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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伤疤 他怎么能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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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这天,秦漾把店里近一个星期的监控调出来仔细看了一遍,发现郑延他们说的可疑人物,和他在商场公园看到的那个男人戴着同款黑色鸭舌帽。
男人显然知道有探头在拍,总是很刻意地低着头,一次正脸也没露过。
在商场那天秦漾只匆匆看到那人一眼,当时他怀疑那人是陈叁,可在银杏院门口那晚,他虽没看清男人的脸,但根据身高体型,他排除了陈叁的嫌疑。
今天再一看监控,秦漾隐约觉得这人有点像祝群。
中午甄雪带着保温盒来给他送饭,秦漾吃了个精光,连汤都喝得见了底,甄雪高兴坏了,连忙摆出自己的拿手食谱,让他点晚上要吃的菜。
秦漾选了两道素的,甄雪说光吃素哪行,秦漾说他得保持身材,晚上不能吃太油。
两人闲聊了一个多小时,甄雪拎上保温盒说她要走了,秦漾犹豫再三,叫住了她。
一番斟酌之后,秦漾把监控翻了出来,问甄雪认不认识画面里戴帽子的这个男人。
甄雪看了半晌,一个劲摇头说没见过,不认识。直到有个画面,男人似乎看了眼镜头,虽戴着口罩,甄雪却还是一眼认了出来,她指着男人那双死鱼眼,十分笃定地说:“这不是祝宵他爸吗?”
说完她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祝群怎么会在这儿?祝宵知道吗?那天祝宵说有人在你们店外面探点,说的难道是他爸?”
“你确定是叔叔吗,会不会只是长得比较像?”秦漾反复确认。
甄雪语气非常严肃:“我确定,他这双眼睛化成灰了我都认得。”
“好。”秦漾这才回答她的问题,“监控画面比较糊,祝宵应该没怎么细看,他估计没认出来这人是他爸。祝宵跟我说他爸最近在这边出差,可能要待两个星期,他不想让叔叔来烦你,就没告诉你这事。”
“祝宵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这孩子,这种事不跟我说跟你说干嘛呢?”甄雪皱着眉头嘀咕了几句,默了会儿,她忽然问,“秦漾,你应该还记得祝宵他爸吧?”
秦漾没太懂她这话的意思:“当然,我怎么会不记得?”
“……啊。”甄雪盯着保温盒上的一点高光看了良久,缓缓道,“你之前在国外不是出过事故嘛,你爸妈接你回国治了一个多月,当时我去医院看你,你都没认出我呢。我听你妈说你是大脑那什么,那专业术语我也说不上来,意思就是你大脑暂时受了损,年岁久远的一些事你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我跟祝宵去吊唁你爷爷那天,我还问起了这件事,你妈说你大多事情都想起来了,我也不确定这个大多里面包不包含祝宵他爸,所以就问问你。”
秦漾短暂愣了下,说:“以前的事我现在基本都想得起来。”
甄雪点点头:“哦哦,那看来你恢复得蛮好。哎,扯远了。总之你记得祝宵他爸的话,那你应该也知道,祝宵他爸很大男子主义,对祝宵的控制欲特别强。祝宵考来这边上大学,他爸是很不安逸的,好几次说要把老家房子卖了,来这边陪读。祝宵跟他闹了好久才把他撵回去。”
说到这里,甄雪卷起一节袖子,指着手腕上的筋脉说:“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祝宵这里有条疤,那疤就是他跟他爸吵架的时候,他爸给他划的。祝宵说他爸只是不小心划到,我也不确定祝群是真不小心还是故意的。那口子有我半截手指这么长一道,差点划到动脉。祝宵他爸就是因为这事,怕了,这几年才慢慢地减少了对祝宵的控制。”
甄雪在左手手腕上比划了两下,这两下仿佛两把刀,狠狠地剜在了秦漾心上。
这么想来,从上个月见到祝宵到现在,祝宵里面好像总是穿着衬衣,袖口一向扣得工整严实,即使再热再麻烦秦漾也没见他把袖子卷起来过。
“我是真没想到他居然还敢来找祝宵,还天天跑到你们店门口这么晃悠,跟个蹲点的犯人一样。”甄雪说着都有些后怕,她抿了下干燥的嘴,抬眼看着秦漾,迟疑地道,“祝宵他爸肯定不是冲着我来的,不然他直接来院里找我不就得了。很明显他还不死心,还想管着祝宵。他既然能找到这儿,说不定也摸到祝宵在哪培训了,我就说最近我眼皮怎么跳得这么厉害,心里也总是闷得很。秦漾,阿姨也不想麻烦你,你看这样行不行,这店阿姨帮你看着,等祝宵下了课,你去把他接回来行吗?”
