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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泥泞青春,予你微光 寄人篱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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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天光微亮,薄雾未散。
游恋很早就醒了。
她睡得浅,骨子里永远带着一丝寄人篱下的不安。
她不敢久留,不敢贪恋这片刻的温暖。
这不属于她的温柔,她不能贪心。
她轻手轻脚起身,叠好被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小心翼翼拉开房门。
客厅空无一人,安静整洁。
她没有打扰任何人,悄悄换好鞋,轻轻带上大门,独自离开了丌家。
清晨的风微凉,吹在脸上,将昨夜所有的温柔暖意吹得淡了几分。
她一路快步走回自己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推开家门的一瞬间,冰冷压抑的气息瞬间将她裹住,和昨夜亓家的温暖天差地别。
客厅灯大开着,母亲满脸戾气地坐在沙发上,眼神凌厉地盯着她。
看见她进门,母亲游婉立刻站起身,语气尖锐又刻薄:“昨晚去哪野了?现在翅膀硬了是吧?学会夜不归宿了?”
游恋指尖一僵,低声解释:“昨天和同学出去玩,太晚了进不来门,在同学家住了一晚。”
“同学?什么同学?男的女的?”
母亲步步逼近,眼神里满是不信任和鄙夷,
“游恋我告诉你,你别学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小小年纪就夜不归宿,你要不要脸?我真是白养你了!”
从来不会有温柔的询问,不会有担心,只会有无尽的指责、谩骂和否定。
在家里,她永远是做错事的那一个,永远是不乖、不懂事、让人厌烦的孩子。
弟弟游也从房间里探出头,小小的脸上满是担忧,怯生生看着被训斥的姐姐,却不敢上前说话。
母亲越说越气,积攒的不顺心全部发泄在游恋身上:“我每天累死累活带你和弟弟,你就这么报答我?干脆别回来了!”
字字句句,像细针,密密麻麻扎进游恋心底。
她垂着眼,习惯了所有的指责,不再辩解,只是默默承受。
昨夜在丌家感受到的那一点点人间温暖、那片刻被偏爱的安稳,在这一刻,被家里冰冷刻薄的现实,彻底击碎。
……
秋意彻底退场,初冬裹挟着寒凉笼罩整座城市。二中的香樟树落尽了最后一片枯叶,晚风刺骨,白昼越来越短,堆积的试卷和接踵而至的知识点,推着高二的学习生活无声向前。
日子看似平稳,游恋的生活却再次坠入泥泞。
母亲游婉生性凉薄虚荣,从来只怨日子清贫、怨女儿拖累自己,从不会反思分毫。
而她的继父林长弃,本就酗酒懒散、无半点担当,近期被一群街头混混日日撺掇,染上了赌博。
赌桌最是磨人心性,也最毁人生。
短短月余,林长弃输光了家里微薄的积蓄,不甘心落败,越赌越大,最后利滚利,欠下了一笔数额不小的外债。
家里彻底乱了。
往日只是零星的争吵,如今变成了日日不休的摔打和怒骂。林长弃输红了眼,回家就酗酒撒气,游婉从不规劝丈夫,只会把所有的委屈、烦躁和怒火,全部发泄在游恋身上。
游恋习惯了沉默,习惯了承受,唯一的软肋和牵挂,只有八岁的弟弟游也。
她拼尽全力护住年幼的弟弟,默默扛下所有不堪,把一身狼狈死死藏在校服和沉默之下,从不敢让学校的朋友们窥见半分。可现实的风霜,从来不会对弱者手下留情。
放学的人流浩浩荡荡涌出校门,苏星眠挎着书包凑过来,大大咧咧挽住她的胳膊:“恋恋,今晚要不要一起去小吃街?新开的烤红薯超甜!”
许知夏跟在身侧,眉眼温柔:“天气冷,吃点热的刚好。”
不远处,丌斯年和陆驰并肩走着。少年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身姿挺拔慵懒,梨涡浅浅挂着笑意,随意听着陆驰絮絮叨叨说着球赛。
他的目光却越过人群,精准落在游恋身上,带着旁人不易察觉的温柔牵挂。
游恋轻轻摇了摇头,挣开苏星眠的手,语气带着习惯性的怯懦:“不了,我得早点回家,家里还有事。”
她不敢在外逗留,她不知道暴怒的林长弃会不会在家等着迁怒,也不敢让身边这些明亮温暖的朋友,窥见自己泥泞不堪的生活。
“那好吧,明天再约你!”
