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捆着我，绑着我》黑逃十二

35、第35章 “我没有砝

　　滨市比江城更热、更闷。烈日炎炎，芭蕉低垂着，阳光如同在身体里引线穿丝，无论怎么呼吸，好像都吸不足氧气。

　　为了不让小区里的阿姨胡乱猜想，苏苑让简山南把车停到了几个街道之外。

　　这就是没苦硬吃了——简山南挺怕热的，解开三颗扣子，汗水从他的下颌线滚动到锁骨，胸前也全是汗珠。

　　苏苑可是天生的同性恋，看到眼前这副光景还是有点吸引力的，于是多看了几眼，好在简山南没有注意到他的失神，二人越走越慢。

　　“等下我，简哥。”

　　简山南一定。

　　苏苑在小超市前停住，拉开冰柜，问简山南：“你想吃哪种，过来挑。”

　　简山南退后了几步，和苏苑并排站在冰柜前，满脑门子官司地盯着苏苑的眼睛：“我没吃过，你有没有推荐。”

　　原来简山南虽是私生子，却被黄雨管得很严，尤其不能吃太冷和太甜的东西，在选择雪糕上，他属于新手。苏苑指着榴莲味的：“你喜欢榴莲吗？”

　　黄雨也不让简山南吃味道太大的东西。

　　所以简山南索性就叛逆到底：“就这个。”

　　二人重新上路后，嗦着雪糕，被路人多看了几眼。简山南突然说：“好吃。”

　　苏苑没有回复，闻到腐败建筑的味道后，突然怔怔地抬起头。

　　他们到了。

　　苏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楼房很旧，外表有些斑驳，私拉的电线到处都是，电瓶车也停得东一个西一个。这里的住户换了一遍又一遍，除了老人，就是新来的租户，来来往往。只有苏苑把它当成了自己的根。

　　它散发着的古旧的气息，却是苏苑这几年的魂牵梦绕。

　　简山南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变化，跟着他默不作声地爬楼梯。

　　开了指纹锁后，苏苑站在门口，几年不来，这里仍旧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应该是莫子林回滨市弄的。简山南摸了摸桌子上很薄的灰，笑道：“看来莫子林的工作不够饱和。”

　　苏苑也不知道莫子林一个当警察的每天都在哪里厮混，尴尬一笑，去抽屉里拿香了。照片中的女人还是中年的模样，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一侧胸前，也是杏眼，与曾经懵懂可爱的苏苑更相似。苏苑突然转过头来看着简山南：“我有几句话想给妈妈说，要不……”

　　简山南立即：“我出去买菜。”

　　看他离开后，苏苑就开始了无休止的碎碎念，他说了大河能源，说他面临着巨大的工作压力，还给她形容半座山都是光伏板的壮观景象。说的时候他的眼神发亮，是许久没出现过的自信与明媚。苏苑给他提了几个朋友的名字，冯予恬、房万里……简山南，在说到简山南时他愣了一下，说：“就是我那天给你说的，腹肌上有痣的那个，我跟他的差距依然很大，但是儿子在努力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要同简山南比较，并且一开始就拿他当成坐标系。但人就是忌讳给自己定不可能的目标，否则他也不会这么辛苦。

　　说完，苏苑把燃了将近一半的香插在香炉里，人突然萎靡了，呆坐在沙发上，迟迟不说一句话。所以简山南没得到他更想吃牛肉还是鱼的答案，翻出现找的菜谱，开始笨拙地备菜。直到厨房冒出浓烟，苏苑才从难以言喻的悲伤中逃了出来，从简山南手上接过剩下的步骤。因为菜谱复杂，苏苑清秀的眉目逐渐拧起，不自信地颠起锅来。整间半荒废了的房子，突然有了烟火气息。

　　起锅，摆盘，上菜，苏苑依照莫子林的动作，有模有样地干完。

　　“自己做饭，馊主意。”苏苑说。

　　简山南笑得眼睛变成眯缝，拿起筷子不管不顾地先行试菜，紧接着，露出满足的笑容。

　　苏苑一时间恍然。

　　视频会议里的简山南不苟言笑，不怒自威，与常人保持着距离。

　　他会夸赞你，奖励你，苛责你，惩罚你，但不会为你做一道菜，更不会有任何温度。

　　面前的他为了一顿饭，亲自去了又脏又乱的菜市场，再依照菜谱，用心做好每个步骤，露出最不设防的笑意。

　　苏苑将信将疑地夹了块水煮牛肉，刚一入嘴，也笑了，“想不到啊简哥，这是你第一次做饭吗？”

　　简山南“嗯”了一声，他眉峰很高，眉眼锐利，嘴唇有些厚度，但不多，灯光下的他像一幅画，苏苑这才理解“蓬荜生辉”的意思。

　　简山南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兴头上问苏苑要不要喝酒，苏苑吐了串烟圈，说：“莫子林私藏的应该有，我去搜搜。”

