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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绝境 ...

  •   老吴灰溜溜跑走后,工地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可顾晏辰心里的石头,半点儿没落地,反倒压得更喘不过气。刚安抚好工人,安排他们先用仓库里的合格钢管搭脚手架、整改地基,手机就“嗡嗡”震个不停,屏幕上“医院”两个字一跳出来,他心脏猛地一缩,指尖都发颤,慌里慌张接起电话。
      “是顾晏辰吧?”电话那头,护士的语气里满是急切,还裹着几分不耐烦,“你父母的医药费,都拖欠三天了,药房那边已经停了部分营养液,再交不上钱,后续治疗真没法继续了,你赶紧想办法,别耽误事。”
      “我知道,我知道护士同志,”顾晏辰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语气里全是恳求,额头瞬间冒了一层冷汗,“您再通融我两天,就两天!我一定把钱凑齐送过去,千万别停我爸妈的治疗,拜托您了,求您了。”
      “通融?我们已经通融过你一次了。”护士的语气硬得像石头,“医院有医院的规矩,我们也没辙,你尽快凑钱,不然只能按规定来。”说完,“啪”一声就挂了电话,忙音刺得顾晏辰耳朵发疼。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顾晏辰缓缓蹲下身,双手抱住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烈日还在头顶烤着,晒得他头晕目眩,可浑身却凉得像浇了冰水,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一边是父母的医药费,催得跟救火似的,晚一天都可能耽误治疗;一边是工地这堆烂摊子,张海涛和老吴那俩货,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指不定啥时候就回来反扑。整改地基、搭脚手架,哪样都得操心,更别说资金周转了;还有那批不合格的钢管,虽说暂时拦下了,可张海涛要是铁了心要强行用,我这边照样得扛着巨大的压力。
      他摸了摸兜里的手机,里面那点微薄的积蓄,连医药费的零头都不够。这个月的绩效,被张海涛找借口全扣了,工资又还没到发薪日,父母的医药费,就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
      苏晴看着他这副狼狈又无助的样子,心里直疼,悄悄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语气温和又急:“顾施工员,你没事吧?是不是医院又催医药费了?”
      顾晏辰抬起头,脸上满是疲惫和憔悴,眼底的红血丝密得吓人,他接过水,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没事……就是有点急,医药费凑不齐,我爸妈的治疗,就没法继续了。”
      “我这儿还有点积蓄,”苏晴连忙说道,手都伸到口袋里要掏手机转账,“虽然不多,但能帮你应急,你先拿去,别耽误了叔叔阿姨的治疗,钱的事以后再说。”
      顾晏辰连忙按住她的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眼神里满是感激,却依旧坚定:“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真不行。你一个女孩子在外打拼也不容易,这钱你自己留着,我这边再想想辙,总能凑齐的。”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苏晴一个姑娘家,在外头打拼本来就不容易,他哪儿能再给她添麻烦?更何况,这笔医药费不是小数目,苏晴那点积蓄,顶多解一时之困,根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与其欠人情,不如自己硬扛。
      苏晴看着他这股倔强劲儿,心里更疼了,可也知道,顾晏辰的性子,一旦拿定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能轻轻叹了口气:“那你要是实在撑不住,一定告诉我,别一个人硬扛着。咱们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我不能看着你一个人掉进绝境里。”
      “好,谢谢你。”顾晏辰勉强扯出个笑容,眼底却半点笑意都没有,只剩化不开的疲惫和无奈。
      送走苏晴,又匆匆安排好工地的临时活儿,顾晏辰就急急忙忙离开了工地。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尽快凑齐医药费,哪怕付出再多代价,也不能耽误父母的治疗,这是他的底线。
      他忽然想起,自己手里还有一辆二手小货车。那是他刚入工地那会儿,省吃俭用攒了好久才买的,平时用来拉点工具、运点材料,虽说破旧得不成样子,可还能开,也能卖几个钱。那是他唯一能快速变现的东西,也是他当初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赶到城郊的二手车市场,顾晏辰看着那辆浑身是划痕、内饰都磨破了的小货车,心里头一阵发酸。这车跟着他好几年,熬过最难熬的日子,见证他从一个啥都不懂的新手,慢慢熬成一个合格的施工员,里面藏着他太多的回忆,也藏着他当初的期许。
      “小伙子,这车你确定要卖?”二手车行的老板围着货车转了一圈,用脚踢了踢轮胎,一脸不屑,“你瞅瞅你这车,破得都快散架了,发动机也快不行了,最多给你五千块,多一分我都不接,你愿卖不卖。”
      五千块,离父母的医药费还差得老远。可顾晏辰也清楚,老板说的是实话,这车也就值这个价,更何况,他现在急用钱,半点儿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多一秒都耽误不起。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直咧嘴,可还是咬了咬牙,语气坚定:“行,五千块就五千块,成交。但你得现在给我现金,我急用钱,一刻都不能等。”
