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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她,是光   经过那 ...

  •   经过那件事,沈杉南身边总是跟着一群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一直到了高三下半学期。

      学校里哀怨声四起,全是对高考来临的叹息。今年高考时间属实太快了,课程还没跟完就要模拟考了。

      沈杉南看着霸榜前四的四结义名字笑了笑。

      沈杉南看着霸榜前四的四结义名字笑了笑。

      林添城、沈杉南、林征、许珍珍。

      他们四个的名字牢牢焊在年级前四的位置,像一道不会褪色的印记,刻在高三(1)班的红榜上。

      风卷着窗外的香樟叶飘进来,落在许珍珍摊开的笔记本上,她抬头揉了揉眼睛,对着斜前方的林征晃了晃笔:

      “喂,林征,这道解析几何你会吗?我算到第三问就卡壳了。”

      林征立刻转过身,从她手里接过草稿纸,指尖不小心碰到她微凉的指尖,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
      林征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却还是低下头,耐心地在草稿纸上写下解题步骤,声音放得很轻:

      “这里要先设点斜式,再联立方程,你看……”

      沈杉南撑着下巴看着他们,又转头看向趴在桌上补觉的林添城,忍不住笑了。

      他们四个,是别人眼里“奇怪”的组合——林添城是永远的年级第一,清冷寡言,却唯独对另外三个格外护着。

      许珍珍性格开朗,是班里的小太阳。但是先天性心脏病。

      林征话少,却总跟在许珍珍身后。

      而沈杉南,是那个话少寡淡的小月亮。

      没人知道,林征和许珍珍在一起快一年了。

      他们的恋爱,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却藏在无数个高三的细节里:林征每天早上会提前给许珍珍接好温水,课间帮她挡掉涌过来的人群,晚自习送她回家时,会把她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许珍珍会在林征熬夜刷题时,给他带温热的牛奶,会在他被难题困住时,轻轻拍他的背说“别急,慢慢来”,会在他模考失利时,陪他在操场走一圈又一圈。

      “珍珍,等高考结束,我们去看海好不好?”

      某个晚自习的课间,林征看着窗外的星空,轻声问她。

      许珍珍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轻轻拂过他的校服,声音软乎乎的:

      “好啊,我还没见过海呢。等考完,我们四个一起去,杉南和添城肯定也想去。”

      林征握紧她的手,指尖传来她微凉的温度,他低声说:

      “嗯,一起去。”

      他们都以为,熬过这段昏天黑地的日子,就能迎来光明的未来,就能一起去看海,一起上同一座城市的大学,一起走完往后的路。

      可命运,却在他们最满怀希望的时候,悄悄按下了终止键。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从“10”变成了“1”。

      高考前一天,学校放了假,让学生们回家休整。

      林添城约了他们晚上一起吃晚饭,说就当是考前的小聚,考完就解放了。

      沈杉南和林添城在学校门口等他们,看着林征牵着许珍珍的手走出来,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珍珍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些,却还是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杉南,添城,我们走吧。”

      晚饭桌上,林添城开了瓶橘子汽水,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来,祝我们明天旗开得胜,都考上想去的大学!”

      沈杉南举起杯子,笑着起哄:

      “还要祝林征和珍珍,以后一直在一起!”

      林征的耳朵红了,许珍珍也低下头,抿着嘴笑。

      她喝了一口汽水,忽然捂住胸口,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林征立刻放下杯子,紧张地问:

      “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

      许珍珍摇摇头,缓了缓,笑着说。

      “就是有点闷,可能是天气太热了。”

      林添城看了她一眼,叮嘱道:

      “不舒服一定要说,别硬撑着。”

      “知道啦,”许珍珍点点头。

      “明天就考试了,我肯定会好好的,不拖大家后腿。”

      晚饭结束后,林征送许珍珍回家。巷子里的路灯昏黄,他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阿征,”许珍珍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安符,递给他。

      “这个给你,我缝了好久,明天考试带着,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平安符是淡粉色的,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两个字,针脚有些凌乱,看得出来她花了很多心思。
      林征接过平安符,指尖抚过上面的丝线,心里一暖:“你怎么不给自己也缝一个?”

      “我不用,”许珍珍笑着说。

      “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林征把平安符小心地放进笔袋里,然后把她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珍珍,等考完试,我们就去看海,好不好。”

      “好,”

      许珍珍靠在他怀里,声音轻轻的,“我等你。”

      他们在巷口告别,林征看着她走进楼道,看着她房间的灯亮起来,才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这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晚上九点多,林征正在收拾明天考试的文具,手机突然响了,是许珍珍的邻居打来的,语气慌乱又急促:
      “阿征!你快过来!珍珍她出事了!”

      林征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手里的笔掉在地上,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家门,朝着许珍珍家的方向狂奔而去。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底的恐慌。

      当他冲进那条熟悉的巷子,冲进许珍珍的房间,看到的却是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许珍珍。

      她静静地躺着,脸色惨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平日里温柔灵动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了。地上,散落着她没缝完的另一个平安符,丝线凌乱,像他此刻破碎的心。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耳又尖锐。

      医护人员匆匆赶来,给许珍珍做了紧急抢救,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遗憾地宣布,抢救无效,是急性心脏病突发,发病太快,没能撑过来。

      “她发病的时候,应该是情绪太激动,加上身体本就虚弱,诱发了急性心梗,没来得及求救……”

      医生的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模糊地传进林征的耳朵里。

      他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世界在他眼前崩塌、碎裂,变成一片黑暗。

      那个他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呵护了一年的女孩,那个说要和他一起去看海的女孩,那个他生命里唯一的光,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他了。

