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出的晴天》霁往

23、倒计时里的并肩星光 倒计时倒

　　逃课写检讨的小风波，像投入沸水里的一颗小石子，短暂泛起涟漪后，彻底湮没在高三汹涌的学习浪潮里。

　　教室后墙的高考倒计时牌，数字一天天锐减，从三位数慢慢变成刺眼的两位数。

　　冰冷的红色字体悬在所有人头顶，压得整个高二（三）班，不，现在是高三（三）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嬉笑打闹。

　　教室里常年弥漫着淡淡的笔墨纸香，混着提神风油精的清冽味道。

　　再也没有人上课偷偷传纸条，没有人课间追逐打闹，也没有人趴在桌子上闲聊八卦。

　　所有人都铆足了劲埋首题海，脊背绷得笔直，笔尖在试卷和教辅书上不停摩挲，沙沙的落笔声，成了这间教室日复一日、永不停歇的主旋律。

　　大家的生活被刷题、背书、模考、订正填满，单调、枯燥，却又带着全力以赴的滚烫。

　　除了短暂的吃饭、课间十分钟和课间如厕，几乎没有人离开自己的座位分毫，每个人都在为了盛夏的那场终点考试，拼尽全力。

　　为期三天的全市高三第一次模拟统考，就在这样紧绷压抑的氛围里，悄然落幕。

　　考试结束铃声落下的那一刻，整个年级的学生都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

　　哪怕只是片刻的喘息，也足够让人觉得轻松。

　　两天后的早读课，班主任郝笑然抱着厚厚一沓成绩单和排名单走进了教室。

　　往日里爱说笑的他，此刻脸上也带着高三专属的严肃，没有半句玩笑话。

　　“安静。”

　　郝笑然将成绩单重重拍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埋头学习的学生，语气沉稳又郑重：“一模成绩出来了，整体情况不错，咱们班进步很大。成绩单我贴在公示墙了，课间自由去看，心里有数，查漏补缺。没考好的别气馁，还有机会，考得好的也别骄傲，高三的每一次考试，都只是铺垫。”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随即炸开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熬了这么久的题海，所有人都迫切想知道自己的成果。

　　下课铃一响，原本安安静静坐着的学生们瞬间涌了起来，一窝蜂挤到教室后方的公示墙前，人头攒动，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苏星眠几乎是第一时间拽着陆驰冲了过去，两个人挤在人群最前方，踮着脚尖挨个找名字。

　　许知夏依旧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不急不躁地整理着刚刚考完的模考试卷，指尖轻轻梳理错题，神色淡然从容，一贯的学霸沉稳模样。

　　游恋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心底藏着一丝忐忑，却也格外平静。来到舅舅家之后，她不用再操心家务、不用再小心翼翼看人脸色、不用再护着弟弟受委屈，终于能安安稳稳静下心学习。

　　这大半年的挑灯夜读、日夜苦学，她希望能换来一份满意的答案。

　　她侧头，下意识看向身侧的丌斯年。

　　少年单手撑着下巴，懒懒倚在课桌边，依旧是那副放荡不羁、漫不经心的模样。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干净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唇角若隐若现的梨涡，冲淡了高三的焦灼感，依旧耀眼夺目。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丌斯年偏过头，视线精准对上她的眼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弯了弯眼，梨涡浅浅浮现，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慵懒：“紧张？”

　　游恋轻轻摇头，耳尖微微发烫，收回目光，小声回道：“还好。”

　　“不用怕。”

　　丌斯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笃定的温柔，

　　“你努力的每一步，都不会白费。”

　　话音刚落，前方就传来了苏星眠惊天动地的喊声。

　　“我的天！！恋恋！知夏！你们快来！杀疯了！”

　　苏星眠扒开人群，一脸激动地朝着两人挥手，眼睛亮晶晶的，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陆驰跟在她身后，脸上也带着少见的错愕和欣喜，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样子。

　　游恋和许知夏对视一眼，双双起身走了过去。

　　挤到公示墙前，目光落在最顶端的排名上，清晰的名次映入眼帘。

　　年级第一的位置，并列写着两个名字——游恋、许知夏。

　　字迹工整，赫然醒目。

　　紧随其后的第二名，是丌斯年。

　　游恋的心头骤然一松，积攒了许久的疲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踏实和喜悦。

　　她低头看着榜单，眼底慢慢漾开浅浅的笑意，腼腆又温柔。

　　她所有的熬夜刷题、所有的默默坚持、所有在自卑里挣扎、在黑暗里前行的日子，终于开出了温柔的花。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苏星眠一把抱住游恋的胳膊，激动得快要跳起来，语气满是骄傲，

