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出的晴天》霁往

22、办公室的两千字检讨 五人逃课庆

　　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薄薄一层，落在高二升高三的崭新课桌上，冷淡淡的。

　　一夜的热闹褪去，所有人的心头还残留着昨晚生日的温柔余热，却没人料到开学第一天的安稳，会彻底碎在早自习的铃声里。

　　丌斯年一如既往踩着点走进教室，黑色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领口随意敞开，少年清隽的眉眼在晨光里格外惹眼，嘴角那对浅浅的梨涡藏在慵懒的笑意里。

　　他单手插兜，慢悠悠走到座位坐下，侧头看向身旁的游恋，眼底带着未散的温柔。

　　“生日快乐后遗症，上课困不困？”

　　他压低声音，语气散漫又随意。

　　游恋刚翻开课本，听见声音耳尖微微发红，轻轻摇了摇头。昨晚是她这辈子最圆满的一个生日，有朋友的偏爱，有弟弟和舅舅的惊喜，温暖得让她直到此刻心里还是滚烫的。

　　她小声回了句：“不困。”

　　后座的陆驰紧跟着冲进教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啪的一声放下书包，垮着一张脸：“完了完了，我预感今天要出事，逃课庆生这种事，咱们几个简直是顶风作案。”

　　苏星眠扭头瞪他一眼：“昨天玩的时候你比谁都疯，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许知夏轻轻翻着手里的复习资料，语气轻柔淡定：“郝老师心思细，咱们昨晚不在晚自习，肯定被记下来了，躲不掉的。”

　　她话音刚落，教室前门被推开。

　　班主任郝笑然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来，脸上没了平时嘻嘻哈哈的模样，眉头紧紧皱着，目光径直扫过教室后排的五个人，精准锁定了亓斯年、游恋、苏星眠、陆驰和许知夏。

　　“丌斯年，游恋，苏星眠，陆驰，许知夏。”

　　郝笑然挨个点出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高三专属的严肃。

　　“你们五个，现在跟我来办公室。”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转头看向他们。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气氛瞬间凝滞。

　　陆驰瞬间僵住，偷偷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苏星眠，嘴巴无声地比了句：凉了。

　　苏星眠抿紧嘴唇，也没了底气。

　　五人两两对视，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无奈。

　　丌斯年倒是半点慌乱没有，依旧是那副放荡不羁的散漫样子，无所谓地耸耸肩，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对身边略显局促的游恋说：“别怕，小事。”

　　说完，他率先起身，步履松弛地跟了上去。

　　游恋犹豫一瞬，也跟着站起身，跟在几人身后走进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安静，其他老师都在低头备课、批改作业，只有郝笑然站在办公桌前，转过身看着站成一排的五个人，脸色严肃。

　　“知道我叫你们来干什么吗？”

　　郝笑然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没人敢说话。

　　陆驰硬着头皮往前凑了半步，挠着头嬉皮笑脸道：“郝老师，我们……我们知错了。”

　　“知错了？”

　　郝笑然被他气笑了，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

　　“都高三了！全班都在拼了命刷题复习，冲刺高考的关键期，你们倒好，集体逃课晚自习！胆子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郝笑然的声音清晰回荡。

　　他目光扫过最沉稳的许知夏，语气多了几分惋惜：“许知夏，你一向自律懂事，怎么也跟着他们胡闹？还有游恋，你一直踏实努力，马上模考就要来了，怎么也犯这种低级错误？”

　　游恋垂着眸子，指尖轻轻攥着校服衣角，小声认错：“老师，对不起，是我的错。”

　　她性格腼腆自卑，被老师当众批评，脸颊微微发烫，心里满是愧疚。

　　丌斯年见状，往前半步，轻轻挡住了身后的游恋，散漫的嗓音带着几分坦然的担当：“郝老师，这事不怪她们。是我提议逃课的，所有人都是被我喊走的，要罚就罚我。”

　　他脸上的梨涡浅浅陷着，却不见丝毫慌乱。

　　陆驰立刻接话：“对对对！主要是我的锅，我跟着起哄了，跟女生们没关系！”

　　苏星眠也连忙点头：“老师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郝笑然看着几人争先恐后认错的样子，又气又无奈，长长叹了口气。

　　“知错就改是好事，但犯错就得受罚。”

　　他顿了顿，给出了惩罚。

　　“今天晚自习，你们五个全部待在我办公室，不用去教室上课。每个人写两千字检讨，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反思高三该有的学习态度。字数少一个字，明天接着写。”

　　“啊？两千字？！”

　　陆驰瞬间哀嚎出声，整张脸皱成一团，“老师！两千字也太多了吧！我从小到大作文最多写八百，这简直是为难我啊！”

　　苏星眠也垮下脸：“救命，我最怕写检讨了。”

　　许知夏温声应下：“好的老师，我们会认真写的。”

　　游恋也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只有丌斯年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唇角勾着浅浅的笑，漫不经心地应道：“行，听老师的。”

　　郝笑然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却又坦荡的样子，没好气地摆摆手：“行了，回去上课吧，白天正常听讲，晚自习准时过来。再敢违纪，直接通知家长。”

　　“知道啦老师！”

　　陆驰拖着长音应声，五人齐刷刷鞠躬，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刚踏出办公室大门，紧绷的氛围瞬间消散。

　　陆驰立刻垮着肩膀哀嚎：“完了完了，两千字！我这辈子都没写过这么多字的作文，我肯定凑不够字数啊！”

　　苏星眠拍了他一下，哭笑不得：“谁让你昨天跟着疯？活该！我都替你头疼。”

　　“我那不是凑热闹吗！”

