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年》小生楚

63、第六十三章 骨瓷案

　　骨瓷案彻底结案后的安稳日子，只持续了短短一周。

　　周五上午九点，刑侦大队刚开完周度复盘例会，所有人正各司其职整理卷宗、处理日常内勤，办公室氛围松弛平和。谁都没料到，新的恶性案件，会来得这么突然、这么诡异。

　　急促的出警警报骤然响起，调度员的声音打破平静。
　　“城郊西山山林、城郊滨河下游河段，两地群众先后报警，发现疑似人体组织残骸，请刑侦支队立刻赶赴现场勘查。”

　　话音落下，办公室瞬间收束所有闲散氛围。

　　周亦瓛立刻起身，语速干脆利落：“全员备勤，一组跟我去西山山林现场，二组赶赴滨河河道现场，法医、物证组同步跟进，立刻出警。”

　　“收到！”

　　队员们迅速拎好装备，全员紧急出动。宋时笙跟在周亦瓛身侧，坐车赶赴城郊西山，路上全程保持清醒状态，快速梳理初步案情。

　　本来这几天晚上被周亦瓛宠着静养，身体彻底缓过来，精神状态极好，可一接到命案警情，瞬间进入紧绷的工作状态。

　　四十分钟车程，两车人马分别抵达两个案发现场。

　　西山山林地势偏僻，人迹罕至，报警的是进山采药的村民。
　　河道现场在下游浅滩，水流平缓，残骸被水草挂住，被晨练的路人发现。

　　两处现场都被第一时间拉起警戒线，无关人员全部疏散隔离。

　　法医率先进场勘验，分别对山林残骸、河道残骸做初步分拣、查验、记录。

　　忙活近一个小时，两队现场勘查人员同步传回消息，汇总到周亦瓛和宋时笙这里。

　　外勤队员拿着对讲机，语气凝重：“周队，两处现场发现的都是碎片化人体组织，没有完整躯体，全部是零散碎块，大小不一，初步判定为抛尸残余残骸。”

　　周亦瓛站在山林警戒线内，沉声开口：“送取样样本回市局实验室，立刻做细致勘验，核对组织形态、腐烂程度、留存特征。”

　　“明白。”

　　所有提取的尸块样本、现场物证，全部快速运回市局法医中心。
　　两组勘查队员留守现场，地毯式搜索剩余残骸、抛尸痕迹、足迹线索。

　　中午十二点，市局法医室紧急出具初步勘验报告，法医拿着文件直奔刑侦办公室，脸色格外严肃。

　　“周队，宋老师，这次的案子不对劲，非常邪门。”

　　周亦瓛抬眼：“说重点。”

　　法医翻开勘验记录，逐条直白汇报：“我们分拣了山林、河道所有零散人体碎块，做完分类勘验后发现，所有残骸根本不属于同一批、同一死亡时间。”

　　“这批碎片化人体组织，腐烂程度、保存状态、脱水程度、血肉留存情况，完全割裂，反差极大。”

　　宋时笙眉心微蹙，开口追问：“具体差异在哪？详细说。”

　　法医点头，直接把最诡异的核心疑点摆出来，全程大白话讲解：
　　“第一组残骸，是河道打捞出来的部分肤发组织、表层皮肉，保存得非常完整，毛发纹理清晰，皮肤表层没有水泡腐烂，没有脱水干枯，像是近期死亡、短期泡水的新鲜组织。”

　　“第二组残骸，山林草丛里找到的小块血肉组织，带完整新鲜创面，血肉饱满湿润，没有风干、没有霉变、没有虫蛀痕迹，新鲜度极高，死亡时间绝对不超过三天。”

　　“第三组残骸，我们在山林深处土坑里挖到的完整小型脏器，保存状态偏干，没有新鲜血迹，表层微微风干，没有腐烂发臭，是深秋低温干燥环境下才能留存出来的状态，和前两组的春夏鲜活状态完全不一样。”

　　“第四组残骸，河道淤泥底层筛出来的细碎骨骼残片，完全干枯钙化，表面风化严重，没有半点血肉附着，是长期露天风干、历经寒冬低温冻蚀后的痕迹，干枯程度至少存放半年以上。”

　　这番话一出，办公室所有在场队员瞬间头皮发麻。

　　一个案子里、两处抛尸现场，拼凑出来的尸块，居然同时具备新鲜血肉、完整肤发、风干脏器、干枯骨骼四种完全相悖的留存状态。

　　一名年轻队员忍不住开口：“法医老师，会不会是环境差异导致的？有的泡水保鲜、有的入土风干，所以状态不一样？”

