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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手腕上的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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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的纱布换了新的,干干净净的白色,牢牢裹住了那几道刚愈合不久的伤口。
自从上次短短三分钟的离开,让宋时笙失控自残之后,周亦瓛再也没有离开过他半步。
二十四小时贴身守着。睡觉同床,洗漱相随,喝水相伴,哪怕宋时笙只是起身走几步路,他的视线也会牢牢黏在对方身上,片刻不移。
没人知晓周亦瓛这些日子是如何熬过来的。在外人眼中,他沉稳冷静,有条不紊地陪着宋时笙戒毒,按时督促服药、记录身体状态,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有他自己明白,眼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凌迟。
这几日,宋时笙的戒断反应进入了最反复、最磨人的阶段。不再是单纯的剧痛,取而代之的是缠人的烦躁、内心的空洞、彻夜的失眠与频发的情绪失控。
白天他坐立难安,浑身发痒发虚,四肢无论如何摆放都觉得别扭,不停起身、落座、踱步,整个人焦躁得无法平静。到了夜里,更是整夜无法合眼,一闭上眼就心慌不止。就算困意极致袭来,浅浅入眠后也会骤然惊醒,浑身冷汗,止不住地发抖。
最让周亦瓛难以承受的,是宋时笙的情绪变化。从前再痛苦,少年大多选择默默忍耐,至多偷偷落泪。可连日的折磨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忍耐彻底抵达极限,心底所有的脆弱尽数爆发。
他会毫无预兆地红了眼眶,低声啜泣,闹着小脾气,瘫在周亦瓛怀里瑟瑟发抖,一遍又一遍诉说着难受,坦言自己快要撑不住。
每一次崩溃,每一滴泪水,每一声带着哭腔的哀求,都狠狠砸在周亦瓛的心口。钻心的疼闷住胸腔,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无数个瞬间,望着怀里哭到脱力的人,他险些松口,忍不住生出念头:算了吧,不戒也没关系。
只要他不再痛苦,能安稳快乐地活着,怎样都好。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下。理智死死拉扯着他,让他不敢有半分心软,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太清楚戒毒的规则。这条路,没有折中,没有将就,更不存在“破例一次无妨”。
但凡纵容一次、妥协一回,此前所有的煎熬、坚持与隐忍,都会付诸东流。一次退让,便是全盘皆输。一旦打破底线,宋时笙将会永远深陷泥潭,反复沉沦,再也没有彻底挣脱的机会。
所以哪怕心如刀割,哪怕痛到窒息,哪怕眼睁睁看着爱人日日挣扎落泪,他也必须硬起心肠,守住这道唯一的底线。
温柔可以倾尽所有,安慰可以毫无保留,陪伴可以寸步不离。唯独妥协,半分都不能有。
凌晨四点,天色依旧漆黑,卧室里没有开灯,仅有窗外漏进一缕微弱的天光。
宋时笙又是一夜未眠。他靠在床头,屈膝蜷缩着身子,整个人蔫蔫的,毫无精气神。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爬满红血丝,浓重的乌青盘踞在眼下,那是连日熬夜与煎熬留下的痕迹。
他就这般安安静静坐了近半小时,不言不动,怔怔地发着呆。
周亦瓛靠在一旁,手臂始终轻轻环着他的腰,将人稳稳护在怀中。他同样一夜未合眼,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宋时笙脸上,一瞬不曾挪开。
他能清晰感知到怀中人的状态。表面看似平静,周身肌肉却紧绷着,身体细微的颤抖从未停歇,指尖反复蜷缩、舒展,是在拼尽全力忍耐煎熬的模样。
“又难受了?”周亦瓛率先开口,嗓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语气温柔得褪去了所有棱角。
宋时笙闻声侧过头,双眼泛红,眸底蒙着一层水汽,模样委屈又无助。他气力不足,声音轻软又沙哑:“嗯。”
“哪里不舒服?”周亦瓛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后腰,动作舒缓,意在安抚,“是骨头疼,还是心里空落落的?”
“都有。”宋时笙顺势往他怀里靠,脑袋抵在他的锁骨处,整个人彻底松懈下来,“浑身都难受,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坐不住,躺不下,也睡不着,怎么做都不对劲。”
“我好想睡一会儿。”他小声嘟囔,哭腔隐隐,“周亦瓛,我太困了,可我睡不着。一闭眼就心慌,熬得越久,就越难受。”
周亦瓛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稳,掌心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节奏缓慢而安稳。
“我知道。”
“再忍忍。”
短短三个字,语调温柔,态度却格外坚决。
宋时笙鼻尖一酸,眼泪当即滚落,滴在周亦瓛的睡衣上,晕开一小片温热。
“我已经忍了好久了。”他哽咽着,声音支离破碎,“一天天熬过来,每天都在硬扛,可半点好转都看不到。”
“我真的熬不住了。”
他抬起完好的左手胡乱擦拭眼泪,泪水却越擦越多,眼眶红得通透。
“能不能……就这一次,稍微歇一下?”
