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男缠上了》成穗

6、Chapter 06 合你心意吗

　　今夜有雨。

　　气温降低，孟怀玉没在窗边站太久。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也不用担心一个人躺在宿舍里生病烧傻了都没人知道，住的地方带着香香的木头味，淋浴花洒甚至不用放凉水。

　　虽然为她补交费用以及提供住宿的地方，可能只是傅铮忽然心血来潮的一个游戏，但她还是很感谢傅铮，就算是之后被赶出去了也是。

　　坚硬的实木榻磨着后背，她不好意思找人再要来一张床垫，就这么别别扭扭地把被子垫一半盖一半，缩着手脚睡了过去。

　　意识往下沉，恍惚间身体似乎开始打转。

　　四周什么都没有，连丁点的风声都没有，只能看见一池子的水。

　　她慢吞吞地往池子里走，越走越深，越走越快。

　　一直走到水中央，四周全是水，她才停下。

　　远远的地方飞来一只鸽子，眼睛血红，翅膀疲惫地上下翻飞，爪尖勾住她的肩膀，忽然开始口吐人言。

　　“你不是不会游泳吗？你为什么在这里！”

　　鸽子振翅而飞，孟怀玉猛得惊醒。

　　室内没有亮灯，只有窗户外薄薄透进来一层暖光，冷气混杂着木头气往她的脸上拍，楼下传来巨钟的报时声，到这才有了一丁点神魂落地的实感。

　　她摸索着撑住贵妃榻的扶手坐起来，心跳又急又快，太阳穴处一抽一抽地颤动，人是醒了，但意识还沉浸在刚才做的噩梦里。

　　这梦太无厘头，醒来后已经忘掉了许多细节，即便是有意识的回忆，也只模糊地能记起那片静水，还有脚下地动山摇的慌乱感。

　　鼻腔里溢满奇异的香木味道，不知道是从哪里飘出来的。

　　但被人在暗中窥探监视的感觉总算没有了，或许只是第一次躺在这么硬的床榻上，神思恍惚所导致的错觉。

　　孟怀玉默默安慰自己，一路走到大厅外的露台。

　　雨还没停歇，水珠子顺着树叶往下滚，但好在没风，雨滴打不进来。露台外还是黑沉沉的一片，楼下的庭院里有几盏乒乓球那么大点的灯球。

　　孟怀玉刚找了椅子坐下，身后便来了人。

　　她是睡了一觉又起来，傅铮应该还没休息过。

　　他总是很忙，单手拎着笔记本电脑，领口半开的衬衫勾勒出紧实精壮的腰线，浅灰色西服外套质感高级，安静伫立在被夜色遮掩的阴翳之处。

　　或许是得益于那张够顶级的脸，熬夜没有折损傅铮那张脸的耐看程度，低迷倦怠的气质配上精壮的身体曲线，更有一种奇怪的张力。

　　傅铮路过露台，视线掠过她：“怎么坐在这？”

　　“不小心，做噩梦。”孟怀玉抿着唇，有点不好意思。

　　她刚起床，头顶乱蓬蓬的，脸颊处还带着点好欺负的红晕，身上的棉质睡衣被洗过好几水，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裙摆和袖口起了毛边，细白的胳膊从袖口里探出来，和人一样乖顺地垂在身侧。

　　这样的人就算是被坏人胡乱欺负一通，或许也只会笨笨地怪自己不够聪明。

　　傅铮走过来，径直坐在对面，问：“梦见什么了？”

　　“鸽子。”

　　“鸽子？”

　　孟怀玉点点头：“一只被困在水中央，飞不出去的鸽子。”

　　傅铮沉默半晌，赞叹道：“很有趣的梦。”

　　两人围坐在铁质小圆桌边，桌下空间逼仄狭小，孟怀玉甚至能闻见从傅铮身上飘荡过来的，隐秘暧昧的沐浴露香气，拖着椅子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傅铮用脚尖抵住桌腿，唇角压的很平：“你很怕我？”

　　“没有！”孟怀玉猛得一下坐直身子，“您长的好看，给人的感觉还是很亲和的。”

　　傅铮不依不饶：“哪里好看？”

　　孟怀玉原本想答哪里都很好看，又忽然想起傅铮似乎一直都很难哄，怕被扣上一顶敷衍的帽子。

　　她磕磕绊绊地答：“当时去学校的时候，很多很多女孩都在看您，私下里偷偷打听您的联系方式。”