　　“不可能。”法医直接否决，语气无比肯定，“我干法医十几年，不会看错基础勘验特征。”

　　“泡水不会保留完整新鲜创面，入土不会形成自然风干的深秋脏器状态，淤泥深埋也不会精准形成冬季风化的骨骼痕迹。”

　　“这四批残骸的保存状态，精准对应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的环境特征，完全复刻四季温度、湿度、气候带来的尸体变化规律，没有半点误差。”

　　宋时笙瞬间抓住核心诡异点，眼神沉了下来：
　　“也就是说，这批散落尸块，一部分是夏季新鲜留存，一部分是秋季风干留存，一部分是冬季冻蚀留存，还有一部分是春季水环境保鲜留存？”

　　“对。”法医重重点头，“就是这个意思。同一批抛尸物，呈现出四季独立的腐烂、留存特征，正常抛尸案、碎尸案，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规律。”

　　常规碎尸抛尸，凶手作案时间统一、抛尸时间统一，所有尸块的腐烂进度、保存状态只会有细微环境差距，不会出现跨四季、完全割裂的四种形态。

　　周亦瓛指尖抵着桌面，语气冷硬严肃：“排除自然偶然差异？”

　　“百分之百排除。”法医态度笃定，“我和实验室团队反复比对三次数据，温度适配、湿度适配、风化周期、脱水周期、水生腐蚀周期，全部精准对应四季气候，不是偶然，是规律。”

　　“人为刻意制造、或者长期分季抛尸，才能形成这种诡异结果。”

　　办公室气氛瞬间彻底凝重，所有人心里都升起一股寒意。

　　普通碎尸案，无非就是凶手杀人分尸、一次性抛尸，逃匿隐藏。
　　可眼前的案子，带着极强的规律感、仪式感，跨四季留存、分季节抛尸，完全跳出常规命案逻辑。

　　宋时笙沉默思考片刻，缓缓开口做初步侧写判断，全程直白分析：
　　“首先可以确定，这不是单一命案，大概率是连环作案。”

　　“凶手不是一次性杀人分尸抛尸，而是长期作案、分季抛尸，每次作案留存对应季节的尸块特征，分批抛落在城郊固定区域，累积到现在，被群众一次性发现。”

　　队员疑惑提问：“宋老师，那有没有可能，是多起旧案的尸块，被雨水冲刷、山体滑坡冲出来，刚好集中在同一区域？”

　　宋时笙摇头：“不可能。”

　　“如果是往年旧案残骸混杂，不会形成这么规整的四季对应规律，只会杂乱混杂。现在的状态是，每一类残骸，都完美贴合对应季节的典型痕迹，是刻意控制存放环境、精准把控作案时间，才能做出来的效果。”

　　“凶手有极强的仪式心理，执念很重，做事极度规整、极度自律，每一步都按照自己的固定规律来。”

　　周亦瓛当即拍板，正式立案：“通知市局，启动重大连环命案预案，该案定性为全新连环碎尸案，命名为四季碎尸案，全员加急侦办。”

　　“各组立刻分工。”

　　“一组，继续封锁城郊两处现场，全方位二次搜证，一寸不漏，查找剩余残骸、抛尸工具、足迹痕迹、运输轨迹。”

　　“二组，调取近一年城郊西山、滨河沿线所有监控，排查所有可疑车辆、可疑人员、夜间出入人员。”

　　“三组，对接实验室，立刻对四批不同季节特征的尸块做DNA分离比对，区分是否为多名受害者，排查全市历年失踪人口，匹配身份。”

　　“四组，整理近一年本市未破失踪案、无名尸案，筛选有季节规律、城郊抛尸特征的积案，做并案处理。”

　　“收到！”

　　全员立刻分头行动，高速运转起来。

　　办公室只剩周亦瓛、宋时笙和留守法医，继续深挖勘验疑点。

　　周亦瓛看向法医：“再讲一遍尸块细节，有没有其他特殊痕迹、人为加工痕迹？”

　　法医翻开详细报告，继续汇报：“所有碎片化尸块，切口非常整齐，分割力度均匀，不是普通菜刀、砍刀的粗糙切口，是专业锋利器械、精准切割，分割手法非常稳定。”

　　“无暴力撕扯痕迹，无挣扎损伤，初步判定受害者死前大概率是昏迷、受控状态，没有激烈反抗。”