苏星眠从不勉强她,只贴心地叮嘱,
“路上小心,天黑得早。”
几人挥手道别,游恋转身走进了那条僻静老旧的回家小巷。
这条巷子没有路灯,两旁是斑驳老旧的居民楼,平日里鲜少有人经过,是她一直以来的捷径,也是她躲避所有难堪的避风巷。
可今天,巷口堵着四个面色凶悍的陌生男人,烟头散落一地,冷冽的目光死死锁住了独自走来的她。
游恋的脚步瞬间僵住,浑身血液骤然变冷。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脊背绷得笔直,心底涌起铺天盖地的恐慌。
“你是林长弃的女儿?”
为首的男人声音粗粝冰冷。
游恋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冻结,单薄的身子在寒风里微微发抖。她攥紧书包带,指尖泛白,小声辩驳:“我是他继女,我还是学生,我不知道你们的事。”
“不知道?”
男人嗤笑一声,步步紧逼,
“你继父欠我们六万赌债,躲了快一周,电话不接、家门紧闭,你妈也躲着不敢露面。大人躲得干净,那就只能找孩子抵债。”
六万块。
对锦衣玉食的丌斯年而言,或许只是一件玩具、一双球鞋,可对游恋而言,是这辈子都不敢奢望的巨款,是压垮她整个人的千斤重担。
她无依无靠。
母亲不爱她,继父厌弃她,奶奶离世后,世间再无一人护她。
绝望缠上四肢百骸,她眼底瞬间漫上水雾,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落泪。
就在对方伸手要拉扯她的瞬间,一道清冽低沉的声音骤然从巷口响起,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冷冽,瞬间压下所有戾气。
“放手。”
游恋猛地回头。
暮色寒风里,丌斯年站在巷口,褪去了平日的散漫慵懒。他眉头紧蹙,温柔的梨涡彻底敛去,眼底覆着一层寒意。
他终究放心不下她,看她今日神色慌张、步履仓促,便借口甩开陆驰,一路悄悄跟了过来。
陆驰紧随其后,痞气的眉眼瞬间冷厉,稳稳站在丌斯年身侧。
混混们见是两个气度不凡的富家少年,气焰弱了大半,却依旧强硬:“我们合法讨债,与你们无关。”
“欠款我替她结。”
丌斯年懒得废话,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游恋身上,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拿单据。”
“丌斯年,不要!”
游恋立刻冲上前,声音带着哽咽的慌张,
“这是我的家事,和你没有关系,我不能让你帮我还钱!”
她最怕的,就是欠他人情。
他们本就隔着山海,这笔巨款,会让他们之间的距离变成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丌斯年垂眸看向她,眼底的冷意尽数化作温柔,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先别怕,解决完再说。”
陆驰办事利落,片刻就结清了所有债务。
混混拿钱走人,小巷终于恢复死寂,只剩冷风呜呜作响。
空旷的巷子里,游恋红着眼眶,抬头看向眼前的少年,眼神执拗又倔强,带着仅存的、卑微的自尊,
“丌斯年,这笔钱,我一定会还你。”
“我可以兼职,可以打工,我慢慢攒,多久都可以,我绝对不欠你。”
丌斯年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倔强抿紧的唇瓣,心头酸涩翻涌。他想说不用,想说他心甘情愿,想说这点钱微不足道。
可他看懂了她骨子里的自卑和敏感,看懂了她摇摇欲坠的骄傲。
他轻轻点头,嗓音温柔得不像话:“好,我等你,不急。”
自此之后,游恋的生活彻底被忙碌填满。
白天埋头苦读,放学直奔兼职店,周末打两份工,三餐能省则省,每一分钱都小心翼翼存进存钱罐里。她拼命努力,不仅是为了还债,更是为了缩短她和他之间遥不可及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