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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毒瘾翻上来 ...

  •   毒瘾翻上来的那一刻,宋时笙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里都像是被塞进了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着。

      不是皮肉疼,是从五脏六腑、从灵魂深处钻出来的痒和痛,搅得人坐不住、躺不下,连呼吸都带着钻心的折磨。

      他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还不到两分钟,浑身就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发麻,牙齿不受控地磕碰,喉咙里堵着一股翻涌的腥气,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想要那种极致的、短暂的舒缓,想要压下这快要把他撕碎的折磨。

      这是戒断反应最熬人的阶段。

      之前几天的痛苦他都硬生生扛下来了,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反应来得又猛又凶,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心魔,一次性全部爆发出来。

      他试过忍,死死咬着牙忍,把嘴唇咬得发疼,试图用这点轻微的痛感抵消身体里的空虚和撕裂感。

      根本没用。

      灵魂被蚕食的痛苦是空洞的、无休止的,源源不断地往他脑子里灌,让他烦躁、崩溃、近乎疯癫。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折磨,比任何外伤都要致命,能一点点磨掉人所有的理智和底线。

      宋时笙视线发虚,手抖得厉害,目光胡乱扫过桌面,落在了一旁的水果刀上。

      小小的一把小刀,刀刃锋利,折射出冷白的光。

      他脑子里最后一点理智瞬间崩断。

      比起现在生不如死的煎熬,皮肉伤口的疼痛太短暂、太直接、太好掌控了。

      至少□□的痛是真实的,是能感知到的,能精准盖过那股纠缠灵魂的毒瘾折磨。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攥住了那把刀。

      掌心贴合刀柄的瞬间,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脑子短暂清醒了一瞬,但紧随而来的戒断剧痛,立刻把这点清醒彻底吞噬。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白皙纤细的手腕,没有丝毫迟疑,刀刃轻轻划了下去。

      细微的刺痛传来,紧接着是温热的液体慢慢渗出来的感觉。

      清晰、尖锐、直白的疼痛,瞬间顺着神经蔓延全身,硬生生压下去大半那种灵魂被啃噬的难受。

      宋时笙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终于微微松弛了一点。

      他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地盯着手腕上冒出来的血珠,紧绷的肩背缓缓放松。

      舒服了。

      真的舒服太多了。

      那股无时无刻不在纠缠他的空虚和疯狂,被这道伤口的痛感死死压住,让他终于能正常呼吸,能暂时找回自己的意识。

      但这点平静只维持了短短几秒。

      更深的自责和厌恶,瞬间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他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口,看着不断渗出的血迹,心口猛地一揪,酸涩和绝望瞬间灌满整个胸腔。

      他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他怎么这么没用。

      连这点痛苦都扛不住,只能靠伤害自己来续命。

      宋时笙握着刀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刚才被痛感压下去的毒瘾,又隐隐有卷土重来的趋势,新一轮的折磨再次爬上四肢百骸。

      不行,还不够。

      这点疼痛撑不了多久。

      心魔还在,折磨还在,他还是快要撑不住了。

      他像是陷入了一种极端偏执的状态,理智彻底溃散,只剩下最本能的求生,哪怕这种求生是建立在伤害自己的基础上。

      他咬着牙,忍着眼底的湿意,握着刀,在同一个手腕上,又轻轻划下第二道、第三道伤口。

      一道道细密的伤口横亘在白皙的皮肤上,鲜血慢慢流淌下来,顺着手腕滑落,滴在干净的地板上,落出星星点点的红。

      每划一次,剧烈的刺痛就冲刷一次大脑,就能让他暂时从毒瘾的泥潭里挣脱出来片刻。

      可清醒一次,自我厌弃的情绪就浓烈一分。

      他一边靠着自残缓解极致的痛苦,一边在极致的清醒里痛恨无能的自己。

      拉扯、崩溃、反复绝望。

      整个人就困在这样的绝境里,一点点艰难苟延残喘。

      他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下唇,任由细密的痛感和浓重的绝望包裹自己。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他太疼了,太难受了,真的撑不住了。