　　“另外，所有尸块都经过简单清洁处理，表面无多余杂质、无衣物纤维、无泥土残留，凶手抛尸前，刻意清理过残骸。”

　　宋时笙接话：“洁癖特征，和骨瓷案凶手有细微相似，但作案手法、心理执念完全不同。”

　　“骨瓷案凶手追求极致干净，是为了艺术收藏。这个凶手，追求极致规整、极致规律，跨四季作案、分季留存尸块，是仪式型犯罪。”

　　法医补充：“还有一个最诡异的点。”

　　“四批尸块的腐烂进度，不是跨了一年，是精准卡死单季周期。夏季尸块就是夏季一周内新鲜状态，秋季尸块就是秋季风干半月状态，冬季就是寒冬风化一月状态，春季就是春水浸泡半月状态。”

　　“四个季节、四种尸态，时间线不重叠、不混乱，规整得像按计划表作案。”

　　周亦瓛眼神愈发冷峻：“也就是说，凶手春夏秋冬，每季都会作案、或者每季都会抛尸留存残骸，长期循环，从未间断。”

　　“是。”宋时笙肯定道，“这是长期连环作案，周期稳定、规律固定，凶手心理素质极强，冷静、自律、缜密，反侦察能力极高。”

　　“他不追求快速藏尸灭迹，反而刻意保留季节痕迹，刻意让残骸带着四季特征暴露出来，这是他的作案标记、仪式核心。”

　　法医皱着眉，说出最后一个让人细思极恐的点：“还有一点，所有尸块拼接起来，目前没有任何重复部位，也没有关键躯干、头颅残骸。”

　　“要么凶手依旧藏匿核心尸身，要么还有大量残骸未被发现，后续大概率还会出现新的抛尸点位、新的季节残骸。”

　　这句话直接坐实了所有人的猜想。

　　案子远远没有见底。
　　现在发现的零星尸块，只是冰山一角。

　　这名未知连环凶手，蛰伏在城市暗处，一年四季循环作案，分批抛尸，用四季气候雕琢尸块痕迹，留下极具个人特色的诡异线索，隐忍、冷静、有序，比之前的夏时昭更加隐蔽、更加难抓。

　　夏时昭偏执于艺术纯粹、以骨为瓷，尚且有私人藏品、私人工作室可以锁定物证。
　　而这名四季碎尸案的凶手，没有固定藏品、没有固定据点、四季流动抛尸，痕迹混杂自然环境，极难溯源。

　　下午三点，技术组传来第一条线索。
　　“周队，DNA初步比对完成，四批不同季节特征的尸块，属于四名不同的自然人，四名受害者DNA全部录入失踪人口库，无匹配记录，都是无名受害者，没有报案失踪档案。”

　　宋时笙抬眼：“又是无社交、低存在感人群？”

　　“大概率是。”周亦瓛沉声应声，“专门挑选独居、少社交、无人挂念的目标，作案后很难被人发现失踪，方便他长期隐秘作案，四季循环抛尸。”

　　队员再次提问：“周队，宋老师，那凶手为什么非要保留四季痕迹？这么刻意规整，对他藏尸没有任何帮助，反而容易暴露规律。”

　　宋时笙直白解释：“仪式犯罪的核心，从来不是完美脱罪，是满足心理执念。”

　　“在他的认知里，四季轮回是完整的闭环，他的杀戮也需要完整闭环。春夏秋冬，一季不落，每一季都要有对应的献祭、对应的留存，才算完整。”

　　“他不在乎警方发现规律，甚至渴望被发现，这是他的成就感来源。”

　　周亦瓛站起身，语气严肃收尾：“从今天起，全队取消休整，全员跟进四季碎尸案。”

　　“梳理近三年城郊所有无名尸、零散尸块报案记录，只要带有季节风化差异、规整切割痕迹的，全部并案。”

　　“盯住城郊所有河道、山林、荒地，预判下一季抛尸点位，提前布控。”

　　一场全新的、规律诡异、横跨四季的连环命案，正式拉开帷幕。

　　没有人知道凶手蛰伏了多久、残害了多少人。
　　没人知道下一个季节，还会不会有新的受害者、新的尸块，出现在城市郊外的山林河道里。

　　只有散落的零星尸块，带着春夏秋冬截然不同的季节痕迹，静静暴露在天光下。
　　诡异、规整、冰冷，昭示着暗处有一个极度理智、极度偏执、以四季为仪式的连环杀手，依旧潜藏在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