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年》小生楚

64、9·05四季枯荣案 9·05四

　　市局刑侦支队经过一整天的物证复盘、案情研判、行为分析，正式对城郊四季碎尸连环命案完成立案审批。

　　早八点的专项案情会议上，市局分管局长、刑侦支队全员到场，气氛压得极低。屏幕上逐条投放着尸块勘验报告、现场搜证记录、四季痕迹比对数据，每一项结果，都让在场所有人心头沉重。

　　分管局长看着卷宗，沉声开口。
　　“经过连夜核验，该案正式定名立案，案件编号9·05，命名为四季枯荣连环杀人案。”

　　“本案区别于所有常规碎尸抛尸案、连环杀人案，正式定性为超长周期、延时折磨式恶性杀人案，列为市局本年度特级重案，优先侦办，资源全开，不限人力物力，限期破案。”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没有一人出声。

　　普通连环命案，大多是临时起意、短期拘禁、快速行凶、快速抛尸，凶手追求速战速决，减少暴露风险。可这起9·05四季枯荣案，完全颠覆了所有常规刑侦逻辑。

　　周亦瓛坐在主位，翻开最新完整版勘验结论，起身汇报核心案情，语气冷静沉稳。
　　“根据法医最终定论，四名受害者全部不存在快速致死痕迹。尸块表层、肌肉组织、神经末梢残留痕迹可以证实，受害者被控制后，没有被立刻杀害。”

　　“凶手存在长期囚禁行为，拘禁周期最少横跨三个月，最长接近一整年。他会活体囚禁受害者，严格按照春夏秋冬的季节变化，人为控制生存环境、身体状态，一步步改造人体肌理，最后分阶段肢解、分批抛尸，形成我们看到的四季差异化尸块痕迹。”

　　这句话一出，底下年轻警员纷纷脸色发白。

　　一名老刑警皱眉追问：“周队，你的意思是，受害者是活着被凶手长期囚禁，熬过完整季节更替，被一点点折磨、一点点拆解？”

　　“是。”周亦瓛没有丝毫避讳，直白说出最残忍的真相。
　　“没有急促行凶痕迹，无瞬间致命伤，无激烈搏斗伤痕。受害者全程被药物控制、行为禁锢，保持清醒或半清醒状态，跟随四季气候变化，被人为干预身体状态。”

　　“低温、干燥、湿润、温差，凶手利用四季自然环境，搭配人为干预手段，延时折磨受害者，最后分季截取人体组织抛尸，留存下对应四季的独特尸态痕迹。”

　　法医适时补充细节，语气疲惫又凝重。
　　“我们在所有尸块样本里，都检测出微量镇静缓释药物残留，剂量控制得极其精准，不致死、不致残废，只会让受害者长期虚弱、无法反抗、保持意识清醒。”

　　“夏季留存的新鲜血肉，是凶手在高温季活体截取的表层组织；秋季风干脏器，是在干燥环境下长期封存脱水形成；冬季干枯骨骼，是经过寒冬低温反复冻蚀；春季水浸肤发，是初春浅水环境长期浸泡的结果。”

　　“整套流程极度耐心、极度规整，没有一丝慌乱，没有任何失误，凶手心理素质和掌控能力，是我们近年遇过所有罪犯里最顶尖的，残忍程度远超骨瓷案和历年所有连环命案。”

　　宋时笙坐在侧边，全程沉默听着，手里捏着侧写草稿，指尖微微收紧。

　　骨瓷案的夏时昭，是偏执于艺术审美，漠视人命，但她的作案是快速终结受害者生命，后续只做遗骸加工。
　　可这个四季枯荣案的凶手，以折磨为过程，以四季为仪式，以活体操控为乐趣，隐忍、耐心、变态、理智，所有危险特质全部拉满。

　　分管局长看向宋时笙，开口问道：“小宋，你目前的行为侧写，有没有初步画像？”

　　宋时笙抬眼，语气平稳直白，句句落地。
　　“目前可以确定三点。第一，凶手年龄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性格极度自律、生活极度规整，有严格的时间规划、作息习惯，做事一丝不苟，没有任何随性失误。”

　　“第二，具备专业生物、医护、或殡葬相关从业经验，熟悉人体肌理、尸体风化规律、四季环境对人体的影响，能精准控药、控温、控环境。”

　　“第三，反社会人格极其隐蔽，日常社会身份正常，待人温和克制，无暴力前科，无心理就诊记录，身边人绝对看不出他的阴暗面。他享受长期掌控生命的感觉，四季轮回的仪式感，是他唯一的心理宣泄口。”

　　“他不急躁、不贪多、不冒进，一年只完成一轮四季作案周期，蛰伏隐忍，耐心极强，这也是案件沉寂多年、从未被发现的核心原因。”

　　众人听完，心里彻底有数。
　　这是一个最难抓的高智商隐蔽型连环杀手，比暴躁型罪犯、情绪化罪犯难侦办数倍不止。

　　会议持续两个小时，敲定全部侦办方案：全员分组排查医护、殡葬、生物行业从业人员；复盘近三年城郊所有零散尸块案、无名失踪案；布控城郊所有山林、河道、荒地，蹲守下一轮抛尸；全力排查独居低社交失踪人群轨迹。

　　散会后，全队投入高强度工作，办公室再度进入紧绷的攻坚状态。

　　临近傍晚，宋时笙的一个多年好友刚好来市局办事，办完顺路拐进刑侦办公室找他。
　　好友看着全队人人神色严肃、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小声打趣宋时笙。

　　“你们也太拼了吧，又碰上特大案子？我看你们天天紧绷着，也就你还能稳住心态，难怪你们周队最信任你，事事都带着你。”

