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出的晴天》霁往

24、游乐园的宿命谶语 模考五人皆

　　一模成绩尘埃落定，紧绷了大半个月的高三氛围终于松了一丝缝隙。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郝笑然特意提前五分钟进教室，敲了敲讲台，笑着松口。

　　“这次一模大家整体进步很大，值得表扬。今天提前放学，给你们放个短假。高三不是死读书，劳逸结合才能稳住状态，周末好好放松，别熬夜疯玩，下周继续冲刺。”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小声的欢呼，压着高三学生独有的克制，却藏不住满心的雀跃。

　　紧绷已久的神经，终于得以喘息。

　　下课铃一响，五个人默契地收拾着桌面的习题册。

　　连日埋首题海的疲惫堆在眼底，谁都想趁着难得的周末透透气。

　　苏星眠率先合上书本，转头看向其余四人，眼睛亮晶晶的：“好不容易放假，成绩又都进步了！我们周末出去玩吧？去游乐园，怎么样？”

　　陆驰立马接话，吊儿郎当的：“没问题，我随叫随到。反正在家也是被我妈盯着刷题，不如出来逍遥。”

　　许知夏轻轻点头，语气温和：“可以的，适当放松，调整状态。”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最后两个人身上。

　　丌斯年单手随意地转着黑色水笔，梨涡浅浅陷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他侧头看向身侧安静收拾东西的游恋，低声问：“去吗？”

　　游恋指尖顿了顿，抬头看向众人。

　　来到舅舅家之后，她的生活只剩下学习、背书、刷题，从未有过像样的放松。身边这群朋友，是她灰暗青春里唯一的光，她不想缺席。

　　她轻轻弯了弯唇，腼腆点头：“好。”

　　“那就说定了！明天早上九点，游乐园门口集合！”

　　苏星眠一拍手，直接敲定了行程。

　　一夜转瞬即逝。

　　周六的天气格外晴朗，初冬的阳光温柔和煦，褪去了寒意，暖融融地洒在城市的每一处。

　　九点整，游乐园大门前，五个人准时碰面。

　　苏星眠穿了宽松的卫衣，活力满满；陆驰跟在她身侧，一如既往的痞帅随性；许知夏穿着干净的浅色外套，温柔恬淡；游恋换了简单的浅色毛衣，干净温柔，眉眼间少了往日的怯懦，多了几分松弛；丌斯年一身黑色休闲装，身形挺拔，眉眼优越，惹得路过的路人频频侧目。

　　几人刚走到正门口，就看见角落摆着一个老旧的算命小摊，木牌上写着随缘观缘，天意自知。

　　大叔看起来年岁不大，眉眼平和，看着烟火气十足的游乐园，却透着几分淡然的沉静。

　　苏星眠瞬间被勾起了好奇心，拽着陆驰的胳膊就凑了过去：“哎！这里有算命的！我们算算呗，听说很准的！”

　　陆驰本不信这些玄乎的东西，耐不住苏星眠拉扯，只能无奈跟着上前，嘴里吐槽：“小孩子才信这个，都是骗人的噱头。”

　　两人在大叔面前站定。

　　大叔抬眸看了他们一眼，目光缓缓扫过两人相触的手臂，淡淡开口，声音沉稳古朴：“你们二人，缘起年少，缘分深重，朝夕相伴，满心羁绊。只是可惜，情深缘浅，结局难圆满。”

　　话音落下，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苏星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愣在原地，心头莫名堵得慌，小声喃喃：“结局不好？”

　　陆驰立刻皱起眉，当即反驳：“大叔，你这不准啊，我们就是纯纯好朋友，什么相守不相守的，纯属瞎说。”

　　他嘴上满是不屑，可心底却莫名咯噔一下，方才因为靠近苏星眠而起的雀跃，瞬间淡了大半。

　　可苏星眠却当真了，蹙着眉反复琢磨那句话，小声嘀咕：“可是我觉得，我跟你认识这么久，真的很合拍啊……怎么会结局不好呢。”

　　陆驰看着她低落的模样，心头一慌，立马收敛了毒舌，笨拙地安抚：“别听他胡扯，江湖骗子的话也信？走了走了，别耽误玩。”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苏星眠起身，可两人的心底，都悄悄埋下了一丝细碎的郁结。

　　一旁站着的游恋和丌斯年，静静看着这一幕。

　　等陆驰拽着苏星眠退到一旁，这时，大叔抬眼，看向站在后面的丌斯年和游恋。

　　“两个小朋友，要不要也算一卦？”

　　游恋下意识怔了怔，抬头看向身侧的丌斯年。

　　丌斯年原本随性的神色淡了几分，他垂眸看了眼身边腼腆的女孩，淡淡迈步上前：“那就算算。”

　　两人并肩站在卦摊前，阳光落在两人肩头，挨得很近，影子在地面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大叔认真看了两人的面相，又看了卦象，沉默良久，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大叔静静打量了他们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轻叹：“二位命格相吸，缘起春风初见，情藏岁岁朝夕。只是天意难全，此间一人，倾尽余生，护你岁岁平安，却难护朝夕相伴。”

