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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分手 太累了,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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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进客厅,落地灯漫开一圈温吞的黄光,顾常念正坐在茶几旁整理桌面杂物,搁置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突然一阵急促震动,屏幕上跳动着裴遥两个字。
“顾常念顾常念,大事不好了。”裴遥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满是掩不住的慌乱焦虑,语速仓促:“祁瑜跟秦奚闹分手了?”
顾常念我靠一声,“到底怎么回事?”
“祁瑜怀疑秦昭是她亲生孩子。”
祁瑜骨子里是有点执拗,就算再爱一个人,养一个别人的孩子也难免心有芥蒂。
但闹到分手也不至于。
“秦奚怎么不坦白呢?昭昭不是她的孩子,解释开了不就好了。”
听筒那头安静几秒,裴遥重重沉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与唏嘘:“怎么说呢,这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真相。”
顾常念的神经瞬间绷紧,屏息等着下文。
“昭昭是秦奚一母同胞的亲妹。”
“你敢信吗?亲妹。”
短短两句话轻飘飘传过来,顾常念下意识低低爆了句“我靠”,整个人愣在原地,霎时间大脑一片空白,半晌都挤不出半个字回应。
“付元熙现在才告诉我,她当年不是去美国研学了么,正好撞上这事,秦奚不让她说,她真就闭口这么多年。”
难怪秦奚宁可独自扛下所有误会,也不肯轻易对外吐露,原来这背后藏着的是一道陈年伤疤。
顾常念缓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错愕:“所以秦奚从头到尾没撒谎,只是没把昭昭的真实身份说透?祁瑜那边完全误会了?”
裴遥一声苦笑,透着满心无力:“是啊,秦奚心里藏着这件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祁瑜坦白,一直对外说了是领养,上个月昭昭受伤,祁瑜被血型的事刺激,自己脑补出一堆谎言戏码。
顾常念垂眸,心头五味杂陈。
“秦奚现在在哪?”
“在我旁边呢,我家。”
顾常念当即直起身,一把抓过沙发搭着的外套,车钥匙随手揣进兜里,脚步匆匆往玄关走,“等我,我马上过去。”
顾常念一路踩着夜色驱车赶去裴遥家,油门压得很稳,在脑子里复盘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车子停稳,她几步冲上单元楼,指尖重重叩响房门。
门拉开的瞬间,室内暖光涌出来,裴遥侧身让她进门,眼神下意识往客厅沙发飘。
顾常念顺着目光看去,一眼就看见了秦奚安静地坐在沙发角落里,没有痛哭失态,也没有颓靡崩溃,看着状态还算撑得住,没有精神彻底垮掉。
“我劝她一下午了,她始终不肯主动去找祁瑜,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昭昭的身份,怕旧事翻出来,只会让祁瑜更反感。”
顾常念走到沙发边,在秦奚对面的单人椅坐下:“你怎么想的啊秦奚?”
秦奚苦笑一声,“我也没办法,如果她真的要分手的话。”
秦奚本来就不是一个擅长挽留的人,既然祁瑜决定要分开,那她也给足体面。
付元熙:“不行。”
裴遥:“不行。”
顾常念:“不行。”
三道声音几乎同时落地,短暂停顿半秒,付元熙,裴遥,顾常念三人目光齐齐落在秦奚身上,再次异口同声道:“不能分手。”
秦奚猛地一怔,抬眼看向围在自己身前的三人,眼眶瞬间微微发热。
她在心底无声苦笑,自己又何尝不想主动去解开误会,何尝不想回到从前和祁瑜平淡相伴的日子?只是过往的伤疤太过难堪。
难堪到她宁愿这样误会下去。
付元熙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出建议:“秦奚,你真的应该去找她说开,坦白这些事,你们之间那么多坎都熬过来了,你要是真说不出口我也可以找她聊聊。”
裴遥拉拉付元熙地袖子,说:“现在败在这换谁谁都不甘心,祁瑜肯定也是这样想的,你又不跟她解释,她就只能一个人静静。”
“你俩都憋在心里能不难受吗?”顾常念递给她一杯温开水。
道理秦奚都懂,可是跨越出那一步太难了,一个谎言要用千万个谎言去圆。
祁瑜找她对峙的那一天,她也这样颓废的想过,要不然算了吧,就这样吧,真的很累了。
清晰的画面在眼前铺展开,那天玄关冷白的灯光落在祁瑜单薄的身上,往日总是挺直的脊背,在她眼前一点点垮下去,慢慢弯起弧度,最后无力地顺着墙面滑落,直到跌坐在她腿边。
秦奚甚至能清晰记起当时祁瑜浑身发颤的模样,眼眶通红,一遍遍地喃喃重复,字字句句都像细针扎进秦奚心口:“秦奚,你又骗我啊?你怎么能又骗我呢?”
