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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十五颗舍曲林   刘征当 ...

  •   刘征当了一名潜水员,每天都在水里度过,身体总是会因为浸泡久了而发白发肿。为此,沈杉南有些疼惜,她得知刘征在一家海洋馆上班,早早请了病假就为了和他见一面。
      也可能是沈杉南一瞬间上头了,她到了地方后才回过神来。
      海洋馆还没开门,她跟前台说明了情况是来找刘征的,前台才把她放进去。
      海洋馆里水汽晕迷,沈杉南背着小包来到了前台指示的108房间,她轻轻敲了下门,没人回应,只有房间内传来的酣睡声。
      她指尖悬在门板上,停顿了数秒,终是没再叩响。指尖下的门板带着海洋馆特有的湿冷,像他常年泡在水里的皮肤温度。
      她忽然想起从前,他总爱用带着凉意的手,轻轻碰许珍珍的脸颊,看她瑟缩着躲开,眼里漾开少年人独有的、带着水汽的笑。
      沈杉南放轻动作,轻轻拧开虚掩的门,一股混杂着海水与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靠在窗边,窗帘拉得严实,只留一条缝隙,漏进清晨的微光。刘征蜷缩在被子里,睡得很沉,侧脸埋在枕头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
      她悄悄走到床边,蹲下身,借着那点微光,仔细看着他。
      他瘦了,比上一次见面时更甚。
      常年在水下作业,他的皮肤泛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白,指关节和手腕处有几处细小的疤痕,想来是训练时留下的。
      被子底下,他的脚踝露了一小截,皮肤被水泡得有些发皱,像长期浸在水里的木头,失去了少年时的鲜活。
      沈杉南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细细地疼。
      她伸出手,想碰一碰他的脸,指尖快要碰到他的皮肤时,又猛地顿住,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也怕触碰到他,会打破她此刻近乎卑微的勇气。
      她就那样蹲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房间里很静,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海浪声。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是这样,在他睡着的时候,许珍珍偷偷看着他,心里装着满满的、不敢说出口的欢喜。只是那时的少年,意气风发,眼里有光,而现在的他,眉眼间沉淀了风霜,连睡梦中,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刘征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还有些惺忪,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看向她时,先是一愣,随即瞳孔微微收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杉南?”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确定,“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杉南被他的声音拉回神,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指尖攥着背包带,轻声道:
      “我……我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刘征没有说话,只是撑起身,靠在床头,定定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沉,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海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脸,落在她白大褂的衣角上,又移回她的眼睛里。
      “你请了假?”
      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沈杉南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嗯。”
      他沉默了片刻,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冰凉,他却像是毫无察觉,径直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很多,站在她面前时,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将她笼罩其中。
      “沈杉南,”他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疲惫,“你不该来的。”
      她猛地抬头看他,眼里满是不解。
      “我现在这样,”他自嘲地笑了笑,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常年握潜水设备,骨节分明,却带着被水泡得发白的痕迹,“配不上你了。”
      沈杉南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她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她知道他只是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和她隔着太远的距离。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他的皮肤冰凉,带着湿意,她用自己的掌心,一点点焐着他。
      “刘征,”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垂眸看着她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指尖微微蜷缩,却没有挣开。