这是宋时笙第一次主动开口求饶。以往再痛苦,他都独自硬撑,最多哭诉难受,从未想过放弃,更从未祈求过破例。可此刻,无尽的疲惫与折磨磨平了他所有坚持。
他望着周亦瓛,眼中满是祈求,像无助的孩童一般:“就一次,好不好?”
“我只是想稍微缓解一下,过后我一定继续坚持,再也不偷懒了。”
“真的就这一回,破例一次行不行?”
话一出口,宋时笙心里也清楚这并不妥当。他明白戒毒没有例外,可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实在太过难熬,人本能地想要逃离痛苦,他只是想找一个短暂的出口喘口气。
周亦瓛环着他的手臂几不可查地僵住,心口仿佛被重石砸中,细密的痛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呼吸都迟滞了半拍。
看着怀中人哭红的双眼、苦苦哀求的模样,还有这几日日渐憔悴的脸庞,他的心剧烈动摇。只要点头应允,宋时笙当下所有的痛苦都会烟消云散,不必再心慌失眠,不必再浑身酸痛挣扎。
这份诱惑,足以让人迷失。哪怕明知是饮鸩止渴,在这一刻也极具吸引力。
周亦瓛喉结重重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心疼与不忍。他放缓语调,温柔依旧,语气里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不行,时笙。”
拒绝的话音落下,宋时笙的身体猛地一颤。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对方,泪水落得更凶,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满心的委屈与失落。
“为什么啊?”他哭着追问,无助又难过,“就一次而已,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我熬得太苦了,实在撑不下去了。”
“别人难受都有办法缓解,只有我,日复一日硬扛,连一点盼头都没有。”
他吸了吸鼻子,哽咽着问出藏在心底的话:“周亦瓛,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心疼我?”
这句话积压了无数日夜的委屈,终于在此刻倾泻而出。漫长的煎熬看不到尽头,所有人都看着他苦苦支撑,唯有他独自深陷地狱。他忍不住胡思乱想,觉得对方无法体会自己的痛苦,所以才能这般冷静、这般“狠心”,一次次回绝自己的请求。
周亦瓛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不心疼?他怎么可能不心疼。
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心疼宋时笙。看着他日夜煎熬、崩溃落泪,看着他挣扎自残,看着原本鲜活的少年日渐敏感脆弱,他的心无时无刻不在抽痛。夜里他常常辗转难眠,恨不得替对方承受所有苦楚。
可心疼归心疼,底线绝不能打破。
周亦瓛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他泛红的额头,一字一句说得认真而郑重,清晰地传入宋时笙耳中。
“我比谁都心疼你。”
“正因为心疼你,我才绝对不能答应。”
宋时笙泪眼朦胧地望着他,肩膀不住抽动:“可我真的太难受了……”
“我都看在眼里。”周亦瓛抬手,温柔拭去他不断滑落的泪水,动作耐心又轻柔,“你整夜难眠、坐立难安,疼到发抖惊醒,拼尽全力硬扛一切,我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我心里同样不好受,这些日子,我一直陪着你一起熬,一起疼。”
宋时笙咬着下唇,泪水依旧止不住:“那为什么不能让我歇一次?就一次,真的不会有事的。”
“一定会有事。”周亦瓛的语气稍稍加重,温柔之余多了几分严肃。
“时笙,你要相信我,这件事,一次例外都不能有。”
“今天破例一次,往后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等到痛苦再次袭来,意志力会彻底崩塌,你会下意识觉得从前可以妥协,如今也可以。”
