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事啊》瑞雪兆丰

42、正文完 总有一天你

　　祁瑜颓废在家整整待了一个月，好不容易调整好状态去公司上班，刚走到写字楼大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拦在了她身前——是付元熙。

　　她也不是多不讲理的人，尽管跟秦奚闹掰了，也没有把怒火发泄到其他人身上。

　　付元熙看着她眼下浓重的青黑，苍白失色的脸，一眼便看穿这段时间她过得有多煎熬，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叫住她：“祁瑜，我有话必须要跟你说清楚，关于秦奚的。”

　　祁瑜脚步一顿，下意识想躲开：“我不想听和她有关的任何事，我们已经结束了。”

　　“这件事你必须听。”付元熙拦在她身前不肯退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被一场误会彻底拆散。”

　　说到底祁瑜还是有心软在的，还有点赌的成分，付元熙这么一说她就退让了。

　　她偏过头，往写字楼内部抬了抬下巴，语气苍白道：“去我办公室吧，外面人多。”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空无一人的独立办公隔间，祁瑜反手带上玻璃门，隔绝了走廊来往的人声，狭小安静的空间里，压抑的氛围扑面而来。

　　祁瑜拉过一把椅子给她：“坐。”

　　付元熙坐在她对面，没有多余铺垫，开门见山：“昭昭不是她的孩子，是她亲妹妹，这下血缘能解释清了吧。”

　　祁瑜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付元熙，瞳孔里满是不敢置信的错愕，嘴唇微微翕动，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

　　“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

　　“我骗你干嘛，当时我就在美国，秦昭的名都是我俩商量好的。”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付元熙望着她通红的眼尾，反问了一句：“秦奚这样的人，会跟你说这些吗？”

　　一句话戳中要害，祁瑜垂下头，秦奚这样体面要强的人的确不会跟她说这些。

　　“那，当年我们分手……难道也是？”

　　她从前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当年她们两个人情意正浓，秦奚却毫无预兆地疏远冷淡，最后主动提出分开，她闷头难过了许久，始终找不到缘由，现在终于有些头绪。

　　付元熙轻轻颔首：“就是因为这些，她喜欢你，也舍不得拖累你。”

　　“你看啊，她多爱你，遇到事第一反应就是把你摘出去。”

　　真相一层一层剥开，祁瑜这几天硬撑起来的防线轰然崩塌。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秦奚现在在哪？”

　　付元熙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诚恳恳切：“我不知道，也许在家，也许在公司，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你，秦奚真的很喜欢你，她很好，你别错过她。”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找她。”祁瑜抓起一旁的车钥匙。

　　祁瑜一路踩着电梯快步冲到地下车库，指尖抖得连车钥匙都差点拿捏不稳，坐进车里时后背还绷得发紧，一路上眼泪都没停过流淌。

　　比上一次还要破防。

　　心口一阵接一阵发闷抽痛，悔恨像潮水似的一遍遍将她淹没。

　　二十分钟后，她慌乱冲上楼，指尖落在门铃按钮上，迟疑几秒，还是用力按了下去。

　　门内安静片刻，传来拖沓轻柔的脚步声，门锁咔嗒一声拧开。

　　门一拉开，秦奚清瘦苍白的脸撞进祁瑜眼底，四目相对的瞬间，祁瑜鼻尖猛地一酸，清晰意识到，她们已经隔着误会，闹别扭分开一个多月了

　　秦奚瘦了好多啊。

　　“秦奚。”

　　祁瑜冲上去抱住她，整个人的重量都交到秦奚身上。

　　秦奚浑身骤然僵硬，垂在身侧的手无处安放，半晌才开始回抱她。

　　祁瑜把脸埋在她颈窝，温热的泪水无声浸透秦奚的衣领，哽咽的嗓音闷闷地传出来：“对不起秦奚……我对不起你。”

　　秦奚环在她后背的手微微收紧，喉间滚出一丝沙哑的声音：“你知道什么了？”

　　“我什么都知道了。”祁瑜的肩膀一抽一抽地发抖，眼泪淌得更凶，手臂死死箍住秦奚不肯松开，胸腔里翻涌着心疼，“付元熙都跟我说了，当年你跟我分手的原因，我什么都知道了，秦奚，你还是骗我了，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这些事呢？”