      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海浪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沈杉南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和隐忍,忽然想起他说过,他喜欢海洋,喜欢在水里的感觉,像是回到了母体,安稳又自由。可她现在才知道,这份喜欢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辛苦与挣扎。
      她松开他的手腕,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桶,递到他面前:“我给你带了吃的,都是热的。”
      刘征低头看着那个保温桶,又抬头看向她,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接了过来,指尖碰到保温桶的温度,烫得他微微一颤。
      “谢谢你。”他轻声说。
      “我……”沈杉南咬了咬唇,鼓起勇气开口,“我知道你很辛苦,也知道这份工作辛苦,珍珍会很支持你去干这份工作的。”
      刘征点了点头,少年眼里的光早就熄灭了,只剩下数不尽的暗淡。
      许珍珍的死是他们三个心中的软肋,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疤。
      林添城当了一名航天策划员,在国家工作。有时会画一副画寄给沈杉南,沈杉南对他的思念翻涌不断。
      想到这,沈杉南抬了抬眼看向喝粥的刘征:
      “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刘征垂着眼盯着保温杯里的温粥,沉默不语。
      时间像缓慢了脚步,在黑暗的房间里穿梭。
      半晌过去了,房间里只有喝粥的簌簌声。沈杉南盯着他喝粥的样子有些遗憾。
      她什么也没说,出了海洋馆。
      毕业季的工作属实难找,她在机构里的工作被迫加大量度,初中生们心理压力多了机构人数也多。她回到机构的时候小助理正在找她,看到她时眼前一亮。
      “沈姐,李医生工作量爆了,让你去帮她分一点工作量。”
      沈杉南点了点头回休息室换上了白大褂就准备坐诊,她一发链接就满了,她有点惊讶。
      一个上午她一直在看病,没有休息。为此,她的几位小病人给她做了份小蛋糕送了过来。
      彼时沈杉南正在书写资料,她看见小蛋糕上面写着六个字“沈妈天天开心”,她笑了。
      她和病人分完了蛋糕,一边聊天一边问她们情况。那一瞬她淡忘了从前的斑斑挫折,只留下了许珍珍。
      晚上,她回到租的小公寓煮了个鸡蛋面。工资正好到账,锅里的面滚滚冒烟,水汽氤氲。她盯着工资信息定住了神,她终于做到了自己的资金启动。
      沈杉南存了点钱,凑了生活费的钱把剩下的钱全部捐给山区了,她不想让别人和许珍珍一样有不好的童年。童年就应该快乐、幸福和美满。
      思量再三,沈杉南决定给林添城发消息。
      他们已经三个月没怎么聊过天了,客厅里的电视机始终放着航天新闻,他成了企业家和航天科技员,他成了央视点名夸奖的成功人士。
      白手起家只为梦想成型。
      她点开博乐找到置顶第一个她却顿住了,许珍珍的头像已经很久没有亮过了,始终灰暗。
      沈杉南点开信息的一瞬间泪水模糊了视线。
      2019年2月13日20:36分
      “杉南你怎么样啦,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2019年2月14日13:13分
      “我好难受,怎么办。”
      2019年6月3日16:06分
      “快要高考了,你怎么样了,我心脏越来越差,我活不久了。”
      这条信息后,许珍珍没发过任何一条信息。
      沈杉南早已哭成泪人,她顾不得厨房里正在小火慢煮的鸡蛋面,趴在沙发上失声痛哭。
      心脏病。
      那是夺走她的、也是她一生都跨不过去的坎。
      她哭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家中飘了淡淡的焦味,她才重新爬起来抹了把眼泪将火关了。
      面已经糊了,但她还是端出来吃完了。
      眼泪滴落在碗里,面很苦很苦,但按不住她内心的那苦涩。
      此刻她完全不顾形象,在键盘上敲下自己日思夜想的愿望和止不住的思念,眼泪砸在了键盘上。她真希望许珍珍彼时还活着,这样就有人会给她抹干眼泪了。
      愿望总是成功不了。
      她是心理医生,但治愈不了低谷时期的自己。
      她吃完面在抽屉里找到以前抑郁症时吃的舍曲林和阿立哌唑片,打开药盒的手都在抖。
      沈杉南把舍曲林拿了十五颗全部塞进嘴里硬深深咽了下去。
      半个小时,她生不如死。
      往返厕所和卧室,一边吐一边晕,直到没了动力,趴在床上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了十二个小时,一直睡到第二天的九点。
      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恨自己没吃多一点,没死成。
      人间疾苦,如缕缕青烟袅袅。
      世间怂恿的所有鼓励都是无阻的痛苦。
      她睁开眼时,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还是昏沉沉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手机屏幕亮着,时间显示九点零七分,刺眼的白光晃得她眼睛疼。
      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又干又涩,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还没完全褪去。她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一阵发麻的钝痛,是昨天攥着药盒时留下的印子。床头柜上,空了大半的舍曲林药盒还敞着口,旁边散落着几张被眼泪打湿的纸巾,皱巴巴的,像她此刻的人生。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闻见枕套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焦糊味——是昨天那碗没吃完的糊面,还在厨房的水槽里,碗底结着一层硬邦邦的黑壳。