      没人能懂这种感受。

      没有人能代替他承受这份深入骨髓、深入灵魂的煎熬。

      所有人都告诉他坚持下去,告诉他戒掉就好了,告诉他一切都会慢慢变好。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戒断发作,都是一次凌迟。

      是把他的骨头拆开、血肉剥离,再强行拼凑回去的折磨,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

      他坐在沙发角落,蜷缩着身体,一手无力垂落,任由鲜血缓缓流淌,一手还松松攥着那把小刀。眼神空洞呆滞,眼底是化不开的灰暗和死寂。

      心里有两个声音在不停打架。

      一个声音疯狂叫嚣,太痛了,别扛了,就这样吧,放弃吧,彻底解脱比这样苟活舒服一万倍。

      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拼命挣扎,不能放弃,再等等,再撑一会儿,周亦瓛还在,不能让他失望。

      就是这一点点微弱的念想,吊着他最后一口气,让他没有彻底坠入深渊。

      周亦瓛就在家里。

      就在三分钟前,还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陪着他,轻声跟他说话,安抚他的情绪。

      只是刚才看他状态还算平稳,怕他空腹难受,起身去厨房洗点水果,想着很快回来,让他一个人安静待三分钟。

      就仅仅三分钟的时间。

      短短三分钟,不过一百八十秒。

      足够失控的毒瘾彻底撕碎他的理智,足够他在无人看管的空隙里,亲手伤害自己无数次。

      玄关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是周亦瓛回来了。

      手里端着一盘洗干净的草莓,脚步放得很轻,怕吵到安静坐着的宋时笙。

      他刚走出厨房,视线抬起来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手里的果盘差点脱手摔在地上。

      客厅的地板上落着星星点点的血迹,沙发角落蜷缩着单薄的少年。

      少年垂着头,长发遮住眉眼,看不清表情。垂落的手腕伤痕累累,血色刺目,鲜血还在不断慢慢往下渗,染红了半截手腕和袖口。

      手边的茶几上,静静躺着那把锋利的水果刀。

      空气瞬间死寂。

      周亦瓛脑子里轰然一响,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不过是去洗个水果,短短三分钟的功夫,仅仅只是离开他三分钟,听话乖乖坐着的人,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全身,疼得他呼吸一滞,连指尖都跟着泛凉。

      他不敢多想,快步冲了过去,脚步又急又稳,几秒就冲到沙发边。

      “时笙!”

      周亦瓛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沙哑得厉害,是极致后怕的慌。

      他不敢动作太急吓到已经濒临崩溃的人,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蹲在宋时笙面前。

      原本还沉浸在自我绝望里的宋时笙,听到熟悉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

      他像是瞬间被人从混沌的泥潭里拽了出来。

      慌乱、无措、羞耻、后悔,无数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想要藏起自己满是伤口的手腕,手臂慌乱地往身后缩,身体也下意识往后退,想要躲开周亦瓛的视线。

      他不敢看周亦瓛的眼睛。

      不敢让他看到自己这么狼狈、这么病态、这么没用的样子。

      刚才失控自残的时候,他什么都顾不上,只想着缓解痛苦。可现在看到周亦瓛,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羞耻感全部回笼。

      他觉得自己特别丢人。

      特别不堪。

      明明周亦瓛尽心尽力陪着他、照顾他、包容他所有的坏情绪和失控状态,拼尽全力拉着他往前走。

      可他一次次不争气,一次次自我放弃,一次次用最极端的方式伤害自己。

      “别、别看着我。”宋时笙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又脆弱,带着刚哭过的哽咽,“你别看……”

      他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颤抖,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无处安放、满心惶恐的困兽。

      周亦瓛看着他极力躲藏、满心自卑愧疚的样子,心脏疼得一抽一抽的。

      他没有发火,没有质问,没有一句责备。

      半句都舍不得。

      他知道宋时笙不是故意的。

      他比谁都清楚,这孩子到底在承受着怎样非人的折磨。

      旁人无法感同身受的戒断痛苦,日日夜夜折磨着他,逼得他走投无路,才会选择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给自己找一点点喘息的机会。

