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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自从宋时笙 ...

  •   自从宋时笙上次哭着祈求破例、被自己狠心拒绝之后,周亦瓛彻底调整了所有陪护状态。

      不再是简单的陪伴看守,他开启了二十四小时无间隙的严密监护。没有一秒钟空档,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家里所有尖锐物品被尽数清理。水果刀、剪刀、刀片,一切能够划伤皮肤的物件,全部收走锁死。厨房刀具也单独隔离收纳,从根源上杜绝宋时笙再次自残的所有可能。

      所有入户物品都会经过严格检查。外卖、快递、新鲜食材,每一样东西进门,周亦瓛都会亲自核验排查,隔绝一切潜在毒源,彻底断掉所有接触不良物品的渠道。

      饮食、作息、情绪,方方面面都被他精准管控。
      吃饭、喝水、吃药、休息,每一项都固定时间,分毫不乱。宋时笙的情绪只要出现半点起伏,烦躁、低落、焦躁、绝望,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立刻安抚、耐心疏导。

      宋时笙所有的小动作、暗藏的小念头,在他面前无处可藏。
      少年躁动时,他温柔约束;情绪崩溃时,他耐心安抚;但凡滋生一丝自伤的苗头,他立刻及时制止;陷入绝望、不愿坚持时,他轻声鼓励、稳稳托住。

      他就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横亘在宋时笙与无边黑暗之间,以最极致、最坚硬的守护,死死护住这个一次次濒临坠落的少年。

      早上八点,宋时笙准时醒来。
      并非自然睡醒,是体内残留的戒断不适感,硬生生将他从浅眠中拽了出来。

      一睁眼,身体瞬间发沉,心底空落落的,裹挟着熟悉的烦躁感,四肢无论怎么摆放都别扭僵硬,浑身不自在。

      身侧的周亦瓛几乎与他同步清醒。
      连日高度紧绷的监护,早已让他养成本能反应。宋时笙哪怕只是轻轻动一下手指,他都能瞬间睁眼清醒。

      “醒了?”
      周亦瓛侧身,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体温正常,随即握住他微凉的手,语气温和平稳。

      宋时笙眨了眨眼,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懵懂与疲惫,轻轻应了一声:“嗯。”

      “哪里不舒服?”周亦瓛细致追问,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心里烦。”宋时笙老实开口,嗓音沙哑干涩,“浑身都不得劲,坐不住,也躺不下。”

      这是戒断中期最典型的状态。没有撕心裂肺的剧痛,只有磨人的持续性躁动,缠得人心神不宁,根本无法安静片刻。

      周亦瓛没有多言,小心扶着他坐起身,靠在床头,动作缓慢又稳妥,生怕幅度太大,加重他的不适感。

      “先坐一会儿,缓一缓。”

      宋时笙乖乖坐着,身体却始终轻微扭动,指尖反复蜷缩、松开,眼神飘忽游离,浑身都透着躁动不安。

      强忍了两分钟,难耐的不适感丝毫没有消减,他偏头看向身侧的人。
      “周亦瓛,我能不能下床走两步?”

      “可以。”周亦瓛立刻应声,径直掀开被子起身,“我陪你。”

      他从不让宋时笙单独行动一秒钟。
      走路、喝水、如厕,只要少年离开床铺,他必定寸步不离贴身跟随,全程监护,绝不松懈。

      宋时笙看着他紧随不舍的身影,心里清清楚楚。自己如今没有任何独处的机会。
      换作从前,他或许会觉得管束严苛、心生压抑。可现在,他半点抵触情绪都没有。

      他比谁都清楚,只要留给他一丝独处的空隙,极致躁动翻涌时,他一定控制不住自己,再次做出伤害自己的举动。

      两人走到客厅,宋时笙慢慢来回踱步,试图靠走动缓解浑身的不适感。
      周亦瓛静静站在不远处,视线牢牢锁在他身上,不打扰、不催促,时刻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走了大概五分钟,心底的烦躁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层层堆积、愈发浓重。
      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感骤然翻涌,脑袋昏沉发胀,好不容易稳住的情绪,瞬间濒临崩塌。

      宋时笙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肩膀一点点垮落,整个人瞬间蔫了下去,浑身透着无力与压抑。

      周亦瓛一眼看穿他的状态,立刻快步上前,站在他面前。
      “撑不住了?”

