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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陆时衍被迫告白 正视自我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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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予,先把午饭吃完,好不好?”
陆时衍的声音压得很轻,像落进静水里面的一片雪。
他安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同她隔着一段宽裕的距离,自始至终,没有越过半分。
沈知予慢慢抬眼望向他。
眼底蒙着一层尚未散尽的湿意,水光晃荡,却落不下泪。
藏在桌沿底下的指尖控制不住,细微的抖动顺着指骨往手臂爬,连带着腕间都泛起一阵麻意。
“陆时衍,你真的很奇怪。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
她的嗓音很哑,带着紧绷过后的干涩。
“这样是怎样?”
男人的语调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字句里却裹着一层不动声色的考究,仿佛在拆解一道复杂的、缠绕许久的谜题。
“你只是朋友……”
沈知予咬了咬下唇,试图把边界划得清楚明白。
“不只是朋友。”
轻飘飘五个字,截断沈知予还没说完的话。
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她好不容易勉强维持的平静。
“陆时衍!我说过,你不能……”
火气猛地窜上来,烧得她牙关发紧。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专挑最让她难受的地方和自己较劲,寸步不肯让。
“不能怎样?”
这副从容,耐心等着她说下去的模样,像是在逗弄哈气应激的猫。
“不许喜欢我!”
沈知予几乎是咬着字音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抗拒。
“沈知予,我做不到。”
平淡的一句答复,又是不退让的讨厌的样子。
“陆时衍!”
她提高了一点声音,胸口闷得发疼。
“嗯?”
他应声,语气柔和,听不出半分被斥责的不悦。
“我不想和你吵架。可你每一次,都让我觉得很不舒服。真的,很可恶。”
积压已久的情绪涌上来,委屈、烦躁、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惑搅在了一起。
“嗯,是我的问题。”
陆时衍坦然接下她的指责,话锋却轻轻一转。
“你先吃饭。下午陪阿黛拉出门,可以吗?”
又是这样!
总是这样!
先认错,再迂回,永远不肯顺着她的意愿退到底。
“我不要出门!”
沈知予立刻回绝,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留。
“好。那就做心理评估表。”
“我也不要做题。”
一想到那些要剖开自己、检视创伤的问卷,她下意识地抵触,后背泛起一层凉意。
“沈知予,这个不行。”
他的声音第一次添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坚持。
“可你刚刚明明让步了。”
她抓住那一点缝隙,像抓住救命稻草。
“出门你依我了,为什么评估表就不行?”
“别的事情,我都可以让步。但只要事关你的身心健康,我一步都不会让。”
这句话掷在空气里,沉得很。
界限分得清清楚楚:琐碎小事他愿意迁就,可疗愈这件事,是他死守的底线。
沈知予盯着对面的人,心跳越跳越快,指尖抖得更厉害了。
“陆时衍,你能不能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喜欢我是你的事,我拦不住你,可你别把这些摊到我面前来。”
“沈知予,这是我自己也掌控不了的事情。”
他说得坦荡,却让她浑身发冷。
掌控不了的心意,于是借由照料、规则、沉香别院这一方天地,一点点渗透进她的生活里。
“所以,掌控不了你的心意,就要反过来掌控我吗?”
她猛地反问,声音都带上了颤。
“我没有想要掌控你,是你的身心状态出了问题。”
“等把它治好,等你好起来,往后你想做什么,没有人再会拦你。”
“我的身心没有问题!”
几乎是脱口而出,她不愿意承认,更不容许由别人来一再指摘。
陆时衍安静地看着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戳心:
“沈知予,其实你自己早就觉察到不对劲了。不然,你也不会借着替温叙白完成调香拜师的心愿,主动踏进沉香别院。”
一句话,戳破了她藏得最深的自欺。
她往后缩了缩肩膀,眼眶里的湿意又浓了几分。
“那我现在就要离开沉香别院。”
她梗着脖子,抛出唯一能想到的反抗。
“好。先把饭吃了。吃完我送你回福利院,通知院长阿姨……”
又是福利院。又是院长。
沈知予瞬间炸了。
“陆时衍!你怎么老是拿院长阿姨当借口!”