      是太疼了,是真的撑不住了,才会这样。

      周亦瓛缓缓伸出手,动作温柔得极致,没有半点强迫,轻轻揽住宋时笙单薄的后背,一点点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他的力道很轻、很稳,温柔得能抚平所有的尖锐和崩溃。

      “不躲,好不好?”周亦瓛的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又沙哑,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不凶你,我就是看看。”

      宋时笙的身体绷得很紧,浑身还在不受控地发抖,毒瘾的余痛还在体内翻涌,加上极致的愧疚,让他整个人都处于濒临崩溃的状态。

      “我错了……”他憋了很久,终于挤出三个字,眼泪控制不住地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周亦瓛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我对不起你,我又做错了,我没忍住……”

      “我知道你去给我洗水果,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本来好好坐着的,可是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语无伦次的解释,带着浓浓的委屈和自责,听得人心头发酸。

      “我扛不住,周亦瓛,我真的扛不住了。”宋时笙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骨头疼,心里也疼,浑身都难受,我脑子很乱,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只能这样,我只有这一个办法能舒服一点。”

      他不是想叛逆,不是想自残博同情,更不是想辜负周亦瓛的心意。

      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在那种灵魂被反复撕扯、心魔肆意啃噬的绝境里,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周亦瓛轻轻把人拥进怀里,稳稳圈住他颤抖不止的身体。

      不敢用力抱太紧,怕压到他的伤口,又不敢抱太松,怕他没有安全感,怕他继续自我封闭、自我否定。

      他一手轻轻托着宋时笙的后背,一手稳稳扶住他的后脑,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温热的怀抱稳稳包裹住冰冷发抖的少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我知道。”周亦瓛贴着他的耳边,一遍又一遍轻声安抚,嗓音温柔到极致,褪去了所有平日里的沉稳锐利,只剩下满心的疼惜和包容,“我都知道,我没有怪你。”

      “是我不好。”

      他低声自责,语气里满是后怕。

      “是我不该离开你,是我太大意了,不该让你一个人待着。”

      短短的三分钟,让他后怕到浑身发冷。

      但凡他再晚回来一会儿,但凡宋时笙再失控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宋时笙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绝望,彻底绷不住了。

      压抑的哭声终于溢出喉咙,小声又破碎,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痛苦。

      “我好没用啊。”他埋在周亦瓛颈窝,一字一顿,哭得浑身发软,“别人戒毒都能好好坚持,别人都能忍住,就我不行,就我只会伤害自己,我特别没用对不对。”

      “我每天都在忍,我每一天都拼尽全力在忍,可发作的时候,我真的撑不住。我看着你每天陪着我,为我操心,我心里特别愧疚,我觉得我配不上你这么好的对待。”

      “我一次次让你失望,一次次犯错,换做别人,早就放弃我了。”

      他太讨厌这样的自己了。

      讨厌这个懦弱、偏执、撑不住、只会自我伤害的自己。

      讨厌这个满身污点、深陷泥潭、怎么拉都拉不起来的自己。

      周亦瓛听着他自我否定的话,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撞击,疼得厉害。

      他轻轻拍着宋时笙的后背,动作温柔耐心,一遍又一遍,安抚着他躁动崩溃的情绪。

      “不许这么说自己。”周亦瓛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你一点都不没用。”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很好。”

      “你知道你撑过来的每一天,有多勇敢吗?”

      他低头,鼻尖抵着宋时笙柔软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所有的冰冷。

      “换做任何人,经历你承受的这些痛苦,未必能比你撑得更久,未必能比你更坚强。你能一次次扛下来,能一次次不彻底放弃,就已经很厉害了。”

      毒瘾戒断的痛苦,从来都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宋时笙能熬到现在,能一次次在崩溃边缘把自己拽回来,已经拼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没有资格自责,更没有资格否定自己。

      宋时笙哭得眼睛发红,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的,不停颤抖。

      “可是我自残了。”他执着地揪着这件事不放,满心都是自我厌恶,“我又伤害自己了,我就是不长记性,我就是改不掉……我是不是没救了?”