      深夜十一点多,林添城的手机终于响起,是林征打来的。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那哭声,绝望又无助,像一只失去了全世界的孤狼,在黑夜里低声哀嚎。

      林添城的心猛地一沉,立刻喊上沈杉南,两人疯了一样朝着医院赶去。

      医院的走廊里,白炽灯惨白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让人窒息。林征坐在冰冷的长椅上,背对着他们,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的身形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单薄、孤寂,像一座被世界遗弃的孤岛。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脸上满是泪痕,平日里冷漠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绝望,没有一丝光亮。

      “添城……杉南……”

      他看着他们,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死寂的疲惫。

      “她走了……不等我了……”

      沈杉南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走过去,轻轻抱住林征,什么也没说。

      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添城站在旁边,看着走廊尽头的黑暗,心里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喘不过气来。

      那天晚上,他们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一夜。

      林征没有再哭,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一动不动。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许珍珍给他的平安符,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那是他和她之间,唯一的联系。

      天,一点点亮了。
      新的一天,如约而至,可对于他们来说,却再也不是充满希望的一天了。

      早上六点多,班主任打来电话,询问他们为什么没来集合。林添城接过电话,声音沉重而平静:

      “老师,许珍珍同学昨晚心脏病突发,去世了。林征他……现在在医院,状态很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良久,才传来班主任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知道了……太可惜了,那么好的一个孩子……你们先陪着林征,考试的事,先别想了。”

      挂了电话,林添城看向林征,犹豫着开口:

      “林征,要不……这次高考,别去了。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没办法考试。”

      林征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忽然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不,我要去。”

      沈杉南愣住了:

      “林征,你……”

      “我必须去,”

      他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珍珍说,她要我平平安安地考完,要我考上大学。我不能让她失望。”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他的眼睛通红,却没有一滴眼泪,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考场外,人声鼎沸,家长们举着遮阳伞,对着里面的孩子挥手。

      林征站在人群里,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一个旧书包,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林添城和沈杉南站在他身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地陪着他。

      进考场前,林征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平安符,紧紧攥在手里。他轻声说:

      “珍珍,我进去了。你看着我,好不好?”

      考试铃声响起,他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桌子上贴着他的名字,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晃得他眼睛疼。他看着试卷上的题目,大脑一片空白,那些曾经烂熟于心的公式和定理,此刻像一个个陌生的符号,他一个也认不出来。

      笔尖在纸上划着,发出沙沙的响声,和周围的声音混在一起,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不到他的耳朵里。他的眼前,一遍遍浮现出许珍珍的脸——她笑着给他讲题的样子,她靠在他肩膀上的样子,她递给他平安符时,眼里的星光。

      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试卷上,晕开了黑色的字迹。他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脸,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知道,珍珍在看着他,他不能哭,不能分心,他要把试卷写完,他要考上她期望的大学。

      两天的考试,像一个漫长而煎熬的梦。

      林征几乎没怎么睡觉,考完一场,就回到医院,坐在走廊里,陪着许珍珍,一句话也不说。

      林添城和沈杉南,轮流给他带饭,陪他坐着,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考生们欢呼着冲出考场,和家长拥抱在一起,哭的、笑的、闹的,整个考场外,都是一片沸腾的景象。

      林添城和沈杉南在门口等着林征,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出来,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他走到他们面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他的手还紧紧攥着那个平安符,指节泛白。

      “考完了。”

      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茫然。

      “添城,杉南,我考完了。”

      沈杉南走上前,抱住他,他的身体冰冷,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她能感觉到,他在微微地发抖,压抑了两天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她没等到。”他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哭腔,却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没等到我考完……她没等到……”

      人群里,有人在笑,有人在喊着“解放了”,有人在讨论着答案,只有他们这一小群人,站在原地,像被世界遗忘了一样。

      阳光刺眼,林征看着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一点颜色。他的世界,在高考结束的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光亮。

      后来,他们才知道,许珍珍在去世前的几个小时,还在给林征缝那个没送出去的平安符。

      她想等他考完,再一起去看海,她甚至已经和邻居打听好了海边的民宿,想给他一个惊喜。可她终究,还是没能等到那一天。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林征考上了他和许珍珍约定好的那所南方大学,分数比录取线高了整整四十分。

      林添城和沈杉南也考上了同一座城市的学校,可他们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回不去了。

      开学前,林征去了许珍珍的墓前,放了一束她最喜欢的白雏菊,还有他的录取通知书。

      他坐在墓碑前,坐了很久很久,说了很多话,从他小时候第一次考了一百分,到他高三模考第一次和她一起挤进前四,从他想带她去看的海,到他未来的大学。

      “珍珍,我考上了。”他轻声说,

      “我做到了,你说的,我平平安安的,我做到了。”

      风从墓地上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像是她在回应他。

      后来,林征去了那所南方大学报到。

      他没有去看海,只是在学校的海边,捡了一块贝壳,放进了钱包里。

      他知道,他和她的约定,终究没能实现。那个曾经眼里有光的少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离别,彻底打碎了。

      林添城和沈杉南偶尔会陪他去海边,看潮起潮落,看日出日落。

      他们知道,林征心里的那个位置,永远留给了许珍珍,那个在高三的夏天,带着他的光,永远离开了的女孩。

      香樟叶的味道,依旧在风里飘着,带着那年夏天的遗憾,和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那个会给沈杉南大白兔奶糖的许珍珍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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