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男缠上了》成穗

5、Chapter 05 兔子饼干

　　依旧是那辆看起来就很贵的车赤条条停在学院门口，周围小范围地聚集着一批人，孟怀玉快紧张傻了，逆着人群侧身钻进车，倒还没忘保护好自己手里的家庭作业。

　　她扣着衣服下摆，想和傅铮说说，以后能不能就住在学校宿舍。

　　一来，两个人见面的时间能少一点，傅铮这么好的人，她不想给他添麻烦，也不会笨手笨脚地做错事叫人烦。傅铮看上去也不像是很想和她待在一起，今天在校园里见面，他的态度也不咸不淡的，应该是不想叫人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

　　二来，学院的住宿费也怪贵呢，交了钱又不去住，太浪费了......

　　傅铮双腿交叠等在后座，见到孟怀玉上车，眉梢微不可见地抬了下。

　　孟怀玉搓搓手，脸憋的泛红：“真巧呢，校园这么大，刚好遇见您。”

　　这倒不算是完完全全的客气话。

　　校园占地面积庞大，学院多达三十多所，除此之外还有图书馆、学生宿舍、实验室等许多建筑，学校又没有完全明晰的边界线，建筑错落分布在市中心里。她刚刚来学院的时候，连去报到都是和学姐打了视频电话，一对一指导着她该怎么走。

　　如果不是傅铮身后跟了一群领导和学者，她简直要以为傅铮在她的身上装了定位器。

　　傅铮很有耐心地等着孟怀玉把话说完，温声附和：“是的，我也觉得很幸运。”

　　调查报告今早就提交到了他的电子邮箱，怀玉会在8点到达学校，9点到12点之间在院系中间的小径边解决午餐，中途或许会搭配一瓶芒果味鲜奶，下午她有一节小组课，下课后会进行2-3小时的小组讨论，最后她会在校图书馆内自习，一般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学累了还会很乖巧地用手撑住头，苦着脸皱巴巴地抿一口自带的速溶黑咖。

　　......真可爱，他的怀玉。

　　如果她没有在宿舍里烤制一些可爱饼干分给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的习惯就好了，如果她乖乖地待在房间里等他回家就好了。

　　“谢谢您帮我缴学费和住宿费。”孟怀玉纠结一番，还是决定直入正题，“缺钱的事我可能真的没办法解决，如果不是您，我应该会在这里多挣扎几周，最后被遣返回国。”

　　“我在课余时间会继续尝试找一些其他的兼职工作的，收银员、快餐店兼职工之类，一个周大概可以还给您120英镑......”

　　孟怀玉的音量越说越小，说到120英镑时，声音已经变成了蚊子哼哼，可怜的她大概不知道，只是今天早上在傅铮家里吃的一餐饭，所花费的金额已经是她打工小半个月才能勉强偿还的数额。

　　很可怜的小鸽子，用力扑闪着翅膀飞来飞去地赚金币，结果叼回来一看，发现金币只不过是傅铮用来垫桌脚的地砖。

　　“没什么。”傅铮盯住她因为紧张而泛红的小巧耳垂，压下心里莫名的痒，“你知道我的身份，也应该知道这些钱于我而言根本微不足道。”

　　“对您而言微不足道，但是对我来说很重要。”孟怀玉执着地分辨两者之间的区别。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世界上命好的人太多太多了，这点钱对于很多人都微不足道，但愿意近乎是不计回报地帮助她的人，只有傅铮一个。

　　她该怎么样回报傅先生呢？

　　孟怀玉垂头丧气地说：“我已经给您添了很多麻烦，所以我想，以后我还是去学校的宿舍里睡吧。”

　　气压下沉，周围顿时安静下来，耳边只听见车内空调运转时的轻响。空气中浮动着细碎的微小颗粒，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地拉长。

　　傅铮失落地叹出一口气：“好吧，是我考虑欠周。你还年轻，有自己的交际圈和生活，我当然不能恶劣地霸占你，让你陪着我也住在那样一座冷冰冰的房子里。”

　　老实人就是这样，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傅铮一这样示弱，孟怀玉便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极力想要说些话来安慰安慰他，恨不得现在就表忠心，宣誓绝对没有嫌弃傅铮和他的超大房子的意思。

　　她侧过身，极力解释：“我没有这样想，我只是不想给您添麻烦......”