      他最怕的就是这样。

      最怕自己养成这种病态的习惯,以后但凡难受,就只会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发泄。

      最怕自己永远困在这种扭曲的自我拉扯里,永远走不出来。

      “没有。”周亦瓛立刻打断他,语气坚定又温柔,“你有救,你一直都有救。”

      “你只是太疼了,只是一时找不到别的宣泄方式,不是你的错。”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抬起宋时笙受伤的手腕,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触碰到他的伤口,让他多疼一分。

      看着那几道新鲜刺目的伤口,看着不断渗血的皮肤,周亦瓛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心疼,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但他没有表现出半分恐慌,更没有一丝厌恶,只是稳稳托着他的手腕,语气依旧温柔。

      “我知道你难受,我都懂。”

      “没关系的,时笙。”

      “真的没关系。”

      他贴着宋时笙的耳边,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句话,像是一种无声的救赎,一点点抚平少年心底的绝望和惶恐。

      “不要怕,有我在。”

      “以后难受,不用自己扛,不用逼自己忍,更不用伤害自己。”

      “我陪着你,你所有的痛苦,我都陪着你一起扛。”

      宋时笙的哭声慢慢小了一点,依旧浑身发软,整个人几乎全部靠在周亦瓛怀里,依赖着这唯一的支撑。

      “可是我控制不住……”他小声呢喃,满是无力,“发作的时候,我脑子是乱的,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我明明知道不对,可我还是做了。”

      “我怕下次还这样,我怕我永远改不掉。”

      他怕自己拖累周亦瓛一辈子。

      怕自己这辈子,都摆脱不了这种病态的状态。

      周亦瓛轻轻擦拭掉他脸上的泪水,指腹温柔摩挲着他泛红的脸颊,耐心又细致。

      “改不掉也没关系。”

      “改不掉我就一直看着你,一直陪着你。”

      “我以后一秒钟都不离开你,时时刻刻守着你,不让你再有机会伤害自己。”

      周亦瓛的语气很认真,没有半分敷衍。

      刚才那三分钟的空缺,已经让他彻底后怕。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让宋时笙独处一秒。

      哪怕是喝水、做饭、拿东西,他都会带着人一起,绝对不会再留他一个人面对失控的心魔。

      宋时笙怔怔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温柔又坚定的话,心底又酸又暖,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更加愧疚。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他小声说,“我不值得你这么费心。”

      “值得。”周亦瓛毫不犹豫,脱口而出,“你永远值得。”

      “在我这里,你所有的失控、所有的脆弱、所有不体面的样子,我都接受。”

      “你不用在我面前假装坚强,不用逼着自己懂事,不用怕我嫌弃你,更不用怕我失望。”

      “你可以崩溃,可以哭闹,可以难受,可以把所有不好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你只需要记住,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怪你,不会放弃你。”

      宋时笙的鼻子又一酸,新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冷眼和抛弃,经历过太多背叛和伤害。

      所有人都只想要光鲜亮丽、完美懂事的他。

      一旦他脆弱、失控、满身毛病,所有人都会转身离开。

      只有周亦瓛不一样。

      周亦瓛见过他最狼狈、最病态、最濒临疯癫的样子,却依旧愿意抱着他、安抚他、拼尽全力救赎他。

      “我真的……好喜欢你。”宋时笙埋在他怀里,小声哽咽着告白,语气虔诚又卑微。

      是这份偏爱和包容,撑着他一次次从绝境里爬回来。

      如果不是周亦瓛,他早就彻底放弃自己了。

      周亦瓛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轻轻收紧手臂,稳稳抱住怀里的人。

      “我也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他低头,在宋时笙泛红的眼尾轻轻落了一个很轻很温柔的吻。

      “所以别害怕,好不好?”