　　“因为我不想拖累你。”秦奚环在她背上的手轻轻蜷缩，指尖微微发凉，声音轻淡又带着深入骨血的自卑。

　　“怎么能算拖累呢？”祁瑜微微退开一点，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秦奚脸颊不断滚落的泪珠，眼底盛满滚烫的恳切，“只要你愿意告诉我，无论是什么难事，我都会跟你一起面对，我从来没有想过丢下你。”

　　祁瑜不敢想象了，不敢想这么多年秦奚是怎么一个人走过来那些漫长又孤苦的日子。

　　秦奚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苍白的眼下，声音疲惫道：“那时候事发太突然了，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跟你分手，主动离开你，祁瑜，你是第一个告诉我，会跟我一起面对的人，在这之前没有人这样跟我说过。”

　　没有人告诉过她遇到问题是可以一起解决的，从小到大，只要自己出现了困难，身边的人都会第一时间离得远远的。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攥紧祁瑜身前的衣料，又有眼泪掉下来。

　　“所以我觉得，遇到问题再难都不能拖累我喜欢的人，我的爱人。”

　　直直戳进祁瑜心底最软也最疼的地方，她听完这句话，积攒一路的眼泪落得更凶，伸手捧住秦奚冰凉苍白的脸颊亲吻。

　　温热柔软的触感落下，祁瑜的声音裹着浓重的哽咽，每一个字都无比郑重：“对不起，秦奚，我没能早点告诉你，我会一直在的，我不走了。”

　　秦奚僵在原地，睫毛不住地颤抖，湿润的目光牢牢锁着祁瑜，“还要……分手吗？”

　　祁瑜继续抱紧她。

　　“不，不要了，再也不要了。”

　　祁瑜贪恋她颈间淡淡的清浅气息，微微弓着身子，下意识往她温热的脖颈里钻。

　　秦奚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指尖轻轻扣住祁瑜的下巴，微微用力将她的脸抬起来，自己偏过头，带着咸涩泪水的吻轻柔覆了上去。这个吻没有往日的克制，疯狂又暴力。

　　唇齿相依间，脚步不自觉继续往深处走，一路穿过客厅，缓缓挪进内侧的卧室。

　　房门被后腰轻轻抵得合上，隔绝了客厅的天光，卧室内只余下柔和昏暗的光影。

　　秦奚后背轻轻抵在冰凉的墙壁上，一手仍旧扣着祁瑜的后颈，不肯松开，喘息间分开半寸，鼻尖依旧相贴，眼底水光晃荡，哑着嗓子低声央求：“祁瑜，给我一次。”

　　祁瑜垂眸望着她泛红湿润的眼尾，指尖轻轻摩挲她清瘦的腰侧，俯身再次轻擦过她颤抖的唇，毫无底线道：“给你多少次都行。”

　　只要是你，多少次都行。

　　秦奚是有点报复心在身上的，这一次比之前都要用力，全都借着此刻尽数宣泄出来。

　　毫无章法，没有技巧，全是力气，秦奚要将分开这些天的空缺，完完整整填补回来。

　　细碎紊乱的喘息缠绕在狭小安静的卧室里。

　　祁瑜红着眼，偏头在她侧颈咬了一口。

　　良久，祁瑜忍无可忍道：“你能不能别报复我了，我以后真的不会离开你了。”怕秦奚心底依旧存着不安，她又连忙认真补充，“也不会提分手了，我保证。”

　　秦奚眯起眼睛，皱眉，好像更生气了。

　　祁瑜忽然恶劣一笑，凑到她耳边：“告诉你个秘密，尹文娴亲过我。”

　　这句话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秦奚本就紧绷的情绪。

　　她原本还带着几分隐忍的动作猛地顿住，抬眼看向祁瑜的目光里裹上一层浓浓的醋意，指尖扣住祁瑜的后腰，整个人贴得更近，唇齿再度覆上来，力道比方才还要沉上几分。

　　祁瑜抬手牢牢环住她的脊背，一遍一遍顺着她散乱的长发，掌心反复轻拍安抚：“以后遇到什么事都要告诉我，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我爱你也只爱你，好吗秦奚？”

