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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再见 下次见 ...


  •   沈书清心里有了答案,但脑海里还仍然回荡着那句,你不该知道的事,就不要乱打听。

      说实话,他也有数十日没见着祝沫安了,有十几日没来学堂了,就连许玉临也闭口不谈他的事。

      可沈书清却总能在街上听见一些关于他家的流言蜚语。

      有人说啊,祝沫安疯了,也有人说他哥就是悬赏令上的人,亦或者还有人说是,祝家算不上干净,家主就是个畜生。

      每次听到这一类的话,他都会反驳,可奈何没人会听他的。

      直至夏末,沈书清和宋春深如往常一样来到欲书堂。

      “祝沫安?!”他怀中抱着的书全落地了,有种激动难于言表。

      祝沫安比之前清瘦了许多,脸色也憔悴了些,眼底也是淡青色的,跟好几天没睡好了似的。

      沈书清冲上去,心疼地抱住他。

      祝沫安愣愣的,反应过来后,双手轻拍着他的背,轻声细语说:“好了,我没事。”

      沈书清问他这几天都去哪了?

      他没答,低下头去逃避他的问题。

      沈书清见他不想说,就慢慢松开了他。

      祝沫安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轻声说:“好了,不哭了啊。”

      他好像变了,变成了沈书清和宋春深不认识的样子,又好像没变,还是他们印象中温柔的性格。

      他恍惚间慢慢开口:“我…想离开这。”

      沈书清和宋春深傻了,下意识地看向两人。

      沈书清先反应过来,双手握住他的肩,急切地问他:“你倒底怎么了?”

      祝沫安轻轻拔开他的手,眼神往上瞥了一眼,很平静地笑着对他说:“我还是我,不记得我了?”

      宋春深扶住带着些许绝望的沈书清坐到位置上,他又转过头重新看向他。

      “你…还好吗?”

      祝沫安笑着应他:“当然好啊,我还能疯不成。”

      沈书清身体僵了一瞬,疯了似的抓住他的肩膀摇晃,眼眶早已红透一圈。

      他几乎接近崩溃般喊:“你不是他,他不是你这样的,你根本不像他,你学的一点……都不像。”

      他不过是想唤醒以前的祝沫安。

      学堂里没人说话,只有沈书清一人的嘶喊声在回荡。

      许玉临快步从门口进来,将死抓着祝沫安的沈书清分开。

      沈书清被宋春深扶回坐位上,祝沫安则被许玉临叫走。

      有人小声议论:“都疯了,我就说嘛,他们三个人没一个精神正常的,以后离远点,晦气。”

      他们只敢小声说话,但还是被听到了。

      他们又好像说的是实话,沈书清现在精神状态也确实不好,祝沫安也不像原来的他,只有宋春深还算正常,过不了多久,可能就一样了。

      宋春深忍不住他们的碎语了,三人中最胆小最要人护的那个头一回骂人:“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啊!一个个不都是一样的下作,难堪。真当自己真少爷了?我呸!”

      人群中有个天生少爷病的邵叶冰从小没被骂过,冲到人群前面跟他吵了起来,拉都拉不住。

      邵叶冰依旧先开口:“你又算什么东西!精神病?”

      宋春深不惯着他,开口反驳:“我精神病?那正好,我疯了咬你不犯国法!”

      邵叶冰气不过,又骂不过,上手准备打他,有人也会替宋春深担忧。

      宋春深闭上眼,在没感到疼痛后慢慢睁眼。

      邵叶冰的手腕被人紧紧攥住,攥的他手腕生疼。

      沈书清将他的手甩开,冷冰冰地说:“疯狗急了还是疯了?叫不过开始咬人了?”

      邵叶冰只能边听着身后的嘲笑声,边躲回人群中藏起来。

      许玉临回来了,他进来后,身后没有跟人。

      沈书清和宋春深上前询问他,只得到一句,他被接回去了。

      邵叶冰像是抓住了关键,又从人群中探出头来叫嚣:“你看你看!没父没母的精神病被劝退了!早就看你们三个不爽了!”

      宋春深反驳他,喊道:“论的到你说话吗!”

      邵叶冰又冲他叫:“你少爷病!”他又看向沈书清:“你疯子!”

      许玉临用诫尺重重地拍向书桌,呵斥他:“会不会说话!我没教过你吗?”