      “这次的事,我们不怪你,也不纠结。”

      “我们慢慢改,慢慢来,我陪着你一点点变好。”

      “哪怕慢一点也没关系,哪怕反复也没关系,只要你不放弃自己,我就永远都在。”

      宋时笙轻轻点头,浑身的颤抖慢慢平复下来,体内翻涌的痛苦也在温柔的安抚下,一点点褪去暴戾。

      毒瘾的折磨还没有彻底消失,依旧隐隐纠缠着四肢百骸,却不再是那种让人绝望的窒息感了。

      因为有人陪着他,有人接住了他所有的崩溃和不堪。

      “疼不疼?”周亦瓛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腕,轻声询问,语气满是心疼。

      宋时笙轻轻摇头,又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一点点。”

      比起刚才灵魂撕裂的痛苦,这点皮肉之痛,已经微不足道了。

      周亦瓛不再多说,轻轻打横抱起浑身发软的宋时笙。

      动作温柔稳妥,小心翼翼避开他受伤的手腕,生怕碰疼他分毫。

      “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宋时笙乖乖靠在他怀里,双手下意识轻轻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温顺又依赖,没了刚才失控时的偏执和疯狂,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脆弱和乖巧。

      “会不会很丑?”他小声问,盯着自己手腕上密密麻麻的伤口,满心自卑,“留疤的话……会不会很难看?”

      他本来皮肤就白,这些伤口愈合后,一定会留下很明显的疤痕,一辈子都消不掉。

      像是烙印一样,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今天的懦弱和失控。

      周亦瓛低头看了他一眼,脚步平稳地走向卧室书房,医药箱一直放在这里。

      “不丑。”他语气笃定,温柔安抚,“一点都不丑。”

      “这不是难看的疤,是你熬过来的证明。”

      “每一道伤口,都是你撑过痛苦、没有彻底认输的痕迹。”

      “在我眼里,这是你勇敢的样子。”

      宋时笙鼻尖一酸,把头埋得更深,不敢抬头看他。

      他从来没想过,有人会把他自残留下的伤口,定义成勇敢的证明。

      所有人都会觉得自残是幼稚、是矫情、是病态。

      只有周亦瓛,能看透他背后的无助和挣扎,能温柔地包容他所有的不完美。

      周亦瓛把他轻轻放在椅子上坐好,转身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棉签、纱布和止血药,动作熟练又轻柔。

      他拉过宋时笙受伤的手腕,全程动作轻到极致,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让他多受一点罪。

      碘伏碰到伤口的瞬间,细微的刺痛传来。

      宋时笙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指尖轻轻蜷缩起来。

      “疼的话就说。”周亦瓛立刻停下动作,低头看着他,语气温柔,“忍不了就告诉我,我们慢一点。”

      “不疼。”宋时笙摇摇头,声音软软的,“能忍。”

      这点疼,他真的能忍。

      比起毒瘾发作的万分之一都不及。

      周亦瓛看着他故作坚强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只能放得更慢,一点点清理伤口上的血迹,细致地处理每一道细小的划痕。

      “以后再难受,不许这样了。”周亦瓛一边给他处理伤口,一边轻声跟他说话,语气不是责备,是温柔的叮嘱。

      “哪怕你闹我、骂我、缠着我不放,都可以。”

      “你可以整夜不睡缠着我,可以跟我撒娇发脾气,可以哭着跟我说你难受。”

      “唯独不许伤害自己。”

      “你的身体,是最重要的,是我最在意的。”

      宋时笙安静坐着,乖乖听着,眼眶还是红红的,小声应着:“我知道了。”

      “我以后尽量忍住。”

      “不是尽量。”周亦瓛抬头看他,眼神温柔又认真,“是一定。”

      “忍不住就喊我,我随时都在。”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我在做什么,只要你难受,只要你撑不住,随时叫我,我立刻过来陪你。”

      “别再一个人硬扛,别再一个人偷偷伤害自己。”

