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玟不开窗》几点吃鱼

5、第 5 章 费

　　费玟有很充足的时间来观察永寿宫的人。

　　当然，几乎都是下人。天气凉，又是坐月子，这宫里的大领导是不常得见的，大多数时候都窝在暖和的屋子里。

　　贴身宫人三个，崔槿汐，浣碧和小允子，甄嬛并不相信其他人，依旧要他们伺候。这三个是份例之外的，毕竟她是宠妃嘛。

　　真正名单上划给她的一共八个，四个宫女四个太监，目前都是二三等宫人，负责守门打帘子，跑腿递话，室内打扫——当然了也就正堂，暖阁和卧室她们进不去。

　　阿哥和公主另有一大堆人照料。

　　这些都是面上看得见的。

　　另外还有其他不常出现的类型，比如出门那些排场，并不住在这宫里，都是专有处所的，需要了就派人叫一声，很快就齐备。

　　还有小厨房里的厨役，都另算。

　　他们就像是地缝里钻出来的一样，平时看不见人，但维持着整个永寿宫的运转。

　　不然以为整个宫院为什么总是这么整饬有序，样样齐备。

　　难道都是从地里自己长出来的？

　　娘娘们见不到这些人，费玟是见得到的。

　　才进十月，天还没冷到要呵气成霜的时候，永寿宫已经先一步暖起来了。

　　贵妃坐月子，两个小主子又小，屋里自然不能受半点寒。地龙烧得早，熏笼、手炉、厚帘子也都提前拿出来了。外头的人还穿着夹衣，一趟趟进出正殿，进门时先觉得一股暖气扑到脸上，退出来又被秋风一激，冷热交替，鼻尖都发酸。

　　地龙自然是好东西，劳动人民智慧结晶来着。

　　但是好东西都是要人维持的。

　　炭需挑，灰要清，热水得随叫随有。屋里不许冷，也不可气闷，烟味更不能叫主子闻见了。主子只觉得屋里暖得正好，底下人却像被夹在两层天气中间，进门一身汗，出门一身凉，哪里都不算自己的地方。

　　不过他们比起辛者库的那些，已经很不错了，不是吗？

　　永寿宫里的食宿在宫里算是拔尖了，份例都是足给的，主子也仁慈，从不打骂苛待，你认真干活就好了呀，别说那么多拉片视频里解析出来的职场技巧，单单就拿出忠心这一点，在永寿宫里混得顺风顺水那不是绰绰有余。

　　不要想那些不该想的东西了。

　　过了几天，崔槿汐忽然亲自出门一趟，回来就带来了敬妃。

　　一身蓝汪汪的敬妃脚步匆匆，显然心思繁杂，又有些终于来了的紧张。

　　她脸上似乎有些什么，阳光一照能看出点痕迹来。

　　可能是担忧胧月吧。

　　话说没人觉得敬妃这装扮显得没脖子么。

　　其实这些事她们私下里也讨论过一点，当时晚饭里又有熹妃的加餐，费玟只吃了瓦罐里的排骨汤，碟子里的菜不大想动。

　　她神神秘秘地说，恐怕娘娘是要将公主交给敬妃的。

　　其他人都有些诧异。

　　这几天费玟的胆子又有些涨起来了，毕竟生活安逸很多了，可是也没个娱乐项目，只能聊八卦了，偏生她知道的多，也没处显摆。

　　她就笑，说娘娘是一等一的精明人物，如何能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是多一个盟友还是多一个敌人，总归公主又不是不能时时见面了，现在就让公主回来，那才叫割断亲缘呢。

　　周围一众宫人都听得入神，纷纷催她再讲一些。

　　她就打住，说她一人讲又有什么意思？

　　众人就捧着她，这让她心里觉得很熨帖。

　　这才对么，穿越女就应该技惊四座啊。不过考虑到这是多数人穿进来都活不过两集的甄嬛传，也没机会给她技惊四座。

　　她就把从前看视频里的观点拿出来东拼西凑的，真个给他们听唬了。

　　最后大家的意见统一了，那就是他们的熹贵妃娘娘当真是聪慧无双。他们这群跟着熹妃的人可算是有福啦。

　　她听了这话，低头看着被贵妃动过两筷子的百合片炖豆腐已经被众人分吃干净了，心里忽然泛起点涟漪，但很快又被压下去了。

　　天冷了，也该到熹妃正式封贵妃的日子了。

　　十几个宫女太监跪在披着狐皮斗篷的甄嬛身后，一起听旨。

　　费玟瞧瞧抬头，看到小允子同排空着一个位置。

　　想必那就是流朱的位置了。

　　当初封嫔的时候，流朱曾笑言甄嬛才是莞嫔就嫌头上首饰重，要是封贵妃可怎么得好，时至今日，甄嬛果然得封贵妃，可是流朱终究是留在当年了。

　　这个空位，甄嬛应当还是记挂她的吧？此时此刻心中还是想着她的吧？那样好、那样忠心的一个女孩子，连费玟都觉得惋惜呀。

　　转头又瞥见旁边的柳燕，脊背佝偻得像个虾米，低着头，看似老实巴交地跪着，也不知道心里是不是在盘算什么。

　　她可是顶替你的剧情噢，如果不是她，要挨嘴巴子被杖毙的可是你噢。

　　心里忽然钻出来个声音，把费玟吓一跳。

　　也许她本身就是个坏人呢？不然为什么不把这个消息告诉甄嬛？

　　那你告诉甄嬛了么？为什么不呢？你又在怕什么？

　　她迷茫了，只凭着本能跟着谢恩然后同其他宫人一起站到一旁去，给皇帝他们腾位置。

　　甄嬛今日的装扮是很华丽的，金色的头饰，大牌匾一样的旗头，燕尾上带着流苏，金耳坠重得牵扯耳垂，花盆底高高的，走起路来踢踏踢踏，风姿婀娜。

　　皇帝两手揣在袖筒里，穿着毛皮大氅，可能是风有些大，于是眯缝着眼睛，很是威严。

　　他们出门去皇后处，一会要参加宫宴，听妃嫔贺喜来着。

　　于是宫里又空闲下来了。

　　这一个多月宫里一直在张罗她封贵妃的布置。

　　甄嬛坐的双月子，出月就已经十一月了，眼见天寒地冻的，不过永寿宫已经是后宫里头一份的要紧，炭火总是不缺的。

　　可是古代冬天真的很难熬，早上起来被窝里好歹还有点热乎劲，可是她们作为永寿宫的宫女，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就怕被拿了错处，好顶上位置的。

　　君不见柳燕稍稍为自己辩解两句就被拉出去掌嘴么？下一次谁知道还能不能在永寿宫的地界蹲着了。

　　洗了好几年衣服的费玟反正是不敢了。

　　等四肢僵硬地扫完地回来烤火的时候，那种麻痒的感觉就会从血管里爬出来，手上浮出一层红色的网。

　　唉，也不知道甄嬛当初冬天洗衣服的时候怎么熬过来的。

　　说起这个又想起惢心来，当时惢心手上还生着冻疮，镜头就拍了她给如懿洗澡擦身的特写，很难说这不是在倒油。

　　她正想着这些，忽然内务府的小太监们送来了些新东西。说是太医院给的方子，把新鲜玫瑰花瓣碾出汁子来调进浣手的热水里，泡温暖了，还能润泽肌肤的。

　　汁子要新鲜的，就得细心巧手的宫女们来预备了。

　　于是柳燕和费玟就被安排了这样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