      “现金可以,”老板点了点头,从抽屉里翻出五千块现金,递给他,“但我得跟你说清楚,这车一旦卖了,就跟你没啥关系了,后续不管出啥事儿,都别来找我,我可不认。”
      “我知道。”顾晏辰接过现金,紧紧攥在手里,指尖都在发颤。这五千块,是他割肉止损换来的,是他放弃自己最后一条退路换来的,每一张钱,都沉甸甸的,压得他心口发疼。
      走出二手车行,顾晏辰没敢多耽搁,立马拦了辆出租车往医院赶,先交了一部分医药费,又反复嘱咐护士,一定要按时给父母用药,别耽误治疗。走进病房,看着父母虚弱躺在床上的模样,他心里越发坚定——再难也要撑下去,不光要治好父母的病,工地的底线也得守住,不能让自己的努力,全白费了。
      从医院出来,顾晏辰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至少,父母的治疗暂时不用愁了,他也能喘口气、缓一缓。可他也清楚,这顶多算是权宜之计,五千块钱,根本撑不了多久,而且工地那边,还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他,躲都躲不掉。
      张海涛和老吴,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要是知道,他不仅拿到了建材库存表,还争取到了工人们的支持,指不定会使出更卑劣的手段,说不定会强行停工、销毁证据,甚至找他的麻烦。他一个人的力量,终究太有限了。
      苏晴虽说支持他,可她毕竟是设计方的人,在工地里没多少话语权;陈曦性子内向,只能在暗地里帮点小忙,根本帮不上太大的忙;工人们虽说理解他,可他们终究是打工的,谁敢轻易得罪张海涛?万一被开除,家里的日子就没法过了,他也不能怪他们。
      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到了老周。老周是工地里的老资格,跟着张海涛干了好多年,为人圆滑,平时不爱得罪人,可心里有数,有自己的底线和良知。平时虽说总劝他服软,别跟张海涛硬扛,可也从来没真正为难他,甚至在他被老吴刁难的时候,还悄悄提醒过他几次,让他小心点。
      老周在工地里威望高,工人们大多都听他的,而且他跟着张海涛这么多年,肯定知道张海涛不少猫腻,不少见不得光的事。要是能争取到老周的支持,不光能多一个得力帮手,还能摸清张海涛的动向,说不定还能找到更多他违规操作的证据,这场反抗,胜算也能大上不少。
      想到这儿,顾晏辰不再犹豫,转身就往工地的方向走。他要去找老周,推心置腹地好好说说,凭着自己的初心和诚意,争取到老周的支持,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指望,也是他能找到的生机。
      回到工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西下,把工地的影子拉得老长,工人们大多都下班回家了,只剩下几个巡逻的工人,还有老周,正蹲在板房门口抽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像有啥难事儿。
      顾晏辰悄悄走过去,在老周身边蹲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他,语气温和又诚恳:“周哥,抽根烟,歇会儿。”
      老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接过烟,点燃,吸了一大口,缓缓吐出烟圈,语气里满是疲惫:“你咋回来了?不在医院陪着你父母?医药费凑齐了?”
      “交了一部分,暂时没啥事儿了,”顾晏辰笑了笑,也点燃一根烟,刚吸一口就呛得直咳嗽——他平时很少抽烟,也就遇到难处、心里憋得慌的时候,才会抽一根,“我来找你,有件事,想跟你好好唠唠,推心置腹的那种。”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吸着烟,眼神里挺复杂的,有犹豫,有顾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同情,大概也猜到顾晏辰来找他,是为了啥。
      顾晏辰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语气诚恳,没有半点隐瞒:“周哥,我知道,你跟着张头干了好多年,对他也算是忠心,平时总劝我服软,别跟他硬扛,也是为了我好,怕我被他刁难,怕我丢了这份工作,这些,我都懂,也真心感激你。”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语气里多了几分坚定:“可我是真的不能服软,不能妥协。那批钢管,确实不合格,用它搭脚手架,就是拿工人们的命开玩笑,我不能因为怕丢工作,怕被他刁难,就拿大家的生命安全当赌注。我父母还在医院躺着,我比谁都清楚,生命有多金贵,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工人们因为这些不合格的材料,出事、受伤。”
      老周还是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抽烟,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的犹豫,也越来越明显,嘴里的烟,抽得比刚才快多了。
      顾晏辰看着他这模样,没急着继续说,只是默默陪着他抽烟。他知道,老周心里肯定特别矛盾——一边是跟着多年的老板,虽说刻薄,可给了他一份稳当的工作,能养家糊口;一边是自己的良知,是工人们的安全,他很难做出选择,换做是谁,都得犯难。
      过了好一会儿,老周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疲惫,还有几分沧桑:“晏辰,我知道你是对的,那批钢管不合格,我也看出来了,眼不瞎都能看出来。可张头是什么德行,你还不清楚?他眼里就只有钱,只有工期,压根不管工人们的死活,你跟他硬扛,到最后,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得不偿失。”