      邵叶冰这才闭上嘴。

      下午放学,沈冤来接他回去。

      沈书清和他走在路上,低头和他诉说:“哥哥,自从你不来学堂了,就只有宋春深和祝沫安和我玩了。”

      沈冤听出了他的语气很不对,平时自己来接他,他都很高兴。

      他轻声询问:“那其他人呢?孤立你们三个吗?”

      沈书清应了一个嗯。

      沈冤没再说什么,握紧了他的手。

      待两人回了家,江闲月想着叫他俩过来吃饭,可她看啊,沈书清心情不怎么好。

      她心疼地拍开沈冤的手,把沈书清拉过来问情况。

      沈冤有些不知所措,连忙开口:“先去饭桌上说吧。”

      江闲月将他们带到庭院,都在等他们两个。

      沈暮秋也察觉到了不对,“怎么了这是?”

      沈冤开口解释道:“他在回来的路上和我说,学堂上除了宋春深和祝沫安以外,其他人都在孤立他们。”

      沈暮秋气的想摔筷子,带着怒火开口:“那就别和他们一起,那群人算什么东西?真少爷还能输给假少爷不成!”

      沈舍挡住快站上桌的沈暮秋,放下筷子,比沈暮秋稍微冷静一些开口:“要是不想上,明天就不上了。”

      沈书清听到这话,本来想着点头,但又想到了宋春深和祝沫安他们,又摇了摇头。

      江闲月心疼又无奈。

      他却小声的解释道:“没准,他明天就回来了呢?”说到后面声音几乎听不清,他也不敢肯定。

      沈舍啪的一下子将筷子摔到桌上,音量提高一些:“还回来什么?祝家早没了!你以为他还跟以前一样?”

      沈书清不敢信,他捂住耳朵不想在听下去。

      沈冤将他揽过来,沈暮秋从位置上下来,来到他旁边,江闲月让他少说两句行了。

      第二日,沈舍还是没让他去学堂,可能等他适应了就好了。

      沈书清将自己困在房间,一天都没怎么踏出过房门,这期间,连沈舍都来叫他开门出来吃口饭过。

      沈舍抬起头看了看天上,喃喃自语:“该变天了,也该走了,照这个速度,迟早打过来。”

      他一边这么想,一边摇着头。

      许安四年,沈家逐渐退出大家的视野,沈舍被贬官职,朝中恶意扣其财银,江闲月和沈暮秋靠卖嫁妆和手饰生活,沈冤当起了路边卖画,绘画挣不了多少钱的画家。

      同年,一场以感染为主的癌病袭卷整个京城,死亡人数在两天内达到上千多人,闹得人心惶惶。

      沈家也逃不过,除沈书清和沈舍还未被波及,其他人纷纷中招。

      沈舍听说宋家在郊外还有一座别居,就想着将沈书清送去避着。

      沈书清在被送到宋府时,他问过沈舍为什么不去,而他得到的回答是这样的。

      沈舍第一次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故作轻松的对他说:“我要是也走了,谁去照顾他们,你哥哥,你姐姐,你母亲怎么办?”

      跟沈书清一起的,只有宋春深和宋至两兄弟。

      三人收拾一下,动身来到了郊外的别居。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沈书清也会帮他们洗洗衣服之类的,偶尔宋至会去打探一些消息回来给他。

      日上中午,沈书清将洗白的衣服从清水里提起,抖了抖上面的泡沫。

      宋春深走到他后面,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望了眼他那件洗到发白的衣服。

      他无奈的开口:“书清,这衣服你还穿啊?”

      沈书清还以为衣服破了,连忙拿起来左看看右看看,这也没发现有破洞。

      宋春深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这衣服都穿多久了。”

      他松了口气,将湿衣服挂到靠竹子连接的绳子晾着,一边拍水一边对他说:“我都要十六了,我家里现在什么情况我也知道,该省则省嘛。”

      宋春深将他身上衣服上的衣角抬起来,不禁嫌弃的摇了摇头:“啧,你还是个少爷吗?”

      沈书清端起洗衣服的盆,准备回屋,听到他这么问,脚步停了一瞬,背对着他摇摇头。

      他哪还算之前的小少爷,最多算个家道中落,散尽财银的落魄少爷。

      他收拾了一下,跟着宋春深站在门口等宋至回来。

      外面的小路上是垂落的秋叶,铺满了整条小路。

      宋至踩过地上的落叶,发出阵阵沙沙声。

      “哥哥!”宋春深朝那边跑过去。

      宋至被他扑了个满怀,手中拿的几封信不小心落在了地上。

      沈书清走在后面,蹲下身捡起掉落的信。

      他拿着信翻了翻,找到了父亲和自己两位师父的信。

      他将信小心翼翼的收好,站起身问宋至:“…宋少爷,城里怎么样了?”

