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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摄影师的旧自我 废弃之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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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姐,少爷请您到餐厅用餐,对了,阿黛拉小小姐,也希望你过去。”
听见陆伯的传话,沈知予眉头当即蹙紧,心底满满的抗拒。
才刚洗完澡,一身清清爽爽的淡蓝棉麻长裙,头发松松束在脑后。
可一想到要去餐厅,要面对陆时衍,心口就泛起一股别扭的抵触。
还要见那个叫阿黛拉的小小姐,她不是不喜欢小孩子。
不管是这个叫「阿黛拉」的小女孩,还是福利院的那些小孩子,都很可爱。
她现在,不想和陆时衍吃午饭!
心底的念头翻来覆去,不能直接回绝。
下意识攥紧右手,那只手还残留着针灸过后淡淡的酸胀,指节止不住细微的震颤。
方才挪香座耗了一点力气,此刻指尖依旧微微发颤。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愠怒,隔着门板对外回话,声音闷闷的:
“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陆伯应了一声,脚步声缓缓远去。
沈知予抬手理了理裙摆,把散乱的发丝捋到耳后。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顿午饭而已。
可心底的别扭半点没有消散。
她缓步走到门边,伸手握住门把,顿了片刻才推开房门。
回廊里阳光洒落,透过雕花窗棂落下斑驳的光影。
远远就能望见餐厅的方向,隐约已经能听见浅浅的说话声。
别院的餐厅不大,还是那张黄花梨木长桌,三个位置放有分好的餐。
“笑九木,晓就吾!”
软糯的童声响起,一个小小的身影扑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腰,小脸埋在她的腹部。
小嘴嘟囔着,吐出来的字句含糊不清。
沈知予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往后微撤半步。
右手依旧蜷在身侧,指尖还在不受控地轻轻发抖。
她听不真切,只模糊这个自来熟的「阿黛拉」口里那些“九牧”“九五”的音节。
“阿黛拉,食不言。”
男人的声音响起,沉稳又可靠的语调。
“知道辣,小舅舅!”
阿黛拉脆生生地应答,却依旧没有放开沈知予。
“阿黛拉,这位是客人,你想叫她阿姨还是姐姐,自己决定。”
“笑九木不行吗?”
“不行。”
“我就要喊笑九木!”
“阿黛拉,大小九九表。”
“小舅舅!是坏蛋!”
“所以,阿黛拉,你选沈姐姐还是沈阿姨?”
黄花梨长桌旁,没再和阿黛拉争辩的陆时衍已经落了座。
他一身素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神色平和,看不出半分波澜。
阿黛拉鼓着腮帮子,悻悻松开抱着沈知予的手,蹭到桌边,又仰起小脸,对着她委屈巴巴地控诉:
“沈姐姐,小舅舅是坏蛋。”
沈知予心头那股别扭并没有散去,只是被这孩童的小脾气冲淡了几分。
走到属于远离陆时衍和阿黛拉的另一边坐下,像是早知道她会这么选。
陆伯把相邻的三份温热的饭菜的其中之一,挪到了她的面前。
阿黛拉乖乖坐好,小手扒着自己的餐盘边缘,嘴上顺从地唤着“沈姐姐”,脑袋却时不时偏过来,偷偷瞟向沈知予。
小嘴抿了又抿,趁着陆时衍拿起筷子的间隙,极轻极快地咕哝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笑九木……”
沈知予听见那细碎的嘟囔,只当是小孩子随口胡乱念叨,并未放在心上。
她看见陆时衍抬眼淡淡扫向阿黛拉,小姑娘立刻浑身一缩,慌忙低下头扒拉自己餐盘里的米饭,装作专心吃饭的模样,耳朵却悄悄泛红。
沈知予拿起筷子,右手的震颤让握筷的动作有些滞涩。
“针灸过后,饮食宜清淡。”
陆时衍的声音响起,他将筷子伸向自己面前的小餐盘。
“今日配的是清炒时蔬,你尝尝。”
沈知予指尖微紧,低声应道。
“谢谢。”
她垂眸望向自己面前的餐盘,一碗剔了骨的玉米排骨汤,清炒时蔬,虾仁蒸蛋,还有搁了海苔碎的白米饭。
忘了嘴上还有伤口,下意识咬唇,轻轻嘶了一声。
阿黛拉的目光直直落在她的唇上,脱口而出:
“小舅舅是坏蛋!怎么能咬人!”
沈知予顿时红了脸,思绪再度想到了那个吻。
“阿黛拉,等下把大小九九表背给我听听。”
“不罚抄了?!”