      宋时笙抬眼望他,眼眶瞬间泛红,眼底迅速蓄满水汽,声音裹着压抑的委屈。
      “嗯,好烦。”
      “不想走,也不想坐,什么都不想做。”
      “心里乱得要命,越忍越难受,我快熬不住这种反反复复的折磨了。”

      此刻的他,正是情绪躁动、濒临崩溃的状态。
      没有剧烈的生理疼痛,却被无尽的烦躁持续消耗意志力。这种磨人的煎熬,远比剧痛更折磨人,最容易让人滋生摆烂放弃的念头。

      周亦瓛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温柔却带着稳妥的约束力,稳住他胡乱晃动的身体。
      “不乱动,站好。”

      语气平淡温和,没有半分严厉,却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
      被他按住的瞬间,宋时笙下意识停下所有躁动的动作,乖乖站着,只是眼眶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随时都会滚落。

      “我真的快熬疯了。”他小声嘟囔,满是无力,“每天都是这样,刚好一点就开始难受,永远没有安稳的时候。”
      “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

      这话不是轻言放弃,是极致煎熬积攒出的情绪宣泄。

      周亦瓛听得心口阵阵发疼,手上力道放得更柔,轻轻将他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坚持你的未来。”
      “坚持往后余生,再也不用受这份罪,再也不用被心魔裹挟,再也不用自我伤害。”

      他凝视着宋时笙泛红的眼眸,一字一句,耐心而坚定。
      “现在的反复波动,是康复最正常的过渡期。熬过这段日子,发作频率会越来越低,身体的不适感也会越来越轻。”

      宋时笙咬着泛红的下唇,眼底满是委屈与不甘。
      “可我现在真的太难受了,一秒钟都不想忍了。”

      “不用硬扛。”周亦瓛立刻开口纠正他的想法,“难受就告诉我,尽情发泄,别憋在心里,别自己和自己较劲。”
      “我在你身边,就是让你依靠的,不是让你一个人硬扛所有痛苦的。”

      望着他温柔又坚定的眼神,宋时笙憋在心底的委屈彻底绷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他没有大哭大闹,只是安静落泪,身体微微发抖,双手无意识攥紧衣角,整个人脆弱得不堪一击。

      周亦瓛抬手,指腹轻柔拭去他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到极致。
      “又哭什么。”

      “太难受了。”宋时笙哽咽着,声音碎碎软软,“我每天都在熬、都在忍,可我看不到一点尽头,真的好绝望。”

      这份绝望,从来不是一时的情绪崩溃。
      是日复一日、无休无止的煎熬慢慢攒出来的。看不到好转的希望,未知的痛苦层层裹挟,最是容易压垮人的心态。

      周亦瓛没有让他一直站着难过,伸手稳稳揽住他的腰,带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
      全程视线牢牢落在他身上,片刻不曾离开。

      坐下后,宋时笙依旧止不住落泪,脑袋昏沉发胀,心底烦躁汹涌,手脚开始不受控制地乱动,指尖反复抠蹭沙发边缘,是情绪极度不稳的典型表现。

      周亦瓛立刻伸手扣住他乱动的双手,稳稳固定在掌心。
      “别乱抠。”

      他太了解宋时笙的习惯。
      情绪失控、心底烦躁时,少年总会下意识找东西抠挠。一旦无人制止,很容易滋生出自残的念头,妄图用躯体疼痛转移心理煎熬。

      所以只要发现一丝苗头,他都会第一时间温柔约束,从源头杜绝所有危险。

      双手被稳稳攥住,宋时笙微微挣扎了两下,力道微弱,只是无意识的反抗。
      “放开我。”他哭着小声撒娇、赌气。

      “不放。”周亦瓛语气温柔,态度却不容松动,“你现在情绪不稳,乱动很容易伤到自己。”