　　傅铮笑着摇头：“没关系，你不用迁就我，我现在派人帮忙收拾你在学校的宿舍。”

　　“别这样，我愿意跟您住在一起的！”

　　孟怀玉一手摊着书，一手看着家庭作业。

　　她前脚还下定决心要回学校去住，结果后脚迷迷糊糊地又进了这个房间，鼻尖重新萦绕着浅淡的檀木香，正中心的那架千工拔步床还大大咧咧地占据着视线中心。

　　她还觉得今天下午的表现实在是太不好，那群人这么对她，她居然没有及时想起来怎么反击，只能别别扭扭的回来生一肚子的窝囊气，抓肝挠腮偏偏还无处发泄。

　　孟怀玉无意识地拿笔胡乱地在纸上画起圈，反应过来后又重新擦掉，垂头丧气地继续找资料写论文。

　　大部分写论文的时间是很枯燥的，灵光一闪被上帝降下的智慧雨滴淋到头是极其少数的情况。

　　材料经过几遭翻译，变成超长长难句，语意混乱难辨，还要特意分辨这段史料是真实情况，还是融入了译者的主观臆断。

　　直到孟怀玉发现电脑上的英文单词忽然开始扭曲像是毛毛虫一样蠕动，出现了幻觉，她大概知道自己需要休息一番再继续工作了。

　　从桌面起身时，包里掉出一袋低筋面粉。

　　这袋低筋面粉出现的如此突兀，孟怀玉仔细地回想一会儿，推测应该是收拾东西的时候太不小心，夹在书里错拿了进来。

　　孟怀玉的厨艺算是被逼出来的，出国后没有便利的设施和外卖环境，宿舍内又不能有明火，中餐依旧一塌糊涂，简单方便烤制的西点倒是学了不少，味道都还算可以。

　　她推开门，带着面粉下楼。

　　脚下的大理石地砖泛着冷白光晕，几乎能照出人形，四周寂静，唯余沉闷的脚步声以她为圆点往外蔓延。

　　走廊的墙面上装裱着各类名家画作，厚重的丝绒窗帘半掩，日光很难透进屋内，沉闷厚重。不远处的空地放着一个巨型古董落地钟，黄铜外壳，转动的咔嚓声沙哑沉闷，看不出来是什么年代，站久了能闻见一股奇特的木头味道。

　　这么庞大的房子，一路走来没有遇见一个人影。

　　她只好自己摸索，花费了五分钟左右，终于看见了厨房。

　　厨房算是整栋房子唯一具备浓厚现代化气息的地方，许多叫不上来名字的设备，

　　里面有几位厨师正在低声闲谈，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动向，孟怀玉礼貌地敲敲门：“您好，可以借用一下这里的烤箱吗？”

　　厨师被吓了一跳，脸上是一种活见鬼的表情。

　　“都出去吧。”

　　孟怀玉转头，看见那位曾经按住过她、帮她整理房间的和善中年白人阿姨，身材圆润，上半身带着一条粉色围裙，似乎叫薇拉。

　　薇拉将厨师们推出去，咕哝着解释：“这些厨师还没有见过您。”

　　“我当然不会介意这个。”孟怀玉迟疑地收回思绪，展示了一下手中的面粉，“我想借用一下烤箱，方便吗？”

　　薇拉侧身露出烤箱，找出夹层中的说明书：“除了主卧之外，整栋房子的权限都为您敞开。”

　　烤制曲奇的方式孟怀玉已经烂熟于心，只需要将几种材料混合搅拌，送入烤箱，静静等候就好。

　　不多时，空气中爆发出一阵黄油和蜂蜜的甜香，热气腾腾的饼干新鲜出炉，每一块都色泽均匀，通体附着鲜艳的明黄色，酥香可口。

　　孟怀玉先分给薇拉阿姨两块，剩下的饼干盛进一个盘子里，端着去了餐厅。

　　她试探性地在微信上给傅铮分享了饼干图片，言辞客气周到。

　　[您好，来吃饼干吗？]

　　最后还不忘在问号后面缀上必备的三朵玫瑰花和呲牙笑脸，这是给长辈发消息的必要装饰。

　　没等多久，“呲啦——”

　　身侧的凳子被拉开，孟怀玉下意识转头，身侧被搅起的风快速擦过耳根。

　　傅铮简单穿了一身家居服，在她身侧落座，顺带随手捏起一块小饼干放在手心里把玩。最普通不过的动作，他硬生生是做出一种行云流水的感觉。

　　做饼干的时候，孟怀玉在好几个模具里面挑了一个小兔子的，脱模的时候偶尔有几个不小心耳朵折损的小兔子饼干，现在已经偷偷进了她的嘴里。

　　目前盘子里的都是健康小兔，个个憨态可掬，扁扁地排列在白瓷盘里，像是一群幼年小兔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傅铮捏着小饼干的耳朵，神情淡淡：“什么手艺。”

　　兔子耳朵宽的像屁股。

　　孟怀玉挺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我自己做的。”

　　傅铮又仔细端详一番，赞道：“好看呢。”

　　孟怀玉看见傅铮拿着饼干，有一种读高中的时候被老师叫上讲台当场批卷的紧张感，直到被评价饼干好看，高悬的心这才敢稍微落地。

　　或许，她对于傅铮来说还是有点用的，这个意识让她的心里有些雀跃。

　　傅铮收回打算将饼干放回瓷盘里的手，也没着急吃，看向另一边两份被悉心包装好，还扎上了蝴蝶结的精致礼品袋，把手处细致地做了处理，小兔子饼干非常适合作为上班途中的加餐。