　　“我的恋恋也太厉害了！和知夏并列第一，直接碾压所有人！”

　　许知夏眉眼温柔，浅浅笑着看向游恋，语气轻柔：“恭喜你，游恋，实至名归。”

　　她早就看穿了这个腼腆自卑的女孩骨子里的坚韧，看懂了她深夜书桌前的灯火，这份第一，是她应得的嘉奖。

　　一旁的丌斯年缓缓走过来，目光落在并列第一的两个名字上，最后定格在游恋微红的脸颊上。他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梨涡深陷，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张扬和温柔，

　　“可以啊游同学，悄无声息，以前你不在的时候，可是我在前面，自从你来了，都把我挤下来了。”

　　游恋抬眼看他，眼底带着细碎的光亮，轻轻弯唇：“你也很厉害，只差一点点。”

　　明明是并列第一，可她下意识里，永远觉得丌斯年足够优秀，无人能及。

　　“下次争取赢过你。”

　　丌斯年挑眉，语气散漫，却藏着认真。

　　两人对视一笑，没有过多言语，却有着旁人不懂的默契。

　　这时，陆驰挠了挠头，乐呵呵地凑上来，一脸美滋滋的样子：“你们快看我和星眠的！这次我俩真的逆袭了！”

　　众人顺势往下看去，一向稳居班级倒数、年级吊车尾的陆驰和苏星眠，这次模考名次足足前进了一百多名。

　　虽然依旧比不上前三名的学霸，却比起以往浑水摸鱼的成绩，算得上是巨大的进步。

　　苏星眠看着自己的名次，也格外满足：“真的进步好多！看来这几个月不摸鱼、认真刷题真的有用！以后我继续努力，争取高考再冲一把！”

　　“必须的。”

　　陆驰侧头看向身边的女孩，眼底藏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笑意，嘴上却依旧毒舌，

　　“总算不是纯倒数拖后腿的了，没白我天天被你监督背书。”

　　苏星眠当即瞪了他一眼：“什么叫被我监督？明明是你自己想学好！”

　　“行行行，我自愿的。”

　　陆驰举手投降，眉眼弯弯，顺着她的话退让。

　　站在一旁的许知夏看着打打闹闹的两人，温柔浅笑，轻声感慨：“大家都在变好，都在往前赶。”

　　是啊。

　　曾经吊车尾、不爱学习的陆驰和苏星眠，收起了贪玩的性子，每天跟着他们一起刷题背书；曾经自卑怯懦、小心翼翼活着的游恋，挣脱了原生家庭的枷锁，一步步发光发亮，站上顶端；而他们所有人，都在这滚烫的高三里，并肩前行，各自成长。

　　丌斯年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四个人，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他目光久久停留在游恋恬静的侧脸上，看着女孩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怯懦，多了几分自信明亮的光芒，心脏微微泛起温热的暖意。

　　真好。

　　他看着她一点点变好，一点点挣脱黑暗，一点点闪闪发光。

　　只是胸腔深处，也悄然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闷胀。他抬手，不动声色地按了一下胸口，动作极轻，快得无人察觉。

　　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放荡不羁的少年模样。

　　他还能陪她走这段路，还能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前程似锦，岁岁无忧。

　　公示墙前的人群渐渐散去，大家看完成绩，都默默回到座位，重新投入到学习中。短暂的喜悦过后，依旧是紧绷的冲刺节奏，没有人敢松懈半分。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了。

　　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洒满整张课桌，落在五个人的身上，温柔又耀眼。

　　倒计时的数字还在不停递减，题海无边，前路未知。

　　他们并肩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吹着同样的晚风，追着同一个盛夏的梦想，拥有着最鲜活热烈的青春。

　　只是那时的他们尚且不知，这场朝夕相伴的并肩奔赴，终究只是青春里一场盛大且短暂的相遇。

　　盛夏的风会吹走少年心事，滚烫的青春会落幕，并肩的人，终会在人海里走散，成为余生最难忘的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