“长此以往,我们所有的坚持都会化为泡影。”
他耐着性子细细解释,不愿让对方误以为自己是无端苛刻。
“戒毒最忌讳心软妥协。我们熬过了这么多天,扛过了数轮猛烈的发作,走到现在并不容易。一旦打破底线,一切都会回到原点,甚至情况会变得比从前更加糟糕。”
“到那时,你要承受的痛苦,会是现在的十倍、百倍。”
道理宋时笙都懂,只是情绪翻涌之际,理智压不住本能的脆弱。
“我真的撑不住了。”他卸下所有力气,肩膀垮下,哭得绵软无力,“我好累,周亦瓛,我不想再熬下去了。”
这句话,远比哭闹更让人心慌。这不是一时的脾气,而是身心俱疲后,生出了放弃的念头。
周亦瓛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怀抱温柔却稳固,稳稳接住他全部的崩溃。他贴着宋时笙泛红的耳廓,低声安抚。
“就算不想熬,也必须走下去。”
“不是我在逼你,是现实如此。”
“我会一直陪着你,你累,我便陪你一同受累;你疼,我便陪你一同承受。”
“只是这条路,我们不能回头,不能退缩。”
宋时笙埋在他的颈窝小声啜泣,胸口起伏不定,满是委屈与无力。
“你真狠心。”他带着哭腔嘟囔,“旁人疼爱恋人,都会顺着对方,只有你不肯迁就我。”
周亦瓛听着这句抱怨,心里又酸又涩,却并未反驳。
他确实狠心。所有人都可以纵容宋时笙当下的脆弱,唯独他不行。他是拉着宋时笙走出深渊的人,倘若连他也选择纵容,便再也没有人能守护宋时笙的未来。
“我的确狠心。”周亦瓛坦然承认,声音低沉温柔,“我宁愿你现在怨我、委屈难过,也不愿看着你往后一辈子困在痛苦里无法脱身。”
“现在的狠心,是为了救你。一时的纵容,才是真正害了你。”
宋时笙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眼泪却依旧不断滚落。他清楚周亦瓛说得句句在理,可情绪从不会被道理轻易左右。身体的痛苦、精神的疲惫、日积月累的委屈,都是真实存在的。
他安静地靠在周亦瓛怀里,默默流泪许久。房间里一片寂静,唯有少年细碎的抽泣声,在空气里轻轻回荡,让人心头沉沉。
周亦瓛没有催促,也没有急着劝说,只是安静地抱着他,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任由他将积压的情绪尽数宣泄。他知道,负面情绪憋在心底,只会让状态愈发糟糕,甚至再次诱发极端行为。
十几分钟后,宋时笙的情绪慢慢平复。泪水不再流淌,只是眼眶依旧通红,眼底湿漉漉的,整个人有气无力。
他懒懒地依偎在对方怀中,嗓音沙哑:“我是不是很不懂事?”
周亦瓛低头,指尖轻轻拂过他湿润的眼睫。
“没有。”
“你只是太疼了,过得太辛苦了。”
“换作任何人处在你的处境,都未必能比你更坚强、更隐忍。”
宋时笙吸了吸鼻子:“可我刚刚还求你破例,我知道那样不对。”
“我想坚持下去,可难受起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要偷懒。”
周亦瓛心头满是疼惜,低头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没关系。”
“人不是机器,不可能永远意志坚定,永远不显露脆弱。”
“你可以萌生放弃的念头,可以哭闹,可以发泄情绪。只要最终没有真正放弃自己,就足够了。”
宋时笙抬眸看向他,眼神软乎乎的:“刚刚拒绝我的时候,你心里是不是也特别不好受?”
“是。”周亦瓛直言不讳,“看着你哭着哀求,我心里比你还要煎熬。”
“我多想替你扛下所有痛苦,替你熬过这一切。”
“这些日子,我每一天都在心疼与理智之间反复拉扯,从未有过片刻轻松。”
宋时笙怔怔地望着他,心底又酸又暖。他终于彻底明白,周亦瓛的“狠心”从来都不是冷漠,而是因为爱得太深、想得太远,才甘愿做这个“恶人”,守住唯一的生路。
旁人只盼着他早日戒毒成功,只有周亦瓛,陪着他熬过每一分痛苦,心疼他每一次崩溃,却依旧咬牙坚守底线,不肯让他重蹈覆辙。
“对不起。”宋时笙小声道歉,“我不该误会你,不该觉得你不心疼我。”
“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不用道歉。”周亦瓛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温和,“你有任何情绪、任何想法,都可以直接说出来,不必藏在心里,也不必心怀愧疚。”
