接起,声音冷得像冰:“你最好有正经事。”
“阿姨?杉南怎么了?她一下午没回消息,电话也不接。”林添城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慌张。
姜琦闭了闭眼,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沙:“她在市一院抢救,胃出血。林添城,你要是还有点良心,现在立刻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随即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还有急促的脚步声:“我马上到。”
姜琦挂了电话,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
她想起杉南小时候,才三岁,就会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等她下班,不哭不闹;想起她小学被人欺负,回家只字不提,直到衣服上的血渍被她发现,才小声说“我没事”;想起她和林添城在一起后,每次提起他,眼睛里亮得像星星,却也藏着小心翼翼的不安。
她以为那是少女心事,却不知道,那是恐惧——怕被丢下,怕自己不够好,怕像小时候一样,连妈妈都留不住。
而她这个做母亲的,后知后觉。
急诊室的红灯灭的时候,姜琦几乎是弹起来的。
医生摘了口罩,语气凝重:“胃出血伴应激性溃疡,失血有点多,再晚半小时就危险了。病人长期情绪压抑、睡眠极差、饮食不规律,抑郁情绪很明显,后续要配合心理干预,不能再受刺激。”
姜琦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我知道了,谢谢医生。我是她妈妈,我来照顾她。”
“病人现在醒了,很虚弱,别让她激动。”
姜琦走进病房时,沈杉南正侧躺着,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眉头微蹙,像在做什么难受的梦。输液管顺着白皙的手背延伸,手背上青紫色的针孔格外刺眼。
“囡囡。”姜琦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声音软得发疼。
沈杉南缓缓睁开眼,视线聚焦了很久,才看清眼前的人。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红了,声音轻得像羽毛:“妈……你怎么来了?”
“你都这样了,我能不来吗?”姜琦坐下,伸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温度正常,心稍微放下一点,却更疼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吐了血也不说,一个人扛着,你想吓死我?”
沈杉南低下头,睫毛湿漉漉的:“我怕你担心……你最近很忙,公司事多。”
“再忙有你重要吗?”姜琦的声音忍不住哽咽,“沈杉南,你记住,你是我女儿,你出事,天就塌了。你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我是你妈,不是外人。”
沈杉南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对不起……妈,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是妈不好。”姜琦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去,“是妈忽略你了,没好好陪你,没早点发现你难受。以后不会了,妈陪着你,好不好?”
沈杉南用力点头,哭得肩膀发抖。
从小到大,她都怕给妈妈添麻烦。妈妈一个人带着她,吃了很多苦,她懂事、乖、不吵不闹,以为这样就能让妈妈省心。可她慢慢发现,懂事换不来安全感,只会让她越来越不敢说,越来越压抑,心里的雾越来越浓,浓到快把自己淹死。
而妈妈,是她唯一的亲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