“我会去接他的。阿姨,我有个问题想问你。”看着甄雪投来的疑惑眼神,秦漾十分委婉地问了句,“你为什么不想让祝宵跟我走得太近?”
甄雪无声地张了张嘴,一阵哑然后,她被秦漾如炬的目光看得不知所措。她慌里慌张地别开视线,一会儿看看地面,一会儿看看天花板。直到秦漾又叫了她一声,她左手抓着右手,表情凝重:“你应该也看出来了,祝宵他……不喜欢异性。”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甄雪犹疑片刻,说:“就前几年祝宵来这边上大学,他爸告诉我的。”
“叔叔是怎么发现的?”
甄雪眉头皱得愈发的紧:“秦漾啊,你打听这么多做什么呢?”
“阿姨,祝宵是不是喜欢我?”秦漾眼里的光有些黯淡,“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是不是叔叔发现了祝宵喜欢我,才管他管这么严?”
甄雪脸色瞬间差得像片枯叶,她吃惊地瞪了瞪眼,胸口大弧度地起伏了两下,虽然她的反应已经间接证实了秦漾的猜想,但她还是想要竭力掩盖这一事实:“你、你这孩子,开什么玩笑呢!祝宵胆子小,性格弱,一时拎不清男女关系很正常,等他多接触接触女孩子就好了。他不喜欢异性只是暂时的,跟你有啥关系。你跟他就像两兄弟,他怎么可能对你产生那种——”
“阿姨,我喜欢祝宵。”
“……”甄雪的脸色登时从枯叶变成了一片苍白。她的声音都在发颤:“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祝宵,在我并不知道他喜欢我的前提下,我喜欢上了他。”秦漾神色坚定,态度诚恳,“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追求他,但他顾虑很多,不肯答应跟我在一起。”
“你疯了?你们当然不能在一起!”甄雪声量陡然增大,“祝宵拎不清你也拎不清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秦漾接了杯温水推到甄雪面前:“阿姨,别激动,喝点水。”
甄雪感觉胸口仿佛压了千斤重的巨石,稍不留神她就会被秦漾气得两眼发黑,当场昏厥。
秦漾还在持续不断地往巨石上加码:“我能不能跟祝宵在一起,取决于祝宵愿不愿意接受我。这样说可能会让你生气,但你们的意见对我来说真的不重要。”
甄雪:“……”
“比起得到你们的认可,我更在意的是要怎么做,才能让祝宵对我敞开心扉。你和叔叔离婚的事对他的打击很大,他说他只想跟我暧昧,说他不会跟别人在一起,让我就这样和他暧昧一辈子。”
“他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甄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他怎么能这样玩弄我的感情?”秦漾顺着接道,“我这么喜欢他,他连个名分都不肯给我。”
甄雪:“……”
“不过这几天我想明白了,他是怕我会因为外界的压力,因为你还有我爸妈的干涉跟他分开,才没敢轻易答应我。”秦漾端起自己的水杯抿了一口,声音轻和,“既然这样,那我只能跟你摊牌,找你帮忙,希望你能帮我劝劝他,让他早点接受我。”
“……”甄雪脑仁突突地抽了起来,“你在说些什么,你要我帮你撮合你跟祝宵?”
“嗯,我真的很想和他在一起。”
“疯了,疯了,你也被祝宵带得不正常了。”甄雪端起纸杯喝了一大口温水,润了润喉咙,她闭了下眼,满脸绝望,“你这样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你这不是在逼着我们两家撕破脸吗?”