      别说宋至听到这称呼愣住了,连带着宋春深一起停下了动作。

      宋至松开了抱着宋春深的手,回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沈书清暗自松了口气。

      他从袖子里拿出写好的信递给宋至,让他再回去的时候给他们。

      九月中,沈书清照往常来井边打水洗衣。

      他望了望井里的水,将手和木桶一起放下去,冰凉的水仿佛要穿透他的手腕。

      他脸上没出现任何表情,将水打好后准备走。

      “天凉了,你不冷吗?”宋春深找了过来。

      沈书清摇了摇头。

      宋春深偏偏要抢过他手上的水桶。

      沈书清想抢回来,着急地说:“不用的。”

      宋春深坚决地冲他说:“你别管!”他这次非要提。

      他跟着他回了正屋,桌子上正中间摆了一碗面条。

      他走到桌前,打算拿去洗碗。

      “嗯?怎么你们吃完了不收啊。”

      他看了看碗,又疑惑地问:“还剩这么多啊?”

      宋春深将水桶放到角落,把面端给他:“你今天生日啊。”

      他很平静地接过碗,夹了一筷子品尝,擦了擦眼泪。

      宋春深急着给他拿手帕。

      “好吃……”

      宋春深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做的!”

      他许了一个愿望,望天下无忧,望他们平安。

      入夜,沈书清睡不着起来,他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他在想这段时间什么时候过去。

      他的房间后,有一处花园,他不知道是不是幻听,好像有人叫他。

      他拿起桌子上的油灯,悄悄地推开门,从前面绕去后面的花园。

      花园里安静的很,只有溪水淌过的声响。

      他看了一圈无果,转身准备回房间睡觉。

      “小少爷。”

      沈书清受惊般转头。

      祝京绵穿了一身黑衣,坐在一棵大树的粗枝上,朝着他的方向吹口哨。

      “树上。”

      沈书清抬头望去,祝京绵朝他扬扬下巴,从树上跳下来。

      沈书清打灯过去,警惕地询问:“你是谁?”

      祝京绵朝他走了一步,慢慢和他解释:“祝沫安他哥,魏千意他挚友,你不陌生。”

      沈书清听到祝沫安的名字时,快步上前抓住他的衣领,咬着牙问:“祝沫安怎么样了?”

      他轻轻抓住他的手腕放下。

      “冷静点,他没事。”

      沈书清听到这,情绪才稍有缓解,随后他又问:“你来这做什么?”

      祝京绵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给他。

      他伸手接过信,沉默了一会开口:“祝家主你杀的?”

      祝京绵呆了会,抿了一下嘴,承认了。

      “嗯,我杀的,他罪有应得。”

      还要讲回那夜,你猜他怎么杀的?

      他买通了下人,亲手吊死了他的“好父亲”,还握着祝沫安的手补了几刀。

      月光下,他的脸是苍白的,面无表情的,溅上了血,就盯着祝家主青紫的脸。

      他手刃了他的亲人和仇人,他笑了,是一种杀人过后的痛快。

      对于他而言,没了家族的操控,是另一种解脱。

      这场谋杀,他从亲父亡了之后就在准备,本来是打算留给那昏君的,但半路杀出来个不长眼的。

      沈书清还想问些什么,他已经跳上房顶了。

      “沈书清,小少爷,在下繁玉,后会有期。”

      沈书清拿着信回房,坐在床上盯着那封信,祝沫安写给他的。

      他好似又看见了祝沫安,他父母,他兄姐,他师父出现在他面前。

      沈书清心里苦,想扑上去寻求安慰却扑了个空,剩他一个人在无尽的黑暗中。

      绝望和无助袭卷周围。

      第二天早上,沈书清从噩梦中惊醒,久久平复不下来。

      他快疯了,将自己紧紧地抱住,蜷缩在床头。

      宋春深敲了敲门,没人应。

      “书清,醒了没呀?”

      沈书清从床上下来,往外面走。

      宋春深进了门,先是抱了抱他,轻声在他耳边说:“会好的,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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