　　“好啊，我也只爱你。”

　　翌日，天光透过卧室轻薄的米白纱帘，滤成一层柔和朦胧的暖金色，静悄悄地铺满整张床铺。

　　祁瑜是先醒过来的，她没有动，只是侧躺着，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身侧熟睡的人。

　　秦奚安安静静枕在她的臂弯里，眉头舒展，往日压在眉宇间的疲惫，自卑，惶惑尽数散去，脸颊透着浅浅柔和的血色，呼吸绵长又均匀。

　　昨夜积压许久的委屈与酸楚都尽数宣泄干净，此刻睡颜平和温顺，再没有半分防备疏离。

　　祁瑜缓缓抬手，指尖极轻地拂开挡在秦奚额前的碎发，指腹温柔蹭过她细腻的眉眼，心底漫开铺天盖地的柔软。

　　她从前总以为，轰轰烈烈不顾一切奔赴才算爱情，可经过这一次她才彻底明白，真正的爱不是独自硬扛，也不是刻意推开，是两个人心甘情愿把彼此纳入自己的人生规划里。

　　身侧的人轻轻动了动，秦奚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刚睡醒的眼底蒙着一层浅浅水雾，看清近在咫尺的祁瑜，哑声道：“醒这么早？”

　　“醒了就想多看你一会儿。”祁瑜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浅绵长的吻，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我好爱你啊。”

　　秦奚轻轻“嗯”了一声，说：“我也爱你。”抬手环住她的脖颈，浅浅回吻她的唇角，眼底盛满踏踏实实的暖意。

　　祁瑜垂眸看着怀中人柔软的发顶，掌心缓缓顺着她的后背轻拍，低声絮叨：“昨晚看你睡得沉，你最近肯定很累吧，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点粥。”

　　祁瑜自认为现在厨艺没那么烂了，日常的早餐还是可以凑合一下的。

　　“你做的不好吃。”秦奚摇摇头，往她怀里又缩了缩：“再抱一会儿，你不痛了？。”

　　“痛啊。”祁瑜无奈道。

　　秦奚弯唇笑了一下，舒服地阖着眼，侧脸贴在祁瑜温热的胸口。

　　“祁瑜。”她突然道，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眼，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直直望向祁瑜，一字一句认真呢喃，“我不想再跟你分开了。”

　　祁瑜道：“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该提分手，我们重新开始，我们结婚吧。”

　　“结婚？”

　　祁瑜抬手，拇指温柔擦过她泛红的眼尾，认真道：“好吗？我们结婚，领红本本。”

　　这样就不会离开你了。

　　话音落下，祁瑜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俯身轻轻吻上她的唇。这个吻没有急切莽撞，只有绵长细腻的温柔。

　　秦奚缓缓抬起手，环住祁瑜的脖颈，微微仰起头回应这个吻。

　　就在两人沉溺在这份温柔里时，客厅门外忽然响起极大的敲门声，“咚咚咚”的声响急促又响亮，几乎要震得门板发颤，打破了卧室里静谧缠绵的氛围。

　　祁瑜问：“锁门没？”

　　“锁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顾常念穿透力极强的喊声，吵吵嚷嚷的隔着门板都清晰无比：“祁瑜！秦奚！”紧接着卧室门就被“咚咚”敲了两下，“快起床了，我们来给你们复合庆祝了。”

　　祁瑜疑惑，眼底浮起一层疑惑，伸手轻轻捋顺秦奚散乱落在脸颊的发丝，轻声问：“她们怎么知道我们和好了？”

　　秦奚思索两秒，笃定道：“准是你宝贝女儿报的信。”

　　毕竟这家里除了她俩还有一个小电灯泡秦昭。

　　祁瑜微微坐直身子：“不也是你的宝贝。”

　　果真是秦昭，不仅报信，连门都是她开的。

　　裴遥催促：“赶紧起床。

　　紧跟着是秦昭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晰传进卧室：“妈妈，祁瑜，快起床。”