      “我不会伤到自己的。”宋时笙带着哭腔倔强反驳,“我就是心里太烦,想动一动。”

      “想发泄可以,想闹也可以,我都陪着你。”周亦瓛耐心沟通,不强行压制他的情绪,更不纵容隐患,“唯独不能伤害自己。”
      “我知道你心里乱,知道你熬得有多辛苦。”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自己,不能被负面情绪牵着走。”

      听着他温柔的劝慰,宋时笙挣扎的力道慢慢消散,乖乖任由他握着双手,眼泪依旧不停滑落。

      “你每天这样盯着我、看着我,是不是很累?”他忽然小声问道。

      周亦瓛望着他湿漉漉的眼眸,坦诚作答。
      “累。”
      “但我放心。”
      “只有时时刻刻守着你、盯着你、稳住你,我才能真正安心。”
      “我不怕辛苦劳累,我最怕的是,我稍有松懈,你就会再次坠入泥潭,再也爬不出来。”

      宋时笙鼻尖骤然发酸,心底又暖又涩,委屈的泪水落得更凶了。

      他清清楚楚知道,周亦瓛的监护严苛到极致。
      家中物品每日逐一排查,三餐饮食细致留意,饮水量、进食量、睡眠时间全部精准记录。
      他哪怕只是片刻沉默、走神发呆,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都会被周亦瓛第一时间捕捉。

      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就连深夜入睡,对方也是半睡半醒,时刻感知着他的动静。
      这般极致紧绷的守护,任谁都会身心俱疲。

      “你不用这么紧绷的。”宋时笙小声呢喃,“我现在已经很少有坏念头了,我会乖乖听话的。”

      “我知道你乖。”周亦瓛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又郑重,“但我不敢赌。”
      “戒毒这条路,赌不起,也松懈不起。”
      “哪怕你九十九次都乖乖坚持,只要第一百次无人看管、无人制止,就有可能前功尽弃。”
      “我宁愿自己多累一点、多紧绷一点,也绝不给你半点出错的机会。”

      宋时笙怔怔凝望着他,心底翻涌的躁动与绝望,渐渐被温柔的暖意抚平大半。

      他低下头,轻轻靠在周亦瓛肩头,哭声慢慢变小,身体的颤抖也渐渐平息。
      “有你在,真好。”

      周亦瓛抬手稳稳圈住他的腰,将人轻轻揽进怀里,温柔安抚。
      “我一直都在。”
      “往后不管何时,难受、烦躁、绝望,都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许独自憋着,不许暗自钻牛角尖,更不许偷偷伤害自己。”
      “记住了没有?”

      宋时笙乖乖点头,声音软乎乎的:“记住了。”

      两人安静依偎着坐了十几分钟,宋时笙心底那股磨人的躁动彻底褪去,情绪全然安稳下来。

      等他气息平稳、泪痕干透,周亦瓛才缓缓松开怀抱,抬眼看了看时间。
      “到吃药了。”

      他起身取来药物与温水,全程视线未曾离开宋时笙分毫。折返回来,稳稳坐在少年身侧。

      洁白的药片置于掌心,温水温度刚刚好,温和养胃。
      “吃了。”

      宋时笙没有半分抗拒,伸手接过药片,就着温水缓缓咽下。

      戒毒辅助药物能够压制戒断反应、稳定躁动情绪,必须准时按量服用,一次都不能疏漏。
      从前难熬时,宋时笙总会偷偷少吃、漏吃。而现在,有周亦瓛全程监督看护,从未出过一次差错。

      确认他彻底咽下药片,周亦瓛才开口叮嘱。
      “早上喝点粥,养胃补体力。”

      “我不饿。”宋时笙轻轻摇头。戒断期食欲不振,是常态。

      “不饿也要吃一点。”周亦瓛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你每日身心消耗极大,不吃东西身体扛不住。”
      “不用多吃,小半碗就够,垫垫肚子就好。”

      宋时笙不再反驳,乖乖应声:“好。”

      周亦瓛起身走进厨房热粥,即便只有短短几米距离,余光也始终锁定客厅的宋时笙,监护从未松懈半分。

      片刻后,温热清淡的白粥端上桌,少油无盐,温和养胃,最适配他当下虚弱的身体状态。

      周亦瓛坐在他身侧,拿着小勺,一点点耐心喂他进食。
      宋时笙乖乖张嘴,小口慢咽。纵使毫无胃口,也尽力吃下,不愿辜负他的用心,不想让他再多费心操劳。

      小半碗粥很快吃完,周亦瓛抽来纸巾,细致温柔地帮他擦干净嘴角。
      “累不累?要不要再躺会儿?”