      她没死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她恨自己的不争气,恨自己连“离开”这件事都做不好,恨自己在许珍珍最需要她的时候没回应,在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也没能彻底解脱。她是别人眼里温柔耐心的沈医生,是能接住所有情绪的“沈妈”,可她连自己的情绪都兜不住,连自己的命都留不住。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机构发来的消息,助理问她今天要不要调休,昨天预约的病人已经帮她转到别的医生那里了。她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也没打出一个字。她不想回,也不知道该回什么。
      过了很久,她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扶着墙走到厨房。水槽里的碗已经凉透了,她打开水龙头,水流冲过碗壁,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盖过了她压抑的哭声。她把碗放进洗碗机,转身靠在冰冷的瓷砖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砸在瓷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想起许珍珍最后那条消息,“我活不久了”。那时候她在备考,在和模拟题死磕,在为了所谓的未来拼命往前跑,却忘了回头看看那个站在原地,被病痛和绝望困住的女孩。她以为时间还有很多,以为高考结束就能好好陪她,以为等她攒够了钱就能带她去治病,可她没等到那一天。
      她以为自己能带着这份遗憾好好走下去,能做心理医生,能帮更多像她们一样的孩子,可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她根本走不出去。许珍珍的死,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脏里,平时不碰就不疼,可一旦被触碰,就是撕心裂肺的疼。
      她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起皮,像一朵被暴雨打蔫的花。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比哭还难看。她穿上白大褂,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镜子里的沈医生又回来了,温柔、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耐心,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里面的那个沈杉南,早就碎成了一片一片,拼不起来了。
      她还是去了机构。助理看见她时,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想说什么,最终只递过来一杯热牛奶:“沈姐,李医生说你要是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她帮你把上午的号都接了。”
      她接过牛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点了点头,声音哑得厉害:“没事,我能上。”
      诊室里,第一个病人是个初二的小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她坐在沈杉南对面,半天没说话,只一个劲地抠手指。沈杉南没催她,只是递了一张纸巾,轻声说:“没关系,想说的时候再说,我在这里。”
      女孩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断断续续地说,她爸妈离婚了,都不要她,她觉得活着没意思,不如死了算了。沈杉南听着,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想起了当年的许珍珍,也是这样,明明已经撑不住了,还在对着她笑,说“杉南,我没事”。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背,声音温柔得像水:“你知道吗?我以前也认识一个和你一样的小女孩,她也觉得活着好难,可她还是很努力地在撑着,她想等高考结束,想和我一起去看海,想过很多很多开心的日子。后来她走了,我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的撑下去,都能等到天亮。”
      她顿了顿,看着女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可我还是希望你能撑下去,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自己。你还没看到的海,还没吃到的糖,还没遇见的人,都在等你。你值得被好好对待,也值得拥有属于你的天亮。”
      女孩看着她,哭得更凶了,扑过来抱住她的腰,哽咽着说:“沈医生,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她抱着女孩,轻轻拍着她的背,眼泪也差点掉下来。她能安慰别人,却安慰不了自己。她知道所有的大道理,知道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可她还是觉得累,觉得撑不下去。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坐在休息室的窗边,看着楼下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手机里,林添城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他在酒泉发射基地,身后是高耸的火箭,阳光洒在他脸上,少年眼里的光又回来了。他说:“杉南,火箭要发射了,我想起我们以前说的,要一起看星星。”
      她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摩挲着,半天也没回复。她想起高中的那个夏天,他们三个躺在天台上,许珍珍指着天上的星星,说:“杉南,添城,以后我们要一起去看真正的星星,好不好?”那时候林添城说:“好,我以后要当航天工程师,带你们去看最亮的星星。”
      可现在,星星还在,人却不在了。
      她给林添城回了消息:“发射顺利。”
      很快,林添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杉南,你看直播了吗?我们的火箭,马上就要上天了!”