“我被你骗你多少次啊秦奚,你不能仗着我相信你喜欢你就这样骗我啊?”
秦奚把祁瑜从地上扶起来,“你先起来,祁瑜,我对不起你。”
“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祁瑜挣开她的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只剩下灰蒙蒙的落寞,“你什么时候能对得起?”
她当时僵在原地,张了好几次嘴,千言万语,全都堵在喉咙,半个字都说不出口,眼睁睁看着祁瑜眼里的信任一点点碎掉。
秦奚垂在身侧的手蜷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酸楚漫上眼眶,干脆破罐子破摔,逼自己说出最伤人的狠话,主动推开祁瑜,声音沙哑:
“好,是我对不起你,现在对不起,往后这辈子也对不起,我瞒了你很多事情,我还不能告诉你。”
“我就是这样的人,你现在知道了吗?”
“我自私,满口谎话,最擅长哄骗你,我跟别人结婚,生孩子,回来就是为了恶心你。”
“够了吗?祁瑜。”
说完,她死死闭了闭眼,胸腔剧烈起伏。
祁瑜被这一番话砸得浑身剧烈发抖,眼泪疯了似的汹涌滚落,她踉跄着站起来,胸口一阵一阵发闷抽痛,撕心裂肺地反问,哭声混着哽咽:“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秦奚,我怎么对不起你了,你要这样恶心我?”
话脱口而出总是绝情,心碎是有声音的,秦奚早就知道了。
只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这份碎裂落在耳边居然可以这么痛,像是整颗心脏被硬生生揉碎,碾开,密密麻麻的钝痛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祁瑜抬手,用手背擦掉脸上纵横流淌的泪水,泛红的眼眶依旧止不住湿意,她花了十几秒强迫自己稳住翻涌崩溃的情绪,抬眼看向僵立在对面的秦奚,声音褪去刚才撕心裂肺的哭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缓,忽然开始娓娓道来:“秦奚,我跟你讲一件事。”
“你一直以为我是高一才开始喜欢你的,其实不是的。”
秦奚紧绷的脊背骤然一僵,原本紊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抬眼望向祁瑜,眼底满是错愕与茫然。
她望着地面冰凉的瓷砖,视线放空,思绪飘回许多年前人声嘈杂的校园,“我初一就见过你,你读初三,是学生会副会长。”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回忆里那一夜的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我们在宿舍查寝见过一次,你来查违规,还穿着校服。”
“不管你相不相信,反正我从那时候就开始注意你了,十三岁,我还不知道喜欢具体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就懵懵懂懂开始喜欢你了。”
秦奚僵在原地,喉间瞬间堵满酸涩,她从来不知道,两人的缘分居然早到那样久远的年纪。
“所以我考淮高,考申大,从小到大每一步,其实都在追逐你的脚步,我想要走到你身边,她们夸我上进,其实我不喜欢学习,也并不是很努力的人。”
“但我对你真的很努力很努力了。”
十几年的追逐,从懵懂十三岁到成年相伴,她把人生大半的时光都用来奔赴秦奚,掏心掏肺交出全部信任,到头来只换来层层隐瞒和那些伤人刺骨的话。
秦奚望着她眼底积攒的失望,痛得喘不上气,她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想要伸手去碰祁瑜。
祁瑜轻轻避开了她的动作。
几番痛哭过后,她勉强找回了几分残破的理智,嗓音沙哑的开口道:“其实我挺小心眼的,既然你都说开了,那我们到此为止吧。”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先前汹涌的眼泪已经止住,只剩下眼眶一圈刺目的红:“真的,秦奚,我接受不了你继续骗我了。”
太累了,又苦又痛,一点点力气都耗得干干净净,实在是耗不动了。
就这样放手,让这件事过去吧。
祁瑜心底默默自嘲,之前还一直认为自己的抗压能力挺不错的,十几次往返波士顿没有觉得累,心甘情愿当孩子后妈也没有觉得委屈,偏偏听见秦奚坦白孩子是亲生的就破防受不了了。
其实自己还蛮狭隘的,尽管再怎么装出大度,心里那点芥蒂还是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