“我是你的依靠,本就该承接你所有的负面情绪。你可以在我面前脆弱无数次,我永远不会责怪你。”
“但伤害自己、纵容自己沉沦的事,一次都不能再有。”
宋时笙乖乖点头,重新靠回他怀中:“我记住了。”
凌晨五点多,窗外天光渐亮。
熬过一整夜,情绪平复后的宋时笙被浓重的疲惫席卷。眼皮沉重得不停打架,脑袋昏沉发懵,身体依旧残留着不适感,却不再有此前那般剧烈的心慌与烦躁。
“困了?”周亦瓛察觉到他的状态,轻声询问。
“嗯。”宋时笙含糊地应着。
“睡一会儿吧。”周亦瓛调整姿势,让他安稳躺进自己怀里,寻了个舒适的角度,“我抱着你,守着你。”
“我不敢睡。”宋时笙小声说道,“我怕睡着之后突然难受,又被惊醒。”
连日来频繁惊醒,让他心底生出了深深的不安,再也无法安心入眠。
“别怕。”周亦瓛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安稳又笃定,“无论你何时醒来,无论醒来有多难受,我都会在这里。”
“我一直抱着你,不会离开半步。安心睡吧,只要觉得不舒服,哪怕只是动一下,我也会立刻醒过来。”
听着沉稳的话语,宋时笙心底的不安渐渐消散。极致的困意终究战胜了顾虑,他缓缓闭上双眼,依靠着温暖安稳的怀抱,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看着怀中人终于沉沉睡去,望着他依旧苍白憔悴的侧脸,周亦瓛心口的酸胀与心疼再次翻涌。他低头,在对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稳。
实在太苦了。
这般年纪,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煎熬,日复一日与心魔对抗,一次次崩溃,又一次次咬牙坚持。
他抬手,指尖轻柔地抚过宋时笙手腕上的纱布,满心怜惜。旧伤尚未痊愈,新的折磨又接踵而至。他多想替对方分担一切,可生理与心理的磨难,终究只能宋时笙自己一步步跨过,旁人无法代受。
他能做的,唯有陪伴、守护、安抚,同时死死守住底线,绝不心软妥协。
周亦瓛就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睁着双眼静静看护着熟睡的人。一夜未眠的疲惫不断袭来,眼底红血丝密布,身体也酸胀乏力,可他不敢合眼。
只要宋时笙还处在戒断期,他就不敢有半分松懈。他害怕自己片刻的沉睡,会让对方再度陷入痛苦,或是做出伤害自己的举动。
整整两个小时,宋时笙睡得格外安稳,这也是数日以来,他睡得最沉、最久的一觉。
早上七点多,宋时笙缓缓睁开双眼,是自然苏醒,没有惊醒时的慌乱。刚醒时还有些茫然,眼神迟钝。他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依旧被周亦瓛牢牢抱在怀里,满满的安全感将他包裹。
体内剧烈的心慌与烦躁已然褪去,只剩下淡淡的体虚乏力,完全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醒了?”周亦瓛察觉到动静,立刻轻声开口。
宋时笙点点头,仰头看向他,当看到对方眼底浓重的红血丝时,瞬间愣住。
“你一夜都没睡?”
“嗯。”周亦瓛坦然应下。
“为什么不休息?”宋时笙顿时焦急起来,愧疚感涌上心头,“你陪我熬了一整晚,我睡着了你也不肯睡,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没事,扛得住。”周亦瓛浅浅一笑,笑意里带着熬夜的疲惫,温柔依旧,“我累一点没关系,不能让你出事。”
宋时笙望着他憔悴的模样,鼻尖一酸。他心里清楚,周亦瓛是担心自己熟睡后突发不适,或是再次失控伤害自己,所以宁愿硬撑着不睡,也要时刻守着他。
“你快去睡一会儿。”宋时笙连忙推他,语气急切,“我现在状态很好,一点都不难受。我乖乖躺着不动,你赶紧休息。”
“不急。”周亦瓛按住他,“先喝杯温水,我去给你准备早餐。”
“我不饿,不想吃。”宋时笙摇着头,执拗地看着他,“你再多睡一会儿好不好?”