      她看着窗外的天,轻声说:“看了,很好看。”
      林添城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杉南,你怎么了?声音不太对。”
      她吸了吸鼻子,强装平静地说:“没事,就是有点累,昨天加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林添城轻轻的叹息:“杉南,别硬撑了,我知道你不好受。珍珍走了,我们都不好受,可你还有我,还有那些病人,你不是一个人。”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哽咽着说不出话。她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的脆弱,不想让别人知道,那个温柔的沈医生,早就被遗憾和愧疚压垮了。
      挂了电话,她趴在桌子上,肩膀不停地发抖。她想起昨天吞下的十五片舍曲林,想起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想起趴在床上时,那种连呼吸都觉得累的绝望。她以为死了就能解脱,可没死成,就只能继续困在这个人间炼狱中,日复一日地煎熬。
      下午的病人,是个初三的男生,成绩很好,却总说自己没用,说对不起爸妈的期望。沈杉南听着他的话,像在听以前的自己,那个为了高考拼命刷题,以为考个好大学就能弥补一切的自己。她给男生做了心理疏导,临走时,男生递给她一颗糖,说:“沈医生,你今天好像不太开心,吃颗糖就好了。”
      她接过糖,剥开糖纸,是一颗橘子味的硬糖,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看着男生跑出去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天那个写着“沈妈天天开心”的蛋糕,想起那些孩子亮晶晶的眼睛,想起许珍珍曾经对她说:“杉南,你要开心一点,你笑起来很好看。”
      她把糖放进嘴里,甜意漫过舌尖,却压不住心里的苦涩。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天空,飞机划过一道长长的白线,像一道伤疤,刻在蓝色的幕布上。
      她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灰暗的头像,对话框里停留在2019年6月3日的那条消息。她敲了很久,删掉,又重新敲,最后只发了一句话:“珍珍,我今天吃了一颗橘子糖,很甜,像你以前给我的那种。”
      发送失败。
      她看着屏幕上的提示,笑了笑,眼泪却掉了下来。她知道,她发的消息,永远也不会有人回了。那个会笑着说“杉南,我在这里”的女孩,再也不会回来了。
      晚上下班,她没有回那个小公寓,而是打车去了海边。傍晚的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飘,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坐在沙滩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入海平面,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
      她想起许珍珍以前说,想看海,想和她一起踩沙子,想在海边看日出。可她们从来没去过。她掏出手机,对着海面拍了一张照片,存进了和许珍珍的相册里。相册里只有几张照片,是高中时的合影,许珍珍笑得一脸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站在旁边,笑得有些拘谨,林添城站在另一边,比着剪刀手。
      她看着照片,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照片里的笑容。她知道,她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无法原谅那个在许珍珍最需要她的时候,缺席的自己。
      风越来越大,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站起身,沿着海岸线慢慢往前走。海浪打湿了她的鞋子,冰凉的海水漫过脚踝,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她想起昨天那碗糊掉的鸡蛋面,想起十五片舍曲林的恶心感,想起没死成的绝望,想起那些病人的笑脸,想起林添城的火箭,想起许珍珍的消息。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撑不下去。可她知道,她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她带着许珍珍的份活着,带着那些孩子的期待活着,带着自己没完成的遗憾活着。
      她掏出那颗没吃完的橘子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又一次漫开。她对着大海,轻声说:“珍珍,我会好好活着的,带着你的份,一起活着。”
      风把她的声音吹得很远,消散在海浪声里。夕阳彻底沉入了海平面,天空暗了下来,星星慢慢亮了起来。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好像又看见许珍珍笑着对她说:“杉南,你看,星星出来了。”
      她笑了笑,眼泪却掉了下来。
      人间疾苦,如缕缕青烟袅袅,可总有一些细碎的温柔,像星星一样,在黑暗里,给她一点微弱的光。她不知道这光能撑多久,不知道下一次崩溃会在什么时候,可她还是决定,再撑一会儿,再走一段路,再看看这个她既爱又恨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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