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小情侣独处要祝99 啥呀 我懒 ...
-
上午最后一节历史课的下课铃撞响的瞬间,整栋教学楼像是被按下了释放键。
历史老师抱着教案本快步走出教室,前脚刚踏出门槛,后脚教室里大半人就已经按捺不住,纷纷起身收拾东西。
桌椅拖动的摩擦声接连响起,有人扒拉着桌肚里的饭卡,有人勾着同伴的胳膊催促快走,还有人干脆直接趴在桌面上,伸着懒腰哀嚎一上午连轴转的疲惫。
莫温坐在座位上,动作慢条斯理。
他先把历史课本平整地摞在其他教材上方,书角对齐,再将笔记本、草稿纸一一归位,笔袋拉链拉好,规规矩矩摆在课本右侧。
整套动作做下来行云流水。
身旁的冯婧然一边把几本书胡乱塞进书包,一边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是两人正式成为同桌的第三天,这短短几天相处下来,她算是摸透了这位新同桌的性子。
人软、脾气好、做事一板一眼,连收拾桌面都跟别人不一样,半点都容不得凌乱。
“我说莫温,你也太细致了吧,吃个饭而已,用得着把东西摆得这么整齐?”冯婧然晃了晃手里的饭卡,指尖转着小小的塑料卡片,“再磨蹭下去,食堂好吃的窗口就要排大队了,到时候只能抢残羹剩饭咯。”
莫温抬手把额前滑落的碎发捋到一旁,耳尖轻轻动了动,小声解释:“桌面乱了,下午上课找东西不方便。”
“行吧行吧,好学生的逻辑我不懂。”冯婧然笑着耸肩,也不再催他,索性靠在椅背上等着,视线随意扫过教室,目光下意识就飘向了最后一排。
教室后排,程谨砚正和同桌林宇闹作一团。
他方才整节课大半时间都在走神,手肘支着桌面,掌心托着下巴,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教室里游荡,偶尔还会悄无声息地往前排瞟两眼。
旁人没留意,可坐在莫温身边、观察力向来敏锐的冯婧然看得一清二楚。
那人的视线,十次里有十一次,落点都在莫温身上。
只是程谨砚藏得不算深,也算不上刻意遮掩,带着少年人漫不经心的坦荡,像是单纯觉得有趣,盯着看一会儿,就转回头和林宇说笑打闹。
冯婧然心里门儿清,却没当场点破。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身边安静收拾东西的莫温脸上,状似随意地开口:“对了,今早收作业,程谨砚又是没交吧?”
莫温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从开学第一天第一次收作业被程谨砚卡壳之后,连着这两三天,这位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就成了他这个课代表的“老大难”。
每天早自习下课收作业,全班所有人基本都能按时上交,唯独程谨砚,要么摊着手说忘了写,要么摆摆手说作业落在家里,理由换了好几个,内核却从来没变过——就是不交。
一开始莫温还耐着性子反复提醒,好言劝说,到后来他也渐渐明白,劝说基本没用。
该登记名字依旧登记,该上报老师照常上报,只是每次走到最后一排面对程谨砚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时,他还是会控制不住地紧张,耳尖习惯性地发烫。
“我就知道。”冯婧然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凑近他耳边说道,“我昨天听别的同学说,他初中就这样,聪明是真聪明,上课听几分钟就能吃透知识点,作业写不写对他影响不大,所以向来随心所欲,老师管起来都头疼。你也别太往心里去,犯不着为他为难自己。”
“我知道。”莫温把书包拉链拉好,拿起饭卡站起身,“只是本职工作,该做的还是要做。”
“你就是太较真啦。”冯婧然笑着起身,和他并肩往过道走,“走啦走啦,先去干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应付这位‘问题学生’。”
两人顺着人流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挤人,摩肩接踵。
来来往往的学生说说笑笑,不少人都是三五成群结伴而行,少年少女清脆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莫温性子安静,不太擅长在人多的地方高声交谈,一路大多只是沉默地走着,偶尔冯婧然搭话,他才轻声回应两句。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男生爽朗的笑闹声,由远及近。
“慢点跑,楼梯口人多,别摔着了。”
“怕什么,就几步路……”
话音落下,几道身影快步追了上来,径直走到了莫温和冯婧然的身侧。
莫温下意识侧过头,目光撞进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眸里。
是程谨砚。
他走在人群最前面,身形高挑挺拔,在拥挤的人群里格外扎眼。
身上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短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脸上带着运动过后一般的鲜活朝气,和课堂上昏昏欲睡的慵懒模样截然不同。
他身边围着两三个男生,林宇走在他身侧,几个人勾肩搭背,说说笑笑,气场张扬又自在。
程谨砚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莫温,脚步微微一顿,视线在莫温脸上停留了两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四目相对的瞬间,莫温立刻下意识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前方的楼梯台阶上,心脏没来由地轻轻跳了两下。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可每次和程谨砚对视,手脚都像是放不对位置。
“哟,课代表,这么巧。”程谨砚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戏谑,脚步放慢,刻意和身边的同伴拉开一点距离,走到了莫温身侧,“这是准备去食堂?”
“嗯。”莫温垂着眼,简短地应了一声,脚步不自觉地微微加快了半分。
“急什么,楼梯这么挤,跑也没用。”程谨砚不紧不慢地跟在他旁边,步伐节奏完全贴合他的速度,像是故意凑过来搭话,“对了,今早的作业,我又被你记名字了?”