“嗯,不罚抄,先吃饭。”
“好哒好哒,阿黛拉要吃饭了。”
即便陆时衍已经把话题掐断,那份难堪依旧缠在沈知予的面皮上,脸颊的热度迟迟退不下去。
餐盘里的排骨汤冒着淡淡的热气,香气漫到鼻尖,可沈知予却没有什么胃口。
拿起筷子去夹清炒时蔬,震颤的右手却让筷尖晃了晃,菜叶险些滑落。
她连忙稳住手腕,飞快把那点蔬菜送进碗里,不敢再多动作,只低低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是餐食不喜欢,还是胃口不好?”
耳畔听见陆时衍的声音,语调依旧平和,听不出半分情绪。
“沈知予,你的情绪,不太好。”
沈知予身子微微一僵,没有抬头,目光落在自己碗里海苔碎混着的白米饭上,喉咙微微发紧,低声应道:
“我很好。”
桌上安静下来,只有阿黛拉咀嚼食物的细碎声响。
“我等一下去拿一份专业的心理状态评估表,你能好好做一做那些题吗?”
“能,不做吗?”
沈知予望着他,她真的搞不明白,陆时衍总要自己答题,做那些二选一的事情。
“沈知予,你答应了,接受我做你的私人医护,所以,不能不做。”
“……”
喋喋不休的男人,沈知予沉默。
“沈知予,先好好吃饭。”
“……”
烦死了!这个男人!
那个《人类观察使用手册》,还有《专属我的使用说明书》,好气!
怎么能这样!
“沈知予,保持心情愉悦,对你的身体健康有益。”
“医生了不起啊!你到底把我当什么?病患?小白鼠?还是……”
“笑九木不要生气,小舅舅是很好心很好心的坏蛋。”
阿黛拉那一句软糯的插话,猛地砸断了沈知予即将倾泻而出的质问。
她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对面的陆时衍。
脸颊还残留方才争执带来的薄红,唇上的旧伤隐隐作痛,眼底盛满了压抑的愠怒。
心里翻来覆去盘旋的,是那两份手册。
一份《人类观察使用手册》,一份《专属她的使用说明书》。
可阿黛拉还坐在一旁,捧着小碗,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来回望着两人。
完全不懂大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还自顾自小声重复:
“笑九木不要生气嘛。”
沈知予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没有出声。
空气凝滞在餐桌上,排骨汤蒸腾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陆时衍的神色依旧平和,看不出半分恼怒,淡淡开口。
“沈知予,我没有那么想,你也不要物化自己。”
“那你把我当成什么。”
她的声音发颤,是被戳中内心防线之后的紧绷。
“沈知予,你的伤口藏得太深,只有被看见,才有愈合的机会。”
“看见……伤口……”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沈知予,你是来沉香别院求救的,你不能否认这个事实。”
“陆时衍,你真的……太坏了……”
“呜就说嘛,小舅舅是很好心很好心的坏蛋!”
眼神示意陆伯带走阿黛拉,陆时衍站起身,隔着一个黄花梨木长桌的距离。
“沈知予,你质疑我有《人类观察使用手册》。”
“在昨晚的交谈里,我把它更名为《沈知予使用说明书》,我向你道歉,我冒犯了你。”
“现在,我郑重回答你,没有《人类观察使用手册》,我说的《沈知予使用说明书》正式作废。”
“沈知予,我是你的私人医护人员,我能写一本《沈知予疗愈手记》吗?”
“换来换去,根本就是换汤不换药!”
“那我写完,交给你检查。”
沈知予愣住了,她知道自己不讲道理,可为什么这个男人也不跟她讲道理。
“你为什么不跟我讲道理?”
声音微微发哑,带着一点委屈的执拗。
“我明明在胡搅蛮缠。”
“你的伤口在疼,道理它止不住疼。”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沉沉砸进她纷乱的心底。
她一遍一遍跟自己说,来沉香别院,是为了学香,替温叙白完成他没能做完的事。
调香不是她的热爱,那是属于温叙白的向往,是他没来得及实现的心愿。
可这一刻,那层薄薄的自我说服裂开了。
温叙白已经不在。
学香只是一件她借来裹住自己的外衣,是她给自己编造的、体面的理由。
借着这份追念,她心安理得地逃到沉香别院里。
她想要活。
这份活着,背负着沉甸甸的罪孽感,在无数个夜里认定,沈知予不配活着。
温叙白爱她,爱到为了救她,才会被汽车撞到,最终抢救失败。
沈知予也很爱温叙白,所以意识清醒的时候,她才这么厌恶活下来的自己。
她不要死,哪怕痛苦到控制不住手抖,也不曾有过结束自己生命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