      宋时笙看着他认真的眉眼,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在意,心里暖暖的,重重地点头:“嗯。”

      伤口处理得很仔细,消毒、上药、包扎,每一步都稳妥细致。

      白色的纱布轻轻缠绕在手腕上,盖住了那些刺目的伤口,也盖住了刚才那场濒临绝境的崩溃。

      包扎好之后,周亦瓛轻轻放下他的手,没有立刻松开他,依旧伸手轻轻握着他完好的另一只手。

      掌心温热的温度,一点点传递给情绪还未完全平复的少年。

      “还难受吗?”周亦瓛轻声问。

      宋时笙轻轻摇头,又轻轻点头:“还有一点点……心里还是有点乱。”

      毒瘾的余韵还在,心魔没有彻底消散,只是被安全感暂时压了下去。

      “没关系。”周亦瓛重新把他揽进怀里,让他安安稳稳靠在自己胸口,轻声安抚,“我陪着你,慢慢就好了。”

      “发作本来就是反复的,一次比一次轻,就是进步。”

      “你今天能在清醒之后知道愧疚,知道自己做错了,就说明你一直在变好。”

      “慢慢来,我们不急。”

      宋时笙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温柔的声音,感受着怀里安稳的温度,躁动混乱的心情慢慢彻底平静下来。

      刚才那种想要毁灭自己、想要彻底解脱的疯狂念头,彻底消失不见。

      只剩下安稳的踏实感。

      他知道自己刚才很傻,很冲动。

      可他也真的庆幸,庆幸周亦瓛及时回来,庆幸有人能把他从自我毁灭的边缘拉回来。

      “周亦瓛。”宋时笙小声喊他的名字。

      “我在。”

      “我会不会拖累你一辈子啊?”他抬头,眼底带着浓浓的不安,小心翼翼地问,“我这个样子,这么难戒,这么容易失控……你会不会有一天,觉得我太麻烦,不想管我了?”

      这个问题,他藏在心里很久了。

      他一直不敢问,一直偷偷惶恐。

      他怕自己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毒瘾的阴影,怕自己一辈子都带着这种病态的情绪,怕终有一天,周亦瓛的耐心会被耗尽。

      周亦瓛低头,对上他湿漉漉、满是不安的眼眸,眼神温柔又坚定,没有半点犹豫。

      “不会。”

      “永远都不会。”

      “不管多久,不管多难,我都不会不管你。”

      “我选择的从来不是一帆风顺、完美无缺的你。”

      “我选择的是你这个人,是会崩溃、会脆弱、会挣扎,却始终不肯彻底放弃的宋时笙。”

      “你的所有麻烦,所有不堪,所有漫长的煎熬,我都一并接纳。”

      “这辈子,我管定你了。”

      简单的几句话,却字字笃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彻底抚平了宋时笙心底所有的不安和惶恐。

      宋时笙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眼眶再次泛红,却没有再掉眼泪。

      他微微扬起头,轻轻凑上去,碰了一下周亦瓛的唇角,动作很轻、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喜欢和感谢。

      “那我以后,一定好好改。”

      “我好好戒毒,好好配合你,再也不偷偷伤害自己了。”

      “我努力变好,不拖累你,我以后好好陪着你。”

      周亦瓛看着他满眼认真的样子,心底一片柔软,低头轻轻回吻他,温柔缱绻。

      “好。”

      “我等你慢慢变好。”

      “多久我都等。”

      他重新把人抱紧,让少年安安稳稳靠在自己怀里,轻声在他耳边重复着那句最温柔的安抚。

      “没关系,不要怕。”

      “有我在,你永远不用再一个人挣扎,永远不用再绝境独行。”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多余的声音。

      少年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所有的崩溃、绝望、惶恐,都被怀里的温柔一点点抚平。

      这场极致痛苦的绝境挣扎,最终被一份坚定不移的偏爱,稳稳接住。

      前路依旧难走,戒断的痛苦还会反复来袭,未知的煎熬依旧在前方等待。

      但宋时笙不再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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