      “我知道,”顾晏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坚定,没有半点退缩,“可我不怕吃亏,也不怕丢工作,哪怕到最后,我被他开除,哪怕我一无所有,我也绝不会妥协。我就是不想违背自己的初心,不想因为我的懦弱,酿成大错,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他看着老周,眼神里满是真诚,还有几分恳求,语气也软了下来:“周哥,我知道,你也是个有良知的人,你也不想看到,工人们因为这些不合格的材料,受伤、出事,对吧?我不求你帮我太多,就求你能支持我。”
      “平时在工人们面前,帮我多说句公道话;等张头回来反扑的时候,悄悄提醒我一句,让我有个防备;还有,守住你自己的良知,别帮着张头违规操作,别帮他祸害工人们,这样就够了。我知道,我这是在让你为难,是在让你夹在中间不好做人,甚至是让你背叛张头,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一个人的力量,太有限了,我需要你的支持。”
      老周又沉默了,低着头默默抽着烟,脚边的烟蒂扔了一地,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他跟着张海涛干了这么多年,张海涛虽说刻薄、贪婪,可毕竟给了他一份稳定的工作,能让他养活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可顾晏辰的话,又深深戳中了他的良知,他也不想看到工人们因为不合格的材料陷入危险,更不想因为自己的妥协,成为张海涛违规操作的帮凶,那样的话,他这辈子都没法安心。
      夕阳渐渐落下去了,夜色慢慢笼罩了工地,晚风一吹,带来了一丝凉意,吹散了些许燥热。顾晏辰没有催他,只是默默陪着他,心里既期待,又紧张——他知道,老周的选择,会决定他接下来的反抗之路,能不能好走一点,能不能真正找到生机,能不能不再一个人硬扛。
      又过了好一会儿,老周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犹豫,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和一丝愧疚。他看着顾晏辰,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沉重:“晏辰,对不起,之前,我一直劝你服软,一直不敢站出来,是我太懦弱了,太顾虑自己的利益,太怕丢了这份工作,委屈你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格外坚定:“你说得对,咱们不能拿工人们的命开玩笑,不能违背自己的良知,那样太丧良心了。张头的做法,太过分、太自私了,我不能再跟着他助纣为虐,不能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从今天起,我支持你,不管遇到啥事儿,我都站在你这边,帮你,帮工人们,守住这份底线,绝不能再让张头和老吴,用那些不合格的材料,祸害大家。”
      听到这句话,顾晏辰的心里,猛地一暖,眼眶瞬间就湿润了,连日来的委屈、疲惫和无助,在这一刻,好像都烟消云散了,所有的硬扛,都有了意义。他紧紧握住老周的手,声音哽咽,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反复念叨:“周哥,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支持我,太谢谢你了,真的……”
      “不用谢,”老周摇了摇头,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语气诚恳,“这不是帮你,这是帮我自己,也是帮所有的工人。我跟着张头干了这么多年,早就看清他的为人了,只是一直没勇气站出来,是你,让我鼓起勇气,守住了自己的良知,没再继续糊涂下去。”
      “张头和老吴,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回来反扑,”老周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警惕,“我跟张头干了这么多年,知道他手里还有不少违规操作的证据,还有一些见不得人的猫腻,接下来,我会慢慢帮你收集,也会帮你稳住工人们,不让他们被张头和老吴煽动、蛊惑,咱们一起,跟他们硬扛到底,一定让他们,为自己的违规操作,付出应有的代价。”
      顾晏辰用力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坚定,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踏实的笑容,那是一种卸下重担、看到希望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终于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割肉止损,让他缓解了医药费的压力;争取到老周的支持,让他在这场艰难的反抗之战中,找到了生机,找到了底气,找到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夜色越来越浓,工地里的路灯,渐渐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两人紧握的双手,也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驱散了些许黑暗和迷茫。顾晏辰心里清楚,接下来的路,依旧不好走,依旧充满了困难和挫折,张海涛和老吴,肯定会使出更卑劣、更阴险的手段,来报复他们,来破坏工地的整改,可他不再害怕,不再无助,也不再迷茫。
      有苏晴的并肩作战,有陈曦的暗中相助,有老周的坚定支持,还有工人们的理解和信任,再加上他自己的初心和坚守,他相信,只要他们拧成一股绳,同心协力、并肩作战,就一定能冲破绝境、迎来生机,就一定能守住施工质量的底线,保护好每一位工友的安全,也一定能让张海涛和老吴,为他们的贪婪、自私和违规操作,付出应有的代价,绝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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