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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冬风知寒,窥见半生泥泞 游恋独居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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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驰缩了缩脖子,揣着口袋不停跺脚,耐不住性子最先开口:“什么情况啊?游恋怎么还没来?咱们约好的八点,这都八点半了,从来没见她迟到过。”
游恋性子认真又执拗,不管上学还是赴约,永远会提前到场,从未失约。
苏星眠也皱着眉,拿出手机反复刷新聊天界面,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游恋的一条消息、一句解释。
她心里隐隐升起不安:“对啊,恋恋最守时了,不可能无缘无故放我们鸽子,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许知夏站在一旁,穿着干净的米白色外套,眉眼温柔通透。
她轻轻点头,轻声分析:“最近降温太厉害,早晚温差极大,说不定是着凉不舒服了。再等等,实在没来就打个电话问问。
众人里,最安静的是丌斯年。
他穿着宽松的黑色卫衣,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黑色外套,身姿挺拔松弛。冷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那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眼眸,此刻敛了所有笑意,盛满了淡淡的沉郁。
他心底莫名的慌。她向来守约,从来不会无故迟到这么久。
梨涡浅浅隐匿在脸颊,没有半点往日的温润,周身的随性散漫尽数褪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焦灼。
“别等了,打电话问问。”
丌斯年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星眠立刻点头,飞快掏出手机,熟练拨通了游恋的电话。
手机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断断续续地响着,一遍又一遍。
床上的游恋深陷在高热的昏沉里,根本听不到任何声响。
守在床边的游也听见床头柜传来的手机铃声,立刻眼睛一亮,慌忙踮起脚尖够过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星眠”两个字,他连忙划开接听键,把手机凑到耳边。
“喂?恋恋!你在哪呢?我们都在校门口等你半天啦,你是不是睡过头了?”
苏星眠轻快又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游也的眼眶还红红的,带着孩童的慌张,软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姐姐好,我是她弟弟游也,我姐姐……姐姐生病了,她发烧了,烧得好烫,一直醒不过来……”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瞬间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电话那头的喧闹瞬间消失,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苏星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头一紧,连忙追问:“生病了?!很严重吗?家里有没有大人照顾她?”
“爸爸妈妈都不在家,家里只有我和姐姐……姐姐好难受,一直躺着不动……”
游也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
“我摸她额头好烫,我不敢叫醒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短短几句话,让众人的心瞬间揪紧。
站在最前面的丌斯年,瞳孔骤然一缩,周身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心脏骤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比昨夜更加清晰急促,他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指尖微微泛白,随即立刻松开,压下身体的不适,语气急促又坚定,
“把地址告诉我们,我们马上过去。”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驱散了电话那头孩子的慌乱。游也连忙抽噎着报出了详细的家庭住址。
挂掉电话的瞬间,丌斯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拿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动作又快又急,褪去了往日半分吊儿郎当的模样。
“你们慢慢过来,我先带她去医院。”
他语速极快,目光紧锁着远处的街巷,满心都是躺在床上高热难受的女孩。
陆驰看出了他眼底的慌乱和认真,连忙应声:
“行,你先去,我们马上跟上!注意安全!”
他太了解丌斯年了,寻常事他永远漫不经心,唯独牵扯到游恋,他永远沉不住气,更知道他身体不好,忍不住多叮嘱一句。
许知夏轻轻点头,温柔的眉眼间满是担忧,
“路上小心,我们随后就到。”
苏星眠早已急得不行,连连点头:“快快快!一定要先给恋恋降温!”