　　陆驰欲哭无泪，转头看向走在最前面的丌斯年，

　　“斯年，你救救我！你文笔好，晚自习写完你的帮我凑凑行不行？”

　　丌斯年双手插兜，慢悠悠往前走，眉眼懒散，梨涡浅浅晃着：“自己的错自己担，我可不给你代写。不过，可以教你怎么水字数。”

　　这话瞬间让陆驰眼睛一亮：“真的？！够兄弟！”

　　许知夏走在一旁，轻笑出声：“检讨要真心反省才有用，不能糊弄老师。不过你要是实在不会写，我可以教你结构。”

　　“还是知夏人好！”

　　游恋走在队伍最后，看着身边打打闹闹的几人，心里的愧疚慢慢消散了些。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丌斯年，少年身形挺拔，一身松弛肆意的模样，哪怕刚被老师批评，也半点没有受影响。

　　刚刚他下意识护着她的模样，温柔又坦荡，让她心口软软的。

　　“丌斯年，”

　　游恋轻轻开口，

　　“对不起，都怪我，昨天是我的生日，才连累大家被罚。”

　　丌斯年脚步一顿，转过头看向她，眼底的散漫尽数化作温柔，浅浅的梨涡格外好看：“说什么傻话。给你过生日，从来不是连累。区区两千字检讨，不值一提。”

　　他从来随性肆意，不受规矩束缚，在他眼里，能让她开心，比死板的晚自习重要千万倍。

　　一天的课程匆匆而过。

　　晚自习铃声响起时，窗外已经彻底沉入夜色，晚风裹挟着寒意拍在窗户上。

　　五人准时走进教师办公室。

　　郝笑然提前给他们搬来了五张空桌椅，摆在办公室角落。

　　“就在这里写，我盯着你们，不许玩手机、不许抄作业、不许互相借鉴。写完交给我检查。”

　　郝笑然叮嘱完，便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备课。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写字的沙沙声，和老师们偶尔交谈的低语。

　　五人并排坐下，各自拿出纸笔。

　　许知夏下笔极快，字迹工整清秀，条理清晰，反省的话语字字诚恳，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卡顿。

　　游恋安安静静低头书写，字迹秀气端正，认真反思着自己松懈贪玩、耽误学习的错误，一笔一划，格外用心。

　　苏星眠写写停停，偶尔挠挠头，咬着笔杆思索半天，才落下几笔。

　　最煎熬的当属陆驰。

　　他握着笔盯着空白的纸张发呆半天，纸上只写了寥寥十几个字，愁得抓耳挠腮。

　　“救命啊，我真的写不出来。”

　　陆驰压低声音，凑到旁边苏星眠耳边哀嚎，

　　“两千字！我现在才写五十个字，今晚不用睡觉了！”

　　苏星眠白他一眼，小声道：“谁让你平时不读书，词穷了吧？慢慢凑，多写点废话也行。”

　　“废话我都不知道怎么编！”

　　陆驰苦着脸，转头看向最边上的丌斯年。

　　丌斯年是五人里面最淡定的一个。

　　他坐姿随意，没有规规矩矩坐直，身体微微靠着椅背，长腿舒展，手里的笔慢悠悠转了两圈，而后落在纸上。

　　他的字迹凌厉潇洒，带着少年独有的张扬肆意，下笔从容不迫。明明是写反省检讨，字里行间却半点没有卑微拘谨，依旧是那副放荡不羁的模样。

　　他写得不快，却格外稳，偶尔抬眼，目光会悄悄落在身侧认真写字的游恋身上，看她垂着的眼睫，看她认真抿唇的模样，眼底漾着细碎的温柔。

　　察觉到他的目光，游恋耳尖微微发烫，不敢抬头，写字的速度不自觉慢了一点。

　　丌斯年勾了勾唇角，低头继续落笔，闲散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别急，慢慢写，时间够。写不完，我帮你收尾。”

　　游恋轻轻摇头，细若蚊吟：“不用，我可以写完的。”

　　另一边，陆驰实在憋不出来，干脆凑到亓斯年桌边，小声求助：“斯年，你教教我，怎么凑字数啊？我真的要疯了。”

　　丌斯年抬眸看他一眼，梨涡浅浅，语气散漫又敷衍：“简单。先写高三学习的重要性，再写逃课的危害，升华一下高考在即、不负时光的主题，重复几句，字数就够了。”

　　“就这？我都写了！”陆驰欲哭无泪。

　　“那你句式拉长，短句变长短句，多铺垫，多感悟。”

　　丌斯年随手点了点他的纸，

　　“你这写得太干了，一点感情没有，难怪凑不够。”

　　苏星眠听着两人的对话，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许知夏写完自己的大半篇，抬头轻声道：“陆驰，你可以结合高三的学习压力、老师的付出、父母的期许来写，内容会充实很多。”

　　“知夏你真是我的救星！”

　　陆驰立刻醍醐灌顶，埋头疯狂码字，办公室里只剩下他急促的写字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越来越深。

　　郝笑然时不时抬头看他们一眼，见几人都安安静静认真书写，没有偷懒打闹，神色缓和了不少。

　　丌斯年很快就写完了两千字检讨，字迹工整，内容诚恳却不刻意，坦荡大方。

　　他放下笔，没有打扰其他人，单手撑着下巴，侧头安安静静看着身边的游恋。

　　灯光落在女孩的侧脸上，柔和了她腼腆的轮廓，发丝垂在耳畔，认真又乖巧。

　　他眼底的散漫褪去，只剩满满的温柔，静静陪着她，熬过这漫长又安静的晚自习。

　　原本该枯燥难熬的罚写时光，因为五人的相伴打闹，因为少年隐秘的心动，变得温柔又鲜活，悄悄藏进了高三滚烫又遗憾的青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