　　“那你呢？”傅铮的脸融进身后的无边夜色之中，狭长的眼睛牢牢锁住猎物，漫不经心的声调中带着近乎算得上低哄的引诱，一不小心便会溺进深水漩涡。

　　“我的长相合你心意吗？”

　　孟怀玉感觉到一片空白，风声、雨声、发紧的呼吸声止不住地往耳朵里倒灌，脑袋也胀胀的。

　　傅铮等了等，眼睫微垂：“不讲话，意思是不合心意，是吗？”

　　孟怀玉被逼的没办法，只好回答：“合的、合的！”

　　傅铮唇角勾缠起笑意：“你在路上看见我，会来要我的联系方式吗？会和那些女孩一样偷偷来看我吗？”

　　“会的吧。”孟怀玉很不确定的说。

　　或许会跟着别人偷偷看两眼，但走在路上要联系方式，不太可能。

　　傅铮用肉眼看就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八成没有那个胆子冲上去。

　　孟怀玉没有第一时间给出肯定答复，傅铮稍微有些烦躁。

　　雨势未减，她很乖巧地坐在椅子上，小半个身子卧进身后的靠椅中，双臂环着自己的腰，像是刚刚回巢蹭进家里取暖的小鸽子。

　　她的皮肤也很白，典型的中式眉眼，慌乱时有点笨拙鲜活的可爱。

　　孟怀玉从椅子上站起身，很认真地开口：“傅先生，我会想办法把钱还给您的。”

　　傅铮脑袋转了下弯，随意道：“什么钱?”

　　孟怀玉掰着指头算：“学费、住宿费、餐食费，这几天太麻烦您了。”

　　傅铮轻笑一声，没放在心上：“同你计较这些，别人还以为是我傅铮破产了。”

　　孟怀玉摇摇头，眼神执拗又惭愧：“我会还给您的，我一定能还上，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傅先生，您作为长辈对我太好了，如果还不上钱、带着对您的愧疚，我是没办法回国继续生活的。”

　　长辈，回国，离了他，继续生活？

　　傅铮仔细咀嚼着她话中深意，面上笑意淡淡：“是吗？那我只好提前祝贺你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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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势太激烈，一整夜丝毫没有停歇，庭院的树苗被刮断两棵，挡了鹅卵石铺设的通路，还砸坏了一片花圃，管家专程请了园丁连夜抢修。

　　学校今早发了延课通知，孟怀玉比平常晚了半小时下楼，没想到餐桌上还有早餐。

　　傅铮应该已经出门上班了，孟怀玉一时还有点不习惯单独吃早餐，拿起手机随意浏览着消息。

　　同为华人留学生的沈嘉琪联系她，问她能不能给在英国的表弟补课。

　　表弟算是她的学弟，但是跟不上经商管理系的学习节奏，觉得历史学是一门人文社科，或许毕业拿到文凭会更简单一点。结果好不容易转进去了，基础实在是太薄弱，有好几门基础专业科目亮红灯。

　　家里长辈便求到沈嘉琪那里，问问有没有成绩好能帮忙补课的人。

　　孟怀玉看着消息，不太意外会出现这种问题。

　　历史学是一门入门容易学精难的学科，路边喝茶吹水的大爷也能自封为历史学家，看了几个历史营销号的中年男人动不动就是我来考考你，恨不得一双眼观透天下局势，亲身上前调解俄乌战争。

　　实际上进行历史专业的学习，需要大批量又极其枯燥的系统性训练，孟怀玉闭上眼就能回忆起本科课堂上，老师带领学生一起逐句研读中国古代历史典籍的情形。

　　她很喜欢这门有独特魅力的学科，也喜欢在不确定的历史史实中推测、斟酌出一种相对客观的解法。

　　孟怀玉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在两人聊天框里发送了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远在异国他乡，她的朋友少的可怜，沈嘉琪是她为数不多地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她初到英国，人生地不熟，沈嘉琪算是她的学姐，从头到尾带着她在伦敦生活了一周，又出钱又出力，还帮她吓跑了上门传教的教士，直到她去年毕业回国，两人的沟通频率这才淡了点。

　　沈嘉琪：

　　[玉玉，太感谢你了！]

　　[我把你的微信推给我表弟了，尽管找他要学费，这小崽子家里有钱着呢，千万别跟他客气！]