　　莫子林的房间就是苏苑的房间，他环顾一周，最终在床底斩获一箱洋酒。

　　他搬给简山南，简山南从中挑了瓶威士忌，喝上了。他酷爱微醺，很少贪杯，仅有的几次醉酒还都是因为苏苑。这瓶酒他只喝了两杯，苏苑没喝。

　　“做朋友挺适合我们。”苏苑说。

　　“为什么？”简山南问道。

　　“其他关系太消耗人的感情，比如我，到现在还没补上。”苏苑说。

　　简山南缄默着，即使他知道苏苑指的“补”是什么，他也不敢提，这话题太沉重，不适合如此轻盈的夜。

　　他只问：“晚上咱们怎么睡？”

　　苏苑走到自己房间，换了干净的四件套，出来说：“委屈你住在我房间。”

　　简山南有预感——他今天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苏苑，”简山南把残羹剩饭依次处理，开始洗碗，“我知道你以后再也不会受到伤害。”

　　苏苑“嗯？”一声。

　　“这是作为朋友的直觉。”

　　苏苑会心一笑，心想，确实，只要简山南不欺负他，就没人能伤害到他。简山南也算有点自知之明。

　　他说：“简哥，别洗了，等莫子林回来让他洗。”

　　简山南不大听劝，也听不得“莫子林”这三个字，无声地把剩下的活全部干完。

　　苏苑的床很软，被罩洗了很多次，边缘有些泛白，简山南竭力寻找这床上属于苏苑的味道，找了半天觉得愚蠢极了，就去主卧门前站着。

　　简山南站在门口，大约五秒钟。他没有敲门，因为如果苏苑让他出去，他只能出去。

　　他推开了门。

　　不多时，就厚着脸皮钻进苏苑的被子，中间留了一些距离。

　　苏苑还没完全睡着，感到床的另一边塌陷后，说：“出去。”

　　简山南竟很快有了睡意，嘴里嘟囔：“我一个人……睡不着……你怎么当朋友的。”

　　睡到后半夜，简山南才意识到苏苑就在自己的旁边昏睡，他翻身过来，手臂穿过苏苑颈后，抱住了他。苏苑没醒，顺势贴上简山南的胸膛。

　　这是他们那么多次过夜里最经常的睡觉姿势。

　　大概是这几年苏苑独自一人习惯了，虽躺在全是简山南气息的怀里，却毫无反应，神识似乎陷在沉疴里，表情有一丝痛苦。

　　简山南这些年很不愿代入苏苑，去审视自己的原罪——猝然的婚姻，还有简飞宇的存在。

　　简山南知道这两件事在苏苑心里永不可恕。

　　可他喜欢做很多假设，就像苏苑依然给他开了许多道门一样。每种假设里，苏苑都会以不同弧度的笑脸重新接受他，回到他身边。他不觉得那是痴人妄想，而是必然会到来的某天。

　　那些假设里，有一条是把苏苑X哭，哀求着让他回来，因此简山南贼心四起，手和脚自有安排。

　　他轻啄着苏苑的嘴唇，伺机撬开，舌尖逐渐下探，很快苏苑就有了回应，不仅主动舔舐着他的唇舌，还发出似有似无的沉吟声。

　　很快，他就闷声喘着，心脏快速跳动，就算这样，这个吻依然难舍难分，且没有分开的迹象。

　　简山南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整个人都浸泡在极致的快乐中。最后简山南试着叫了声他的名字。

　　苏苑从喉中溢出俩字：“闭嘴。”

　　“我就知道你醒了。”

　　“让、你、闭、嘴。”苏苑明令。

　　这一晚挺狼藉的。

　　简山南耳目昏聩，需要极强的意志才能保持着定力。

　　苏苑完全没了服务意识，自己结束倒头就睡，简山南“嗯？”了一声后，用行动告知，他还早。

　　苏苑用手背捂住眼睛，没忘了免责声明。

　　“这不代表什么，更不代表以后我们还可以这样，你听见了吗。”

　　简山南他笑道：“苏苑，想跟你的老板谈判，起码要拿出差不多的筹码。”

　　苏苑让他强制背过身去，忍着呜咽，像刀板上的鱼肉，被人去皮剥筋放血，直到涓滴不剩。

　　苏苑：“我没有筹码，但你只有天亮前的时间。”

　　简山南出现了极其微妙而少见的反应。

　　他把苏苑掰过来，认真盯着苏苑的眼睛，细微的委屈悄然爬上眼角眉梢。

　　直到苏苑白皙剔透的后背出现红痕。

　　只当了一天苏苑朋友的简山南觉得这种关系极为诡异，仿佛自己才是被戏弄的那个。他道：“做朋友不适合我们，做-爱才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