秦漾平心静气地说:“这是我和祝宵的选择,要交代也是由我来出面交代。”
“上周末我和祝宵去看了电影,那天祝群也在。当时我没认出来,也没想太多,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我才确定那天看到的人是他。星期天晚上我和祝宵去公园遛小年轻,祝群也在。我猜他应该已经知道我和祝宵关系不一般了,之后他会对祝宵做出什么事,我心里也没底。你叫我去接祝宵,说明你也很怕他伤害祝宵不是么?现在能保护祝宵的人只有我,这一点你也很清楚。”
“我也是刚想起来,祝宵有一年期末考试发挥失常,掉了几个名次,祝群罚他在院子里跪六个小时。我妈看不下去,偷偷给祝宵买了对护膝,你怕被祝群知道后两家人会为此吵架,就把护膝收走,反过来劝祝宵忍一忍,说什么跪完之后好好跟他爸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祝宵从小就在被你们否定,遇到事情你一味教他忍让,现在他好不容易变得自信了点,我不想看到他再被你们打回原形。”
甄雪眸光猛然僵住。
秦漾语速低缓,音色温和,但眼神极为认真,周身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场。甄雪原本想厉声斥责他一通,可一对上他的视线,那些话就像没发酵的冷面团,死死地糊住了她的嗓子眼。
她不知道该从哪方面开始斥责。换句话说,她有什么立场斥责秦漾?
没等她理清思绪,秦漾摸出手机,单刀直入地问:“你有叔叔的联系方式吗?”
甄雪怔了许久才回神:“你要做什么?”
“祝宵很怕他,我想跟他谈谈,让他离祝宵远点。”秦漾把手机递到她眼下,“我不在乎祝群怎么看待我和祝宵的关系,但你不一样,就算你当初没有把祝宵留在身边,祝宵还是很想得到你的重视。所以哪怕你只是装一下,我也希望你能肯定祝宵一次。”
“还有,阿姨,我和祝宵互相喜欢,我想让他过得开心快乐,我不觉得我们哪里不正常。”
“……”
甄雪瞳仁微微缩了缩,脸色再度白了几分。
她意识到这场谈判她是注定要输的,无关秦漾有多能说会道,纯粹是因为可供她谈判的筹码实在少得可怜。以前她还能打着不要耽误别人家孩子的旗号规劝祝宵,可如今呢?如今他们一个三十一个二十五,心智健全,情投意合,她何苦当那个棒打鸳鸯的出头鸟?
秦漾说了他会去交代,那就让他交代,成年人的你情我愿,她管不了,也懒得管。
冗长沉默过后,甄雪喝掉剩下的半杯水,在秦漾的手机上输入了祝群的号码。
秦漾揣回手机跟她道谢。
甄雪拿上保温盒转身离开,秦漾叫了她一声。她顿在原地,秦漾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尝试着给他们之间铺上一层台阶:“你不用来帮我看店,我担心祝群找你麻烦。等会儿我把门关了去接祝宵。今天的晚饭,可以等我接到祝宵之后去您家里吃么?”
甄雪紧了紧保温盒的提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五点左右,秦漾关了店门,开车前往培训机构。
到机构楼下时,夕阳正在褪色,薄云浮动,十二月的晚风寒冷冻人。
祝宵吐着雾气快步走到街边,秦漾降下车窗,喊他:“祝宵。”
祝宵定定地看了他两秒,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和车是真实还是幻象。
秦漾又叫了声“宝”,祝宵脸一热,大步流星地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他搓了搓手,惊讶地问:“你不是在看店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秦漾把提前备好的暖手宝递给他,祝宵接过,握在掌中捂着。发现秦漾好像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祝宵一脸复杂地瞅了他一眼:“哥,你不会又擅自把店门关了吧?”
“这次是有原因的。”秦漾的目光在祝宵左手袖口上停留了两秒,旋即收回。他抬了抬下巴,提醒:“宝贝,安全带。”
“哦。”时间久了,祝宵已经对他哥满嘴轻浮的爱称脱敏,他拉过安全带扣上卡扣,没什么气势地恐吓道,“到底什么原因?总不能是为了接我?如果是这个原因那你真的完了,等着回去被二老板教训吧。”
话音落地,祝宵裤兜一震,他掏出手机看消息,看完他额头上缓缓刷下一排黑线:“是我妈让你来接我的?她怎么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不懂事。哥,你也真是的,前几天才把我气哭了,今天又这样。以后就算是我妈让你关门你也得先经过我的同意,我才是老板,知道了吗。”
“知道了二老板,都是我的错。”
“这次是我妈的问题,不是你的错。”祝宵主打一个秉公持正,“哥,你直接开回银杏院吧,我妈说她做了你喜欢的菜,叫你过去吃。”
秦漾敲方向盘的手指顿了一下,过了两秒,他笑着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