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玟不开窗》几点吃鱼

4、第 4 章 费

　　费玟在浇花的间隙注意门口的方向，柳燕似乎跟另一个人在说话。看晃过去的衣服颜色和大发髻，应该是剪秋。

　　她心里清楚，柳燕是顶替了原剧里斐雯的戏份。

　　看起来剧情只需要有人完成诬陷甄嬛和被甄嬛打脸反制的剧情就可以了，至于是“流言”还是“绯闻”，都不重要。

　　也就是说她安全了？

　　她应该高兴吗？

　　费玟说不清心里的感觉。理性分析，她的戏份已经嫁接到柳燕头上——皇后阵营来永寿宫发展的下线是柳燕，那以后滴血验亲局当人证的也是她，被杖毙的也是她。

　　费玟完全可以安心呆在永寿宫这福窝里，享受甄嬛带给宫人们的地位和福利。待到大结局，一宫的人可就是太后娘娘宫里人了，那就是紫禁城奴才里头一份的尊贵！

　　呃，也不止奴才堆里，得宠的妃嫔也不敢随意对太后宫里的宫人怎么样的……

　　费玟努力忽略掉“奴才”两个字。她试图说服自己，现在起码不用再洗衣服了，她再受不了辛者库的日子了。

　　她看看自己一双手，不算细嫩吧，起码也没有什么伤痕。

　　唉，不用呆在辛者库可真好。

　　虽然说每天想睡自然醒是不能了，但是起码自己这手不用每天泡到起皱了，冬天那水凉得能沁到骨头缝里去，把手冻得又红又肿的，跟泡发的鸡爪似的。冻疮好了也痒得钻心，真不是人过得日子呀。

　　这不是封建压迫，什么是封建压迫？

　　当个永寿宫的粗使宫女，每天打扫打扫卫生，比起永远洗不完的衣服山，不敢说是神仙日子，起码也不差了。

　　至于柳燕，她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对她。

　　算了，剧情都已经更改了，人都替她担了剧情责任了，一旦轻举妄动，后续这剧情又落回她头上怎么办？

　　要不就这么着吧，她既不提醒也不告发，她自己稳稳得幸福就很好了呀。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心情？像到处乱窜的火星子，她得跟在每一个火星子后面一脚一脚地踩灭。

　　要真是心安理得，哪里要那么多话来说服自己？

　　费玟觉得这样想来想去的很累，她也不想逼迫自己去想那些事。

　　人总是这样的，下意识会去逃避那些不舒服和不愉快的事儿。

　　永寿宫里三不五时会有赏赐流进来，有时候是皇帝的，有时候是太后的，碎玉轩那边的礼物也不老少。宫里还有其他妃嫔的讨好孝敬，每日库房都开开合合的，清点单子的宫人也少有闲暇。

　　那些都是很好很贵重的东西，整套的黄金嵌玉首饰，每一片黄金花瓣都栩栩如生，细巧工夫无数；满绣的外衣，线劈得很细，所以绣品也不如何浮凸僵硬，丝里似乎还绞了金银，太阳光一照，流光溢彩的；各色没见过的精致顽意，有说是给熹贵妃解闷的，有说是给两位小主子日后长大些顽的，总之都是顶顶好的宝贝。

　　小厨房里日日都有补品奉上去，前儿个是鱼面，昨天是灵芝山鸡煲，今日则是紫砂锅盛的清炖金钩翅，这鱼翅的汤底最讲究，要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一锅炖了，撇浮沫隔渣子，炖足五个时辰，最后还加了清鸡汤和老参汤——厨子半夜就爬起来上工了，好歹还有轮班，不然要忙到宵夜结束才得休息。

　　那些东西就被送进层层帘幕后的卧房，珠玉碰撞，发出很好听的泠泠声响。

　　她看着翡翠串成的珠帘一闪而过，觉得模糊的好像不只是视线。

　　真是奇怪啊，很久很久以前，她看电视剧的时候，最爱的就是角色身上的那些金堆玉砌和珠围翠绕了。精致的器皿，甜香的脂粉，热气腾腾的美味佳肴，金碧辉煌的宽敞院落，下雨下雪的时候就倚在柔软舒适的迎枕上，檀香袅袅，小桌上新茶热气氤氲，保养得白皙细嫩、指甲纤长的手上慢慢翻阅一本旧诗书，听窗外雨雪声急，感受时间缓缓流淌，多是一件美事啊。

　　看得多了，好像自己也陶醉在这富贵乡里。

　　饭菜香气似乎还留在屋外的空气里。费玟手上扫帚不停，努力吸吸鼻子。

　　她也不是没见过辛者库分配去舂米筛面做饽饽的妇人，准备的食材既给人吃也给这皇家的老祖宗们吃。说妇人们膀大腰圆都算是客观描述，从前细胳膊细腿的，去练两年也都有把子力气。

　　内务府专司皇家衣物饰品的地方她是没得运气参观了，可她见过其他巧手的宫女，刺绣、打络子，样样都是能在后世当非遗师傅的，可她们依旧做着伺候大宫女们的活计，拿针线活满足姑姑们的攀比欲和好胜心。

　　卖油的娘子水梳头。这样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帘子又被挑起来了。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略动过几口的食物被人抬出来，浣碧在一边看着，似乎说了什么。

　　是什么？

　　好像是“小主要保养身形，下次不许送这样油腻腻的东西。”

　　这些东西就都抬回小厨房了，自然也都是下人们给解决了，权当加餐。

　　费玟凑过去喝汤的时候还问了一嘴，熹贵妃为什么不赏给乳母她们吃？

　　厨子就笑笑，说加了盐的，吃了不下奶，乳母每天吃的都是不加盐的肘子。

　　不加盐，那还能吃么。费玟咽下一口汤，一边腹诽。

　　也没有很久，十几天的工夫，好像从前那几年的磋磨一下就被冲淡了。她现在可以捧着碗，跟其他不当值的宫人凑在灶旁，大家一起烤火，说说话，聊聊八卦。

　　总有人领了出门的差使，路过哪的时候听到一耳朵，或者是跟其他宫的熟人碰见了，互相交换一番新鲜事。

　　永寿宫如今正当红，自然有的是人来捧着，那些故事就被她们揣回来，在这样的时候当下饭菜来咀嚼。

　　柳燕也在，只是缩在角落里。她脸上的红肿伤痕已经消了，平时跟人交流好像也没什么异常，只是不大爱笑，有笑也是勉力维持体面的一种客气。

　　其他人也心知肚明，并不戳破。

　　毕竟自己日子也都富足，就不大想找别人的不痛快，显得自己多刻薄似的。

　　她们就好像是大公司里在茶水间休憩的员工，这样的环境让费玟有一种她有一份待遇很不错的正经工作的错觉。

　　晚上睡觉的时候，费玟就觉得有点燥，不知道是不是人参鱼翅太补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