“院长阿姨有白纸黑字的委托。”
他不慌不忙。
“她倾注了这么多年的牵挂,你多少,也要顾及一点。”
沈知予张了张嘴,却找不到话反驳。
空气凝滞下来,只有窗外晚风穿过廊檐,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知予,你是成年人。沉香别院从没有打算强行把你扣下。”
沉寂过后,陆时衍慢慢说道。
“我只是不希望,你在情绪上头的时候,做出将来会后悔的、不理智的决定。”
她抬眼,死死盯住长桌那头的男人,心里乱糟糟的,所有碎片缠成一团。
“你好像要控制我,却又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一次次让步。陆时衍,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她想不明白,也找不到答案,只能逼着他给一个说法。
他低低地开了口,像是卸下了一道封了许多年的枷锁。
“……沈知予,我喜欢你。从高中的时候就开始了。”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
“现在你的身心状态,并不适合接纳一段新的感情。所以沉香别院,是给你的疗愈场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住。
沈知予僵在椅子上,整个人都蒙了。
高中。
那么早。
隔了这么多年,漫长到她完全无从想象的时光。
这份喜欢,像一张她从来都不知道、悄无声息收拢的网,在看不见的地方存在。
一股冷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顺着后脊慢慢往上攀。
不是风凉,是那个念头,沉得刺骨。
她往后缩,肩膀止不住地抖,眼底的惊惶几乎要溢出来。
“……从高中开始?到现在还……”
她磕磕绊绊,话说得都不连贯,喉咙发紧。
突兀想起从前扛着摄影机跟着前辈们跑外景时,坐在采访室里,面对面听当事人叙述。
世间那些不动声色、一击必中的恶。
很多噩梦的开端,恰恰就是一段漫长、单方面、当事人一开始全然不知情的注视。
有的双方都不曾察觉,有的,等到察觉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太……可怕了!陆时衍!你真的太可怕了!”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餐厅里又是漫长的死寂。
“午饭可以不吃了。”
他的语调重新归于平淡,听不出波澜,
“等会儿陆伯会把牛奶和面包,送到你房间门口放着,心理评估表也会一并放在门口。”
“你要是觉得害怕,现在就可以回房间待着。”
说完,他不再说话。
沈知予撑着桌沿,慢慢站起身。
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空了,刚才那一场漫长对峙耗光了她所有心神。
她不敢再停留一秒,转过身,踉踉跄跄地往餐厅外走。
脚步虚浮,身子来回摇晃。
有好几次脚下一软,眼看着就要栽倒,又凭着一股韧劲,勉强稳住身形。
身后就传来一点极细微的动静,一声压抑不住的、加重的呼吸。
紧接着,是沉闷的“咚”声,是陆时衍的手肘没控制好,重重磕在了木桌边缘。
沈知予不敢回头,他太可怕了,那些年就是这样在角落里观察自己的吗?
窥探,觊觎,渴望,藏了那么多年,或许在酝酿中。
伤害还没有发生,但一定在发酵!
以前有叙白,现在她只有自己,就在昨天晚上的交谈里,已经提前警示过他了。
这是陆时衍的房子,他和陆伯目前没有想要对自己做什么,但,没有谁能保证会一直安全。
她不想离开沉香别院,可陆时衍也不肯放她自由。
这是一场困局。
前天夜里,他就已经越过了那条本不该跨过的界限。
抬手触摸嘴唇,刚刚在失神时咬到了伤口,脸上漫开羞耻恐惧的凉感。
「他喜欢她?从高中开始?到了现在也没忘?」
「犯罪预谋」四个字浮上心间,沈知予轻嗤一声。
她还能再失去什么?还能留住什么?
失去的东西很多,有叙白,和叙白相互的爱,自由,健康,理想这些通通都没了。
陆时衍对她的企图会是什么?
男人对女人能提供什么好的东西吗?
霸占身心,诞育后代,不顺心就动手,顺心就送花送礼物的哄。
她看的太多了,那些社会实践里参与的调节。
抬头看着庭院里的三两竹木,悠悠吐出一口气。
看着挺直修长的竹,想到了它泥土之下盘根错节的根须。
「和陆时衍这个男人一样深不可测。」
“叙白,怎么办?我想活,却好像连怎么和人相处都不会了。”
她可能把人想的太坏了,因为陆时衍的的确确没有表现出那些要伤害自己的行为。
心念间全是害怕,怕这个男人用她不知道的办法,影响自己的思绪,抹去叙白的痕迹。
她才来沉香别院三天,就已经习惯这里。
“叙白,我不会忘了你,对不对?你能不能来我梦里,见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