“空腹不行。”周亦瓛弯腰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这几日吃得太少,身体消耗太大,就算不饿,也得吃一点,养胃补充体力。”
宋时笙沉默片刻,轻声问道:“你每天是不是都特别累?既要守着我、照顾我,还要时时刻刻提防我犯错。”
“累。”周亦瓛低头看向他,眼神温柔又认真,“但一切都值得。”
“只要你能慢慢好起来,所有的辛苦与煎熬,都不算什么。”
他转身走出卧室,脚步平稳。
宋时笙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中五味杂陈。他回想凌晨自己哀求破例的模样,回想周亦瓛坚决又温柔的拒绝,回想他彻夜不眠的守护,回想他心疼之余依旧坚守底线的模样,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真正的爱,从不是一味纵容当下的情绪,而是忍住一时的心疼,扛下所有压力,为对方守护往后一生的安稳。
中午时分,戒断反应如期而至,且势头比凌晨更为猛烈。
心慌、烦躁、浑身酸痛、内心空洞,种种不适感层层叠加,瞬间席卷全身。
宋时笙坐在沙发上,身体当即开始微微发抖,脸色飞速变得惨白。他下意识攥紧拳头,紧咬下唇,努力忍耐。
周亦瓛坐在他身侧,第一时间捕捉到他所有的变化,立刻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指尖,用掌心的温度将其包裹。
“难受就说出来,不必硬撑。”
宋时笙抬眼望他,眼底瞬间蓄满泪水,委屈与痛苦再次涌来。
“又发作了。”他声音发颤,“好难受,周亦瓛,我又快要撑不住了。”
“我知道。”周亦瓛稳稳握着他的手,语气平和,“我陪着你,我们慢慢熬过去。”
“我真的不想熬了。”宋时笙眼眶通红,鼻音浓重,“反反复复永无止境,刚好一些,痛苦就再次袭来,看不到尽头。”
“我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他靠在周亦瓛的肩头,泪水无声滑落。
“我可以哭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周亦瓛立刻回应,“想哭就尽情哭,多久都没关系。在我面前,你不必故作坚强。”
宋时笙埋在他肩头,安静地落泪,没有哭闹嘶吼,唯有无声的泪水与细微的颤抖。周亦瓛静静陪伴,一下下轻拍他的后背耐心安抚。
心口熟悉的痛感再次浮现。明明看着对方深陷痛苦,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相伴忍耐、轻声安慰,这份无力感最是磨人。
约莫半小时后,这波剧烈的反应渐渐消退。宋时笙哭得力竭,浑身发软,懒懒靠在对方怀中一动不动。
“好受一些了吗?”周亦瓛轻声询问。
“嗯。”宋时笙有气无力地应声,“稍微好多了。”
“刚刚有没有怪我太过狠心,不肯给你走捷径?”周亦瓛低头问道。
宋时笙立刻摇头,神情认真:“没有。我再也不怪你了,我知道你做的都是对的。”
“刚刚难受的时候,我又生出过偷懒、求你破例的念头。”他坦诚道出内心想法,毫无隐瞒,“但我忍住了。一想到你凌晨说的话,想到你整夜不睡守着我,我就不想让你的心意白白白费。”
暖意涌上周亦瓛的眼底,连日来所有的煎熬与心疼,在此刻都化作满心柔软。他抬手拭去宋时笙脸上残留的泪痕。
“你做得很好,时笙。”
“能靠自己压制杂念、守住本心,远比我帮你守住底线更加重要。戒毒这条路,终究要依靠你的意志力,我能做的,只有陪伴与监督。”
宋时笙看着他,眼神坚定:“我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往后我再也不会祈求破例,也不会想着偷懒。无论多难受,我都会自己扛住,坚守底线,绝不回头。”
周亦瓛轻轻将他拥入怀中,怀抱温柔而稳固。
“好。”
“我等着看你一点点蜕变。无论前路多久多难,我都会一直陪着你。我会心疼你的苦楚,却绝不会纵容你走错路。”
“我会守着这条底线,护着你彻底走出黑暗,迎来安稳的日子。”
整个下午,宋时笙依旧断断续续出现轻微的不适感,时而心慌,时而烦躁,时而浑身乏力。但他再也没有提过放弃,也没有再祈求过特例。
难受时,便靠在周亦瓛怀中稍作歇息;心生委屈,便小声哭一会儿发泄情绪,过后便迅速调整状态,咬牙坚持。
周亦瓛依旧寸步不离地陪护,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看着他一次次承受痛苦,又一次次自我调整、顽强坚持,心底的心疼从未减少,坚守的底线也从未动摇。
傍晚,夕阳透过窗棂洒落,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暖光之中。宋时笙靠在周亦瓛怀里,情绪平稳,状态安稳。
“周亦瓛。”他轻声唤道。
“我在。”
“你是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心疼我,舍不得我受苦?”
周亦瓛低头看向他,眸底盛满温柔的怜惜:“是。每一天,每一刻,皆是如此。”
“但我永远不会因为心疼,就亲手毁掉你。”
宋时笙微微仰头,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语调软糯,却无比坚定:“我都明白。我一定不会让你的心疼与坚守付诸东流。”
前路依旧漫长,戒断的煎熬还会反复来袭,痛苦也不会立刻消失。但宋时笙的心中,再也没有迷茫与退缩。
他清楚地知道,身边有这样一个人,忍着彻骨的心疼,守着坚硬的底线,拼尽全力拉着他走向光明。而他,也绝不会辜负这份隐忍又深沉的偏爱,绝不辜负这份绝不妥协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