　　付元熙清淡平缓的声线在一旁轻声安抚：“别急，让你妈她们缓一会儿。”

　　祁瑜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低头看向身侧还窝在自己怀里的秦奚：“看来咱们讨论结婚的事暂时只能先放一放了。我先去开门。”

　　秦奚舍不得松开环在她脖颈上的手臂：“刚说到要领红本本，还没商量好什么时候去民政局。”

　　“不急。”祁瑜俯身，在她额头上亲吻，柔，“等送走她们几个，我们一件一件细细规划。”

　　秦奚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随手捞过一件T恤。

　　祁瑜整理了一下皱起的睡衣下摆，起身走到卧室门边，伸手拉开房门。

　　门外挤着四道身影，小小的秦昭站在最前排，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屋里。

　　顾常念不怀好意的看一眼祁瑜，打趣道：“呦，跟前任和好了。”

　　秦奚跟在她后面走出卧室，付元熙上前半步，将怀里一大束盛放饱满的香槟玫瑰递到秦奚手中：“你留下花店说这个寓意和解与长久相守，送给你们。”

　　秦奚接过花香清甜的花束，刚起床的嗓子还是哑的：“感谢你们啊，你们自己招待自己吧，我还没洗漱，你们来的太早了。”

　　裴遥一屁股坐进柔软的沙发里，随手把两大袋礼盒搁在茶几边缘，晃了晃手腕漫不经心地搭话：“大夏天的九点可不早了，

　　一旁蹦蹦跳跳的秦昭抱着秦奚的小腿，仰头脆生生附和：“妈妈，我早上天刚亮就起来给阿姨们发消息啦。”

　　秦奚在她一头卷毛里随手揉了一下。

　　祁瑜走进卫生间洗漱，顾常念跟在她身后慢悠悠踱进来，靠在卫生间门框边，轻啧两声，絮絮叨叨地开口调侃，“祁瑜，你说妻不管跟流浪狗有什么区别？以后可别冲动提分手了，听见了没？”

　　祁瑜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颊稍稍驱散晨起的困意，耳边还飘着顾常念不停歇的念叨，听得太阳穴微微发胀。

　　她擦干净脸上水渍，径直转身走出卫生间往厨房走，想拿冰箱里冷藏的冰牛奶缓一缓，谁知顾常念依旧不依不饶跟在她身侧，碎碎念没停过半分。

　　走到冰箱前拉开柜门，冰凉的冷气扑面而来，祁瑜终于忍无可忍，侧过头看向絮絮叨叨的顾常念，眼底漾开一点无奈又缱绻的笑意，顺着她刚才的话接下去：“顾常念，我觉得你说的对，妻不管跟流浪狗没什么区别，所以我要去找我老婆了。”

　　话音落下，她随手拎起一盒冰牛奶，没再理会身后还欲开口的顾常念，脚步径直迈向客厅沙发。

　　秦奚正坐在沙发中间，指尖轻轻拨弄玫瑰柔软的花瓣，秦昭窝在她身侧靠在肩头，裴遥和付元熙一左一右坐在对面闲谈。

　　祁瑜走到沙发边，微微俯身，干脆利落地张开双臂，将秦奚连带着身侧的小孩一同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秦奚的肩窝。

　　裴遥跟在后面看得啧啧出声：“啧，祁瑜你是表演性人格吧？”

　　“我是回避型人格。”祁瑜回头朝她挑眉，“回头就毙了你。”

　　裴遥笑了两声，认真发问：“你俩今天怎么回事？一见面就掐？”

　　顾常念扬声，坦荡回话：“我这还不是为了某人的幸福着想。”

　　祁瑜咬牙，一字一句道：“行，那我谢谢你。”

　　“记住，你们俩以后不要随便分开了。”

　　话音落，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曾经横亘在她们之间的破碎过往，沉重负担，陈年误会，再也不是隔绝彼此的高墙。

　　往后漫长岁岁春秋，不必一人负重独行，不必藏起满身伤疤独自煎熬，三餐四季，朝夕相伴，她们终于拥有了属于彼此，安稳绵长的岁月。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每一种爱都格外伟大。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