　　办公室暂时没有紧急工作，宋时笙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淡淡笑了笑。

　　好友素来八卦，早就好奇他和周亦瓛的关系，趁着没人打扰，小声追问。
　　“说真的，我一直想问，你跟周亦瓛到底怎么熟起来的？你们俩现在这默契、这亲近程度，完全不是普通上下级搭档能比的，当初谁先主动的？第一次见面啥样？”

　　周围几个忙收尾的队员耳朵悄悄竖了起来，假装干活，实则悄悄吃瓜。

　　宋时笙无奈摇头，却也没回避，慢悠悠开口，说起了三年前的初相识。
　　全程语气平淡温柔，没有夸张的修饰，全是直白的心里话。

　　“三年前，我第一次进市局，入职做专职心理侧写师。”

　　“那时候我刚毕业没多久，年纪轻，没接触过一线重案，没见过刑侦支队的高压氛围。我提着一袋子入职档案、学历资料、备案材料，一个人站在陌生的刑侦大厅。”

　　他轻轻回想，眼底带着浅浅的温柔笑意。
　　“说实话，那时候我心里挺拘谨的。陌生的环境、全是陌生的前辈和同事，又是市局核心刑侦部门，我一个新来的文职，难免紧张。”

　　“我之前对刑警队长的固有印象，都是电视里、新闻里看到的样子，凌厉、严肃、气场压迫感很强，不苟言笑，不好接近，做事雷厉风行，很凶。”

　　“我那时候心里还悄悄打鼓，怕直属领导不好相处，怕自己跟不上工作节奏，怕刚来就出错被批评。”

　　好友听得入神，连忙追问：“结果呢？第一次见周队，反差很大？”

　　“很大。”宋时笙点头，眉眼柔和下来。
　　“我第一次见到周亦瓛的时候，完全不是我预想的样子。”

　　“那天他站在走廊的晨光里，穿着制服，干干净净，整个人很沉稳，待人有度，眉眼特别正，看着就很踏实。”

　　“没有半点领导的盛气凌人，也没有刑警的凌厉压迫感，不摆架子、不冷脸、不敷衍新人。”

　　“他看见我提着档案袋站在大厅不知所措，主动走过来对接我的入职工作，说话语气特别平和，做事分寸感恰到好处。该交代的工作细节、该告知的规章制度、该对接的岗位内容，一条条说得清清楚楚，耐心又细致。”

　　“我那时候就愣了，原来市局刑侦队长，居然这么温和好说话。”

　　好友啧啧两声：“我懂了，初见即心动？”

　　宋时笙没立刻否认，低头笑了笑，继续往下说心里话。
　　“我以前从来不信一见钟情，觉得都是空话、套话，是别人矫情的说辞。我一直觉得，好感都是慢慢相处、慢慢了解才会产生的，第一眼顶多是顺眼，不可能动心。”

　　“可那天见到他，我一个刚来乍到、满心拘谨的新人，真的莫名觉得心安。”

　　“陌生的环境、高压的岗位、未知的工作压力，所有不安，在他耐心跟我对接工作、温柔交代细节的时候，悄悄散了大半。”

　　好友凑近，八卦追问：“所以你老实说，是不是那时候就偷偷动心了？只是自己当时没敢承认？”

　　宋时笙抬眼，眼底带着坦然又温柔的笑意，直白承认。

　　“可能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开始相信一见钟情了吧。”

　　“只是那时候年纪小，心思藏得深，只觉得遇上一个好领导、好搭档，很幸运。不敢往别的地方想，不敢多想私人感情，只安安心心跟着他干活、学东西。”

　　“后来一点点相处，一次次并肩办案，熬夜加班他护着我，出外勤他带着我，受委屈他哄着我，所有细节累积起来，当初那一点点初见的心安，慢慢变成了根深蒂固的喜欢。”

　　旁边悄悄吃瓜的队员，一个个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心里直呼磕到了。

　　刚好忙完手头工作的周亦瓛，从会议室走出来，远远就看见宋时笙坐着跟朋友低声聊天，眉眼温柔，笑意藏不住。

　　他脚步走近，出声询问：“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案子刚立案，还敢摸鱼闲聊？”

　　语气是假装严肃的工作口吻，眼底却满是宠溺。

　　好友立刻起身打趣：“周队，我在听你们家宋老师讲八卦，讲你们三年前的初见一见钟情呢！”

　　周亦瓛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宋时笙脸上，眼底笑意加深，带着几分讶异和温柔。

　　宋时笙瞬间耳尖微热，伸手拉了拉好友，无奈开口：“别乱说，我就是随便聊聊入职的事。”

　　周亦瓛走上前，站在他身侧，低头看着他泛红的耳尖，低声只有两人能听见。
　　“原来三年前，第一眼，你就心动了？”

　　宋时笙抬眼看向他，看着熟悉的眉眼，想起三年前走廊里初见的画面，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很软。
　　“嗯。那时候就觉得，你很好。”

　　周亦瓛心底一软，所有因为新案子带来的紧绷疲惫，瞬间消散大半。

　　窗外天色渐暗，9·05四季枯荣案的侦办压力依旧沉重，暗处的凶手依旧蛰伏未知，新一轮的攻坚硬仗才刚刚开始。

　　可这一刻，办公室里紧绷的氛围，被这一段温柔的初遇往事悄悄软化。

　　三年前初见心安，三年后并肩相守。
　　他不信一见钟情，却唯独对周亦瓛，一眼动心，岁岁沦陷。

　　残酷冰冷的连环命案悬在头顶，可只要身边是彼此，所有高压、所有危险、所有未知的艰难，都有了稳稳落地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