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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三月为期的约定 坦荡剖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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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衍,三个月为期,我留在沉香别院。”
沈知予平躺在床上,头在柔软的枕上缓缓转向。
她抬眸望向身前立着的男人,深呼吸了一口气。
“你治好我的手,我不逼你达成指导我调香的目的。”
“你想我留下,我遂你的愿,你满足我的诉求,互不相欠。”
“于我而言,你是危险本源。情愫也好,其他也罢,我一概不想深究。”
“我是温叙白的女朋友,温家现在不认我这个准儿媳。”
“哪怕他离世后,这份名分在圈层里早已作数无效——你也不可以……”
半截尾音收住,她哽咽了一下,再也说不下去。
说什么?
不可以亲吻她?
不允许靠近她?
还是,不准再动摇她?
太羞耻了!
叙白为了救她而死,自己身上有一条人命的重量。
沈知予能感觉出来,陆时衍喜欢她,而她在沉香别院只待了短短三两天。
或许是错觉,亦或是自己太痛苦了,把这个男人当做浮木紧紧抓住了。
那不是喜欢,那是绝对不清白的情绪!
“沈知予,你才二十三岁。”
“你拿过国际摄影桂冠,进过一线状态下的维和战场,亲眼见过宏大命运里,个体生命的渺小与挣扎。”
“温叙白走了,你亲自来沉香别院,递来的求救信号,我接住了。”
“我承认,我对你有企图。”
“但要不要接纳、应允我的最终目的,选择权,永远在你。”
“我应下你的约定,三个月为期。”
“你抗拒去医院确诊,我不逼你。后续治疗,以针灸为主。”
“你身上载着亡者的重量,我从不轻看你半分。”
“请你记住我这个「临时朋友」的衷心期许——我希望你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沈知予觉得脸上烫烫的,她是不是把他想的太坏了些。
“陆时衍,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分明是一个坏女人。”
“沈知予,那你为什么讨厌我?”
“你把叙白的注意力从我身上抢走了,所以我讨厌你!”
“就这个理由?”
“还有!我来沉香别院这几天,你总是让我做选择题,可是,最后的答案就是你最开始提的要求!”
“没有其他的吗?”
“有!你每一次都用了那个《人类观察使用手册》!”
“如果我说,那是只属于你的《沈知予使用说明书》呢?”
啊?!
沈知予?我吗?
使用?神经病吧!
说明书?可恶的陆时衍!
“陆时衍!你如果真的是神经医学专家话!那你真的真的太神经了!”
“好了,吵了这么久,你是要陆伯给你撤针,还是让我亲自动手。”
“……我自己摘!”
“好,你自己摘,我看着。”
房间里静下来,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沈知予侧过身,指尖去触碰皮肤上的银针。
右手控制不住地轻颤,几次才稳稳找准针尾。
陆时衍就立在床边不远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不说话,也不靠近。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道视线,耳根发烫。
强撑着不肯回头,咬着牙,一点点把针取下来。
“喏,拿走你的针!”
话音落,她将取下的银针随手搁在床边的木盘里,指尖还残留着针孔淡淡的麻意。
右手依旧止不住细微的震颤,那是创伤留下的本能,藏不住。
沈知予翻身背对着他,肩膀紧绷,耳尖还泛着热。
在脑海思考那句,专属她的《沈知予使用说明书》,心绪纷乱。
“往后几天里,手不要用力。”
他的声音压得很轻,打破一室沉寂。
“针灸过后,会有几日酸胀麻木,切忌强行发力。”
沈知予闻言,没有应声,只是将手收回被单底下,把那只失控的右手藏起来。
三个月的契约,就这么落定了。
她留在他的别院,他为她医治创伤。
房间里空气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她听见他慢慢踏步远离的声音,然后,是拾取东西和轻碰书桌的响动。
书桌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沙沙,很轻,却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沈知予闭了闭眼,心底泛起一丝茫然。
她怕自己会沉沦,怕这份依赖变成不清不白的情愫,怕自己辜负死去的人。
可偏偏,这个男人的存在,已经在不动声色地撬动她筑起来的高墙。
“我把注意事项写在纸上了,你空了看一看。”
陆时衍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平和无波,听不出半分戏谑。
“夜里若是手麻得难受,可以按铃叫陆伯。”
沈知予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脚步声再度响起,这一次,是朝着房门的方向。
门轴发出极轻微的吱呀一声,而后,房门被轻轻带上。
她真的很困,身体极度紧绷在那四十九天里。
她的叙白,她最爱也最爱她的温叙白。
在陵园墓土之下,或许也在天上,失望的看着她。
叙白的父母禁止她再出现,她只能在陵园和温家看不见的地方,远远地望上一眼。
“叙白,我很坏,我想活,我把自己当成你,可以吗?”