话音未落,丌斯年已经迈开长腿,快步朝着小区的方向走去,挺拔的背影在萧瑟的寒风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寒风肆意吹乱他的头发,他却浑然不觉,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游也带着哭腔的话——姐姐发烧了,家里没人照顾。
他总能想到那个习惯性隐忍、习惯性委屈自己的女孩。
受了伤只会偷偷遮掩,受了委屈只会默默咽下,生病了也只会一个人硬扛,从来不会麻烦任何人。
一想到她孤零零躺在床上高热难安、无人照料的模样,他心口的钝痛便愈发清晰。
十几分钟后,丌斯年率先赶到了游恋家的老旧居民楼。
楼道狭窄昏暗,墙壁斑驳泛黄,空气中带着潮湿阴冷的味道,和他从小长大的温暖精致的家判若两地。
他循着门牌号找到对应的家门,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小小的游也红着一双眼睛,看到门口的少年,瞬间像是看到了救星,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 哥哥……”
丌斯年放软了眉眼,压下心底所有的焦灼,轻声安抚:“别怕,我来了。”
他弯腰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随即快步走进屋内。
屋子里阴冷潮湿,光线昏暗,家具陈旧简陋,处处透着拮据冷清。
和丌斯年从小到大温暖明亮的生活环境截然不同,也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游恋平日里的生活,到底有多辛苦、多压抑。
他快步走进卧室,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蜷缩着的女孩。
单薄的被子松松垮垮盖在她身上,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干裂失色,呼吸微弱又急促,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腼腆温柔、藏着细碎心事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毫无神采。
丌斯年脚步放得极轻,走到床边,俯身伸手,轻轻贴在她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瞬间席卷指尖,烫得他心头一紧。
高烧来得汹汹。
他不敢耽搁半分,小心翼翼地俯身,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弄疼她,轻轻将她打横抱起。
女孩的身体很轻,软软地靠在他怀里,浑身滚烫,微弱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带着灼热的温度。
这一刻,丌斯年心底的酸涩与心疼汹涌泛滥。
他从来不知道,这个总是安安静静、腼腆温柔的女孩,独自扛下了这么多苦难。
无人疼爱,无人庇护,受伤生病无人照料,小小年纪就要撑起乱糟糟的家,护住年幼的弟弟,把所有委屈和痛苦都藏在心底,从不对外人言说半分。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脆弱的小脸,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往日里爱笑的梨涡彻底消失,只剩下沉甸甸的沉郁。
“别怕,我带你去医院。”
他轻声呢喃,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小心翼翼抱着她转身出门,动作轻柔得仿佛抱着稀世珍宝,不敢有半分磕碰。
楼道的冷风灌进来,吹在游恋滚烫的身上,她下意识往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微微蹙紧了眉头,发出一声微弱又难受的呓语。
丌斯年立刻侧身挡住风口,将她抱得更紧了些,用自己的体温替她抵御初冬的寒凉,脚步飞快却依旧平稳。
楼下的出租车早已等候多时,他轻轻弯腰,将游恋安稳放进后座,细心给她盖好自己的外套,全程小心翼翼,极尽温柔。
车子缓缓启动,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
而另一边,苏星眠、陆驰、许知夏三人匆匆赶到游恋家。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小小的游也,乖乖坐在沙发上,眼眶通红,指尖还沾着没擦干的泪痕,模样格外让人心疼。
苏星眠瞬间心软得一塌糊涂,快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温柔地擦掉他脸上的眼泪,轻声安抚:“小也不哭啦,你姐姐已经被哥哥送去医院了,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陆驰站在一旁,看着这间冷清简陋、毫无暖意的房子,平日里爱开玩笑的脸上没了半分笑意,眼底满是唏嘘。
许知夏温柔地拿起纸巾,递给游也,声音轻柔温暖:“别害怕,姐姐会没事的。”
孩子慢慢止住了哭声,抽噎着,看着眼前三个温柔的哥哥姐姐,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不安,慢慢说出了所有藏在心底的话。
他说,妈妈一直不喜欢姐姐,总觉得姐姐多余,事事偏心他,对姐姐永远都是冷言冷语,少有温柔。
他说,继父脾气暴躁,嗜酒成性,每次喝醉了就会乱发脾气,动辄打骂,每次都是姐姐挡在他身前,把所有的拳头和责骂都独自扛下来,从来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他说,姐姐身上那些反反复复、从不肯细说的伤口,从来都不是意外,全是被继父打的。每次受伤后,姐姐都只会偷偷躲起来擦药,第二天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去上学,从来不肯告诉任何人。
他还说,姐姐每天放学回家,从来没有休息的时间,洗衣、做饭、打扫家务,照顾年幼的他,包揽了家里所有的活。明明自己也只是个十几岁的高中生,却活得比谁都辛苦。
唯一疼姐姐的奶奶走了之后,姐姐就再也没有真正被人好好疼过了。
字字句句,稚嫩又真实,砸在三个人的心上,沉重又酸涩。冷风依旧从窗缝钻进屋子,萧瑟寒凉。
几人心里都沉甸甸的,满心酸涩与心疼,再也没有了周末出游、刷题的轻松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