      “有点。”宋时笙眼皮微微耷拉,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疲惫。

      “回床上休息。”周亦瓛起身扶着他,稳稳将他送回卧室。

      躺回床上,他依旧侧身半抱着宋时笙,时刻感知着他的呼吸与状态,随时应对突发的不适。

      躺下没多久,宋时笙的情绪再次出现反复。
      刚刚平稳的心境,骤然被浓重的无力感席卷,心底空空落落,负面情绪疯狂堆积。

      他侧身面向周亦瓛,眼底黯淡无光,盛满化不开的绝望。
      “周亦瓛,我会不会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个东西?”
      “我每天都在这样煎熬、反复难受,我真的怕,怕自己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深度自我怀疑,是戒毒过程中最常见的心理内耗。
      几乎所有戒毒的人,都会在反反复复的戒断痛苦里,陷入自我否定,深陷绝望,误以为自己永远无法康复。

      周亦瓛深谙其中所有心理,从不会用空话敷衍安慰,只会认真、笃定地疏导他。
      “不会的。”
      “没有人会一辈子困在黑暗里。只要你不放弃,坚持下去,就一定能彻底痊愈。”
      “你现在的反复波动,是康复必经的过程。”
      “所有戒毒的人,都要熬过这段最难熬的反复期。撑过去,就是新生;撑不过去,才会彻底沉沦。”

      他温柔细数着少年的改变,一点点坚定他的信念。
      “你现在已经比最初好太多了。”
      “最开始你会失控自残、彻底崩溃、丧失理智。现在你只是情绪烦躁、委屈落泪,再也不会失控伤害自己。这就是最珍贵的进步。”

      宋时笙望着他,眼底依旧灰暗低迷:“这点进步有用吗?我还是一样难受,一样熬得辛苦。”

      “当然有用。”周亦瓛语气无比坚定,“你每一次压制住坏念头、每一次熬过痛苦、每一次稳住情绪,都是在积攒重生的底气。”
      “你的意志力,就是这样一点点磨练出来的。”
      “现在进度很慢,肉眼看不到变化。等你熬过这段日子回头看,就会发现自己早已跨过了最凶险难熬的坎。”

      宋时笙沉默许久,小声吐露心底的不安:“我怕我坚持不住。”

      “有我在,你就永远不用怕。”周亦瓛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温柔又可靠,“你撑不住的时候,我拉着你坚持。”
      “你想放弃的时候,我帮你稳住心态。”
      “你躁动失控的时候,我帮你约束情绪、护住你自己。”
      “我会一直陪着你、托着你,绝不会让你坠落。”

      宋时笙眼眶微热,往他怀里深深缩了缩,紧紧贴在他温热的胸口。
      “那你永远都不要松开我。”

      “永远不会。”周亦瓛应声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只要我活着一天,就守你一天、护你一天。寸步不离,永不松懈。”