　　“你们之中，有人会为了对方，赌上所有、付出一切，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多余的修饰，却沉甸甸砸在两人心头。

　　话音落下，风忽然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轻轻打了个旋。

　　丌斯年原本散漫的神色瞬间收敛，眼底的慵懒尽数褪去，染上几分凝重。

　　他往前半步，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倾尽所有之后呢？结局是什么？”

　　他想要一个答案，一个明确的结局。

　　可大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摆了摆手，不再多言，只淡淡道：“天意如此，多说无益。少年人，珍惜当下就够了，未来的事，自有定数。我要收摊了。”

　　说完，大叔直接收起木牌，不再回应任何问题，彻底断了追问的余地。

　　寥寥数语，语焉不详，没有圆满，没有别离，只有一句沉甸甸的付出，和一句模糊的天意。

　　风又吹了过来，拂动游恋的发梢，她心头莫名涌上一阵酸涩，空空落落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丌斯年垂着眼帘，长睫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平日里爱笑的梨涡浅浅隐了下去，周身那股放荡不羁的松弛感，彻底消失不见。

　　气氛莫名染上一层淡淡的沉闷。

　　陆驰连忙打圆场：“行了行了，江湖术士的话别当真，骗人的！我们玩我们的！”

　　苏星眠也连忙附和：“对对对！不准的！我们去玩项目！别被影响心情啦！”

　　许知夏轻轻安抚：“只是卦象而已，做不得数，开心最重要。”

　　游恋轻轻吸气，压下心底莫名的酸涩和不安，抬头扯出一抹浅浅的笑，点头跟上众人的脚步。

　　只有丌斯年，站在原地两秒，目光沉沉地落在游恋的侧脸上，掌心悄然攥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句付出一切，从不是空话。

　　五人走进游乐园，暂时抛开了方才的插曲，热闹的游乐设施、喧嚣的人声、欢快的背景音乐，填满了所有细碎的低落。

　　他们先玩了旋转木马、碰碰车、过山车低空轨道这些轻松的项目。

　　苏星眠和陆驰在碰碰车里互撞打闹，吵吵闹闹，笑声不断；许知夏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偶尔浅笑；游恋被气氛感染，眉眼弯弯，脸上是久违的、毫无心事的笑容。

　　一路玩下来，气氛愈发热闹。

　　苏星眠指着最高的高空跳楼机，眼睛发亮，

　　“我们玩那个！那个最刺激！”

　　陆驰立马起哄：“来！谁怕谁！高三就要放肆一把！”

　　许知夏摇摇头：“我恐高，我在下面等你们。”

　　游恋也微微犹豫，她胆子小，看着高耸的设施有些怯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向来放荡不羁、天不怕地不怕的丌斯年肯定会第一个上前的时候，他却微微顿住了脚步，脸上那副散漫肆意的神色，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僵硬。

　　苏星眠当场愣住，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不是吧？丌斯年，你不会怕高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丌斯年耳根悄悄泛红，平日里嚣张张扬的气场荡然无存，梨涡抿得紧紧的，嘴硬道：“谁怕了？无聊，不想玩而已。”

　　“拉倒吧你！”

　　苏星眠直接看穿他，笑得直不起腰，

　　“天之骄子丌斯年，居然怕高！重大发现！”

　　从小到大肆意张扬、从来没有软肋的丌斯年，唯一的弱点，居然是恐高。

　　游恋也微微怔愣，抬眸看向身侧的少年。

　　原来这样耀眼、仿佛无所不能的丌斯年，也有笨拙又可爱的软肋。

　　阳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褪去了所有距离感和耀眼的光环，真实又鲜活。

　　丌斯年被众人笑得不自在，干脆别过脸，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游恋的胳膊，声音压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和求助：“真没必要玩这个，太吓人了，我们去玩别的。”

　　他的声音很轻，只够两人听见。

　　游恋看着他别扭嘴硬的样子，心底软软的，忍不住弯起眉眼，轻轻点头：“好，那我们不玩这个，去玩温和的就好。”

　　她顺着他的话，替他解围。

　　丌斯年瞬间松了口气，眼底漾开浅浅的温柔笑意，刚刚因为恐高紧绷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

　　陆驰和苏星眠对视一眼，默契地不拆穿他，笑着妥协。

　　“行吧行吧，听你们的！那我们去玩摩天轮！”

　　几人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摩天轮。

　　阳光温柔洒落，五个少年少女并肩走在热闹的游乐园里，笑声清亮，岁岁安然。

　　彼时的他们，以为此刻的岁岁年年，都会这般热闹鲜活、并肩同行。

　　没人记得卦摊大叔那句天意难违。

　　没人预料，这场少年炽热的爱恋，这场双向奔赴的缘分，从一开始，就写好了遗憾的结局。

　　风吹过游乐园的彩旗，哗哗作响。

　　所有的温柔、心动、并肩、欢喜，都悄悄藏在了这个明媚的冬日里，也悄悄，埋进了往后漫长一生的意难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