“陆时衍,虽然你不在这里,也或许听不到,我求你,别进入我的世界好不好?”
意识昏沉间,她分不清这是自己耳边的幻听,还是心底自己冒出来的念头。
“……不好,沈知予,是你自己找来别院的,这一次,你走不掉了。”
嗯?
谁在说话?
好累,是幻觉吗?
意识即将沉眠之时,一道松木香气窜进来,扩散在她鼻息间,牢牢地抓住了她。
“……”
睡了一觉起来,沈知予便坐在书桌前,软皮笔记本上写着。
「好好吃饭,看书,用平板电脑或笔记本电脑看电视剧、听音乐等,打理仪容,勤洗漱,沐身……」
沐身?
什么古早词儿?
什么意思?
沐?是洗澡的意思吗?
沐身=洗澡?!
她抬臂闻了闻自己的胳肢窝,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味道。
她住了近两个月的酒店,是洗过澡的!
上一次洗澡的时间?
好像是来沉香别院前……
她指尖捏着那张便签,脑子飞速倒着推算时间。
住酒店那阵子,她是洗过澡的,只是那时候,好像是草草冲一冲就完事。
上一回认认真真沐浴,竟然是踏入这座别院之前。
算下来,已经隔了两三个夜。
沈知予脸颊“唰”地一下烧得滚烫,连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
昨天夜里,陆时衍就站在她的床畔。
距离那样近,呼吸都几乎能够交叠。
她下意识把胳膊收回来,攥紧了手里的便签纸,指节微微发白。
心里又羞又恼,忍不住小声腹诽。
这个男人,就不能老老实实写“洗澡”吗?
非要拽这种古早的字眼。
可恼归恼,心底又漫上来一层复杂的滋味。
好像那样,更伤自尊。
哼!万恶的有钱人!有钱了不起啊!
很会读书又怎样!
就会拿这些奇奇怪怪的词儿装高雅!
沈知予在脑海里开起了「陆时衍批斗大会」,正起劲呢!
“咚、咚咚”,叩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辨大会。
“谁呀!”
委委屈屈的娇呵声出口,她“啪嗒”一下合上了那本软皮笔记本。
“……沈小姐,老头子打扰您休息了吗?”
“……陆伯?”
她想起来了,上头的小情绪冷却,这里是沉香别院,陆时衍的地盘儿。
“沈小姐,今天的早餐,还是放在您搁在门口的小凳上吗?”
“……陆伯,您就放那吧……对了,浴室在哪里?”
“浴室在出门左转的第三间房,您的床上用品等一下会有人换一换。”
“哦,谢谢陆伯。”
小心翼翼把门打开一道缝,确定外面没人了,才伸手去端早饭。
右手还是不自控的抖,所以左手格外注意端着木制托盘的力道。
绵软的馒头透着奶香,酱肉包也刻意少了调味品的份量,豆浆里混加了花生与核桃的味道。
沈知予看着空空如也的碗盘和杯子,一个馒头,一个酱肉包,一杯豆浆。
哼!这种精确到适配自己一个人的分餐制,果然是,资本家!
她怀里抱着装换洗衣物的布包,指尖还因为方才端托盘残留着一点温热。
右手轻轻蜷着,抑制那阵时不时窜上来的细颤,顺着回廊慢慢走,左转第三扇门。
推开门的瞬间,沈知予都怔了一下。
大得离谱。
“……这真的只是浴室吗?!”
和她住的那个房间完全一样大,分了好几个区域。
不是浴缸,是一个小型游泳池,水光潋滟。
她不喜欢,太奢侈了!
烘洗一体的洗衣机不算大,刚好能让她把换下来的衣服塞进去。
用玻璃单独隔出来的沐浴间,里外都围有滑动的帘布。
防滑地垫润水前后踩上去,都很舒服。
沐浴露和洗发水是一致性的茉莉花香,和她平时用的那种相似,但质感完全不同。
像是,手工特制出来的。
裹着浴巾走出沐浴间,擦头发,吹干。
换上淡蓝色的棉麻长裙,将头发草草梳顺,摸出布包里的新发圈,把它们虚虚地扎好。
返回房间的时候,已经焕然一新了。
但是,有她不喜欢的味道。
袅袅沉沉的熏香,是松木的味道。
讨厌的味道!可恶的陆时衍!
沈知予走上前,伸手去挪那香座。
右手依旧不受控地微微发颤,指尖碰到稍重的木盒。
她咬着牙,借着左手的力气,硬是把那只香座挪到房门边上。
做完这一切,她反手重重合上房门。
“嘭”地一声闷响,这一声关门,带着孩子气的抗议。
像是在无声地宣告:这里是我的房间,我不欢迎你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