　　孟怀玉注意到傅铮的视线，正好将小袋子拿来。

　　“这是我送给您身边两位秘书的，也谢谢他们对我的照顾！”

　　傅铮脸上的表情逐渐紧绷，烦躁到底没从脸上顶出去，很好脾气地答：“好的，我会代为转交，谢谢你的心意。”

　　薇拉此时正巧端上了一壶与饼干作配的红茶，淡红色的茶液在精致的小茶壶里，从壶口中透出的茶香馥郁芬芳。

　　见忽然来人，孟怀玉随口问道：“阿姨，我做的饼干是不是很好吃？”

　　傅铮挺感兴趣地笑笑，也跟着问：“是吗？”

　　薇拉阿姨正在倒茶的手忽然一抖，茶水溅出桌面几滴，只能暂且先将茶壶放在一边，从围裙里找出毛巾努力清理桌面。

　　室外正在下雨，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孟怀玉总觉得有丝丝冷气像是藤蔓一样将她绞得密不透风，周围只有毛巾和餐桌相接触时的狰狞摩擦声。

　　傅铮端起桌上红茶，轻饮一口，吩咐阿姨：“你去忙。”

　　待到阿姨离开，他将手中的小兔子饼干重新放回瓷盘，幽幽叹出一口气：“孟小姐，好没诚意。”

　　孟怀玉很无端地被扣上了一顶这么大的帽子，有点摸不着头脑：“您哪里不满意吗？”

　　“没什么不满意的。”傅铮轻笑一声，音调突兀地拐了几个弯，听上去有些奇怪，“这么多人照顾你，我替你高兴。”

　　孟怀玉腼腆一笑：“我也觉得我运气很好。”

　　不久之前，她看过几本向上管理类的书，虽然只囫囵吞枣地翻了一遍，但是诡异地记得点内容。

　　孟怀玉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开口，另一边傅铮马上就要走了，皮肤泛起健康的红润，就连桌上刚上的茶都没喝完。

　　傅铮很忙，空闲时间非常少。

　　按照惯例，他再进卧室便不会出来，就连晚饭也不来餐桌上吃，全都是由专人放在卧室门口，等他有空了出来取。

　　孟怀玉一路小跑，在楼梯前将他拦住。

　　也顾不得这样够不够礼貌，她没带称呼，冲动地直接开口:“您的那一份和别人的是不一样的。”

　　傅铮停下脚步。

　　从这个角度去看，他能看见孟怀玉因为紧张抿起的唇，闪动的眼睫，被他的身影撑满的棕色瞳孔。

　　着急忙慌朝他飞来的小鸽子，说话还有些不利索，莽撞又鲜活，就这样在他的地盘上横冲直撞，搅弄地连这样的房子都有了人气。

　　“给薇拉阿姨的饼干有些小磕碰，给您身边两位助理的饼干，兔子的脸上没有专门点眼睛。只有给您的，兔子饼干的形状是最漂亮的。”

　　傅铮看着餐桌上孤零零的一盘饼干，提点道:“有些东西给了我，就不能再给别人。”

　　孟怀玉很开朗地笑了:“知道了，我还会做小蛋糕，那个只送给您。”

　　小兔子饼干就可以送给其他人！

　　话音落地，傅铮身上不似活人的冷寂淡了点，唇角惯常缠着的笑意收敛，视线静静打量着孟怀玉。

　　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

　　孟怀玉收回笑意，平添出几分被审视的不安。

　　或许是上位阶层的通病，傅铮鲜少在人前表露出私人情绪，微笑、皱眉背后承载的或许只是一种功能性的、基于礼节的表情符号。

　　他像是一池静水，忽然被风吹开一点内里。

　　她探头去看，以为会是什么美好的嫩绿色的水草和乳白色鹅卵石，结果只是一种面无表情的审视。

　　走廊拐角处的古董钟整点准时报时，沉闷厚重的巨响呈现出一种波纹状，一圈一圈往外荡开，震的人全身发麻，孟怀玉的指尖几乎都要打起颤。

　　半分钟后，周围重归晦涩诡静。

　　异样转瞬即逝，傅铮的声音紧随其后，含着笑意的低沉嗓音凉丝丝地擦过耳膜。

　　“你应该看过圣经。在加利利山上，耶稣面向数千民众和门徒，在登山宝训中说，一个人不能侍奉两个主，你们不能又侍奉神，又侍奉玛门。”

　　“怀玉，不要轻佻的做出选择，三心二意的人，要付出代价。”

　　孟怀玉彼时对傅铮话中的深意还似懂非懂，只是下意识点头，弯下眼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