      极致温柔的安抚,抚平了所有焦虑与不安。宋时笙紧绷了一上午的身心彻底放松,浓重的疲惫席卷而来,眼皮越来越沉,缓缓闭上双眼。

      这一次,他睡得格外安稳。没有心慌心悸,没有夜半惊醒,全然沉浸在身边人给予的安稳守护里,踏实又静谧。

      周亦瓛依旧未曾闭眼休息,维持着环抱的姿势,静静凝视着他的睡颜。
      视线片刻不离,监护从未停歇。

      中午十二点,宋时笙自然苏醒。
      这次醒来的状态远胜于清晨,没有剧烈的烦躁心慌,只剩轻微的身体发软,整体状态平稳不少。

      睁眼的瞬间,他便撞进周亦瓛温柔专注的眼眸里。

      “醒啦。”周亦瓛轻声开口。

      “你又没睡?”宋时笙看着他眼底淡淡的红血丝,心底瞬间涌上满满的愧疚。

      “眯了一会儿。”周亦瓛淡淡带过,不愿让他心生负担。

      他一上午全程紧绷,时刻观察着宋时笙的呼吸、神态与情绪,随时警惕戒断反应突发,根本未曾合眼。
      可他从不会在少年面前提及辛苦,不愿让宋时笙觉得自己是拖累。

      宋时笙明显不信,微微蹙眉:“你骗人,眼底这么红,肯定没休息。”

      周亦瓛轻笑一声,温柔转移话题:“醒了就起身活动一下,中午简单吃点东西。”

      不等他追问,便利落起身,小心将人扶坐起来。

      午餐时,宋时笙全程状态平稳,乖乖进食喝水,没有半点情绪躁动。
      周亦瓛看着他安稳的模样,心底稍稍松了口气,可监护依旧未曾有半分松懈。
      吃饭、收拾碗筷、洗手,所有日常流程,他全程陪同、全程紧盯。

      下午两点,正是戒断反应的高发时段。
      不适感如期而至,且比上午更为猛烈。

      不再是单一的情绪烦躁,骨缝发酸、浑身刺痒、心慌心悸,多重不适感层层叠加,疯狂折磨着人的意志,让人坐立难安、无处安生。

      宋时笙坐在沙发上,短短几分钟便彻底撑不住了。
      浑身控制不住发抖,指尖发麻僵硬,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去。身体不停扭动挣扎,妄图挣脱这蚀骨的折磨。

      “难受……好难受……”

      他控制不住地低声呻吟,眼神慌乱迷离,整个人濒临失控。
      这波反应来得又急又猛,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意志力。

      本能驱使下,他抬手想要抓挠皮肤,妄图用外力疼痛,缓解骨子里钻心的酸痒。
      这是戒断期最危险的时刻,一旦任由他抓挠破皮,很容易再次诱发自残的执念,重蹈覆辙。

      周亦瓛眼神一凛,瞬间上前,稳稳攥住他抬起的双手,牢牢扣在掌心彻底固定,不让他乱动分毫。

      “不许抓。”

      嗓音依旧温柔,却带着极强的约束力,稳稳压住少年翻涌的躁动。

      宋时笙难受得浑身扭动,拼命想要挣脱束缚,眼底盛满极致的痛苦与慌乱。
      “放开我……太痒了,我好难受……周亦瓛,你放开我……”

      “不放。”周亦瓛死死稳住他的身体,用自身抵住他所有躁动的挣扎,温柔强硬地约束,“抓破皮没有任何用处,缓解不了难受,只会让你受伤。”

      “可我真的撑不住了!”宋时笙瞬间崩溃大哭,眼泪汹涌坠落,“骨子里又痒又酸又疼,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这一刻,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坚持,在极致的生理折磨面前,彻底崩塌。

      周亦瓛看着他崩溃痛哭、躁动不安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全是痛感,手上力道却丝毫不敢放松。

      他心知肚明,此刻一旦松手,后果不堪设想。
      只能狠心约束、温柔安抚,强行帮他稳住濒临失控的状态。

      “我知道你难受,我全都知道。”他俯身贴在宋时笙耳边,一遍一遍温柔安抚,语速沉稳安定,“我陪着你熬,这波反应很快就会过去,再坚持一会儿。”
      “别乱动,别伤害自己,看着我。”

      他微微收紧怀抱,稳稳困住躁动不止的少年,用自己的身躯筑起最安稳的牢笼,彻底杜绝所有自伤的可能。

      宋时笙哭得浑身脱力,挣扎的力道一点点耗尽,最后只能无力依偎在他怀里,浑身发抖,小声啜泣。

      “我真的好没用……每次发作我都撑不住,我永远都克服不了……”