　　[能让他成功毕业，你就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孟怀玉从后面缀着的众多感叹号中都能感觉到沈嘉琪此刻的激动和疯狂，要是放在以前，大概还会直接冲到宿舍门口，咣咣敲门，冲进来抱着她狠狠亲两口。

　　孟怀玉脸上露出笑意，在手机上哒哒哒敲字。

　　[客气啦~]

　　傅铮一边系着扣子一边下楼，路过餐桌，恰好将孟怀玉脸上尚未收回的笑意尽收眼底，面色微沉，脚步有几许停顿。

　　李敬亭顺势来蹭顿早饭，一早便看见傅铮站在楼梯口，三转两转绕到孟怀玉身边：“妹妹，给谁发消息呢？还没见你笑这么高兴。”

　　傅铮不咸不淡地斥道：“多嘴什么？”

　　李敬亭没挂脸，笑嘻嘻地接茬：“好奇嘛。”

　　“没事的没事的。”孟怀玉连忙打圆场，很老实地回答，“一个比我先毕业一年的学姐，我们很久没联系了，刚才正在聊天。”

　　说出去也没什么关系，和学姐聊天又没聊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又在心里默默感慨，傅先生真是个好人，担心她不愿意讲私事，还会专程替她解围，只是李敬亭看起来有种奇怪的、如释重负的感觉。

　　“学姐好啊，是个女的，多交流交流，期末还能考高分。”

　　三人落座开始吃早饭，孟怀玉正打算将手机放下，没想到表弟的动作这么快。

　　不到三分钟，一个新的联系人申请出现在微信里。

　　孟怀玉喝着鲜虾粥，点击通过。

　　沈嘉琪的表弟叫韩烨，年龄比孟怀玉稍微小了一岁，家庭条件确实不错，日常的朋友圈大部分都是分享的骑马、滑雪、旅游日常，开朗又健谈。

　　韩烨：[姐姐，教授讲的我都听不懂，好着急找人补课，你今天下午有时间吗？]

　　孟怀玉看着消息，多少有些意外。

　　找她补课的是沈嘉琪，两人聊天话里话外都提到这个表弟对学习也没有那么上心，补课的事情还是家里的长辈强硬要求。

　　她原本以为韩烨不会这么快约时间。

　　韩烨：[你喜欢喝什么口味的咖啡呀？我提前帮你点，不用跟我客气。]

　　“孟小姐。”

　　孟怀玉下意识抬头，摁灭手机。

　　天色阴沉，头顶的亮灯泛着极淡的冷白色荧光，周围声响全无，只有窗外阵阵冷风呼啸掠过，刀叉碰撞剐蹭过瓷盘，发出刺耳的响动。

　　傅铮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眼睫微垂敛去眸中晦涩，亲手为她添上一只煎饺：“叫了你好几声，在忙什么呢？”

　　孟怀玉的手机没贴防窥膜，两人身高又有差距，傅铮轻而易举地将上面的消息看了个干净。

　　他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擦手，随口叹道：“倒是稀奇。”

　　孟怀玉问道：“怎么了？”

　　傅铮道：“世界上还会有学姐管学妹叫姐姐。”

　　孟怀玉脸瞬间红了个彻底，下意识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窝囊地小发雷霆：“你怎么能偷偷看我的消息呢？”

　　她像是个猛然炸开的河豚，脸蛋要鼓不鼓，极力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绪不那么外放，但是因为年纪尚小，所有的心思还是全都写在了脸上。

　　“抱歉，实在是不小心。”

　　傅铮狭长眼睛中饱含歉意，语气谦和卑微。

　　孟怀玉原本以为傅铮这样习惯了被人捧着的人，是不会主动道歉的。

　　毕竟是原则问题，她还是有些在意，只硬邦邦地“哦”了一声。

　　话说完，孟怀玉又隐隐有些后悔。

　　她的态度是不是太僵硬了？

　　傅铮也不算是故意的，或许也真是如他所说，是不小心看到。阅读文字的时候一直都是眼比脑子快的，等他反应过来之后，说不定就已经看完了消息。

　　他抱着关心她的目的，但是她刚才又对人生气，似乎反应太大了，会不会让傅铮不舒服呢？

　　孟怀玉反复斟酌着要不要再多解释两句，傅铮放下餐叉，冷不丁道。

　　“所以，跟你聊天的是男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