      “不许这么否定自己。”周亦瓛立刻打断他,语气认真郑重,“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这种强度的戒断反应,换做任何人,都会崩溃失控。你只是正常宣泄痛苦,从来不是没用。”
      “难受就尽情哭,我抱着你,哭完我们继续熬。”
      “有我守着你,你绝对不会出事,绝对不会再伤害自己。”

      宋时笙埋在他怀里哭了很久,将连日积压的痛苦、委屈、无助,尽数宣泄而出。

      周亦瓛全程一动不动,稳稳抱着他,约束着他的动作,安抚着他的情绪,耐心陪着他熬过这段最凶险难熬的时光。

      四十分钟后,剧烈的戒断反应缓缓褪去。

      宋时笙浑身脱力,软软瘫在他怀中,双眼红肿不堪,脸上布满泪痕,整个人虚弱到极致。
      没有力气哭闹,没有力气挣扎,连抬手的力气都彻底耗尽。

      周亦瓛慢慢松开他的双手,仔细检查一遍他的肌肤,确认没有任何破损、伤痕,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抬手,轻柔拭去少年脸上残留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
      “缓过来了?”

      宋时笙轻轻点头,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嗯。”

      “刚刚有没有怪我抓着你,不让你动?”周亦瓛轻声询问。

      宋时笙立刻用力摇头,眼底满是愧疚与温顺:“没有。”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如果你不拦着我,我肯定会把自己抓得遍体鳞伤。”
      “我刚刚太失控了,对不起。”

      “不用道歉。”周亦瓛温柔揉了揉他的头发,“难受会失控、会崩溃,都是最正常的反应。”
      “你不用在我面前假装坚强,不用事事完美。你可以脆弱、可以崩溃、可以失控。”
      “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在你失控时约束你,崩溃时安抚你,绝望时支撑你。”

      宋时笙抬眸望他,眼底湿漉漉的,满是全然的依赖:“以后我每次难受,你都会这样陪着我吗?”

      “会。”周亦瓛答得毫不犹豫,字字铿锵笃定。
      “无论白天黑夜,无论何时何地,无论我在做什么。只要你难受,我立刻陪在你身边。”
      “寸步不离,终身守护。”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宋时笙状态安稳。
      偶尔泛起轻微的心慌不适,他都会第一时间告诉周亦瓛,不再独自憋闷、不再暗自胡思乱想。

      傍晚时分,宋时笙静静靠在沙发上休憩,忽然轻声开口。
      “周亦瓛,你每天这么严密守着我,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周亦瓛侧头看向他,眼神温柔又认真,澄澈坦荡。
      “从来不会。”
      “照顾你、守护你、陪着你,从来都不是负担,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心甘情愿。”
      “我不怕麻烦、不怕辛苦。我只怕自己守护得不够周全,让你多受一分伤害、多熬一分苦楚。”

      宋时笙心底暖意翻涌,轻轻往他身侧靠了靠。
      “我以后会越来越乖的。好好戒毒、好好配合你、好好控制情绪和念头。”
      “我再也不让你这么辛苦、这么紧绷了。”

      周亦瓛看着他真挚认真的模样,嘴角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弧度。
      “好,我等着。”
      “不管多久,我都陪着你,慢慢变好,走向新生。”

      夜幕缓缓降临,屋内静谧安然。
      宋时笙安稳依偎在周亦瓛怀中,心底踏实又安稳。

      他终于彻底懂得,这二十四小时无间隙的严密监护,从来不是管束,不是束缚。
      是极致的偏爱,是极致的负责,是倾尽所有、拼尽全力的守护。

      有人为他隔绝所有危险,挡住无边黑暗,稳住所有情绪,托住他每一次濒临坠落的时刻。
      寸步不离,不离不弃。

      前路依旧漫长难熬,戒断痛苦依旧反复无常。
      可宋时笙的心底,再也没有半分恐惧。

      他深知,永远有一个人,为他常年紧绷心神,日夜坚守监护,陪他熬过所有黑暗,静待他彻底痊愈,奔赴崭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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