提起这件事,莫温的脸颊又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晕。他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按照规定,未交作业都要登记。”
“规矩还真是一点都不肯破。”程谨砚低笑出声,笑声清冽,落在莫温耳朵里,让他耳根愈发发烫,“我还以为,好歹能通融一次呢。”
“不行的。”莫温抬起头,认真地看向他,眼神清澈又执拗,“全班都要遵守,不能特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直直的,没有躲闪。明明身形比程谨砚单薄许多,气场也弱了一大截,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原则和认真,却半点都不含糊。
程谨砚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只觉得有趣。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算是摸清了这位课代表的脾气。
软是真的软,被调侃两句就脸红害羞,手足无措;可一旦触及到规矩和原则,又会变得格外坚定,油盐不进,无论旁人怎么打趣、耍赖,都不会松口。
让他越来越觉得有意思。
不知不觉间,他的目光就总忍不住往前排飘。上课的时候会下意识看向那个坐得笔直、认真记笔记的背影。
课间会留意对方在做什么,是在刷题,还是在和同桌聊天;就连走在路上,视线也会不自觉地搜寻那道清瘦的身影。
这种变化来得悄无声息,连程谨砚自己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缘由,只当是这个新来的课代表太过与众不同,忍不住多关注几分。
“行吧,拗不过你。”程谨砚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语气却半点没有懊恼,反倒满是玩味,“那明天开始,我尽量配合工作,行不行?好歹也别天天让你特意跑最后一排找我,多麻烦。”
这话听着像是妥协,可莫温心里清楚,对方多半只是随口说说。
这几天类似的话他听过不止一次,到头来第二天依旧照旧。
他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抿了抿唇,继续顺着楼梯往下走。
一旁的冯婧然把两人之间的互动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故意落后半步,走在两人斜后方,既不插话打断,也不刻意起哄,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一行人顺着楼梯走到一楼,教学楼门口的空地上人流分流,一部分人径直冲向左侧的食堂,一部分人走向操场,还有一部分慢悠悠地往校外走,打算去周边的小吃店吃饭。
程谨砚身边的林宇扯了扯他的胳膊:“砚哥,走了啊,再晚食堂糖醋里脊就没了!”
程谨砚偏过头看了一眼同伴,又转回头看向身侧的莫温,顿了顿,随口说道:“我跟他们去食堂了。课代表,下午见。”
说完,不等莫温回应,他便转身跟上林宇几人的脚步,大步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挺拔的背影融入人群之中,很快就被来来往往的学生淹没。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走远,莫温才悄悄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耳尖,心里乱糟糟的。
每次和程谨砚单独相处,哪怕只是短短几句话,他都会觉得心神不宁。
那个人身上带着一股张扬又随性的气场,像是一团跳动的火苗,热烈又自由,和循规蹈矩、习惯安静的自己格格不入。
可偏偏,两人每天都会因为作业、班级事务产生交集,想躲都躲不开。
“啊~~~~总算走了。”冯婧然凑到他身边,故意学着他的样子松了口气,笑着调侃,“怎么,跟程谨砚说两句话,紧张成这样?我看你耳朵都红透了。”
莫温被戳破心思,脸上更红了,有些窘迫地移开目光,低声辩解:“没有紧张,就是人太多,有点闷。”
“好好好,是闷。”冯婧然故意顺着他的话说,也不继续逗他,免得这人越发不好意思,“行了,咱们也赶紧去食堂吧,再晚真的没好吃的了。”
两人并肩走向食堂。
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来,晒在皮肤上带着明显的暖意,道路两旁的香樟树枝叶繁茂,投下大片浓密的树荫。。
食堂里早已人声鼎沸,各个窗口前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不锈钢的餐盘碰撞声、打饭阿姨的吆喝声、学生们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莫温和冯婧然分开排队,各自选了爱吃的菜品,找了一处靠窗的空位坐下吃饭。
吃饭的间隙,教室里、走廊里听到的闲谈碎语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大多都是同学们讨论课程、作业、球赛还有周末安排的话题。
莫温埋头安静吃饭,吃得慢条斯理,细嚼慢咽,偶尔冯婧然和他说上两句,他才抬起头回应一句。
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食堂另一侧的餐桌,他又一次看到了程谨砚。
对方和林宇几个人坐在一起,餐盘里满满当当堆着饭菜,几个人一边大口吃饭,一边高声说笑,氛围热闹至极。
程谨砚吃饭的样子不拘小节,动作利落,偶尔抬手和同伴比划着什么,眉眼飞扬,活力满满。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程谨砚忽然抬起头,视线精准地迎了过来。
四目再次相撞。
莫温心里一慌,像是做了什么被抓包的错事一般,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连脖颈都悄悄绷紧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视线在自己头顶停留了好几秒,才慢慢移开。
坐在对面的冯婧然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笑得有点……也不点破,只是默默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吃完饭,两人没有立刻回教室。
正午太阳毒辣,教室里闷热不堪,大部分学生都选择在食堂门口的树荫下、走廊里或是操场边上乘凉休息。
莫温和冯婧然走到教学楼后侧的小花坛边,找了两张石凳坐下吹风。
花坛里种着四季常青的灌木,还有几株小小的月季,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
周遭很安静,远离了食堂和教室的喧闹,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笑闹声。
“中午打算趴在桌上睡一会儿吗?”冯婧然伸了个懒腰,靠在石凳的靠背上,“上午课太多,我都困得不行了。”
“嗯,打算睡二十分钟,下午上课才有精神。”莫温点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操场。
正午的操场上人不多,零星几个男生抱着篮球在半场随意投篮,奔跑跳跃的身影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荡,心里却依旧不由自主地想着早上和程谨砚的几次碰面。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明明每次都故意不交作业,被登记名字也毫不在意,却又总喜欢凑过来和自己搭话、打趣。
忽近忽远的态度,让他摸不透,也让他心里乱糟糟的。
“在想什么呢?一脸走神的样子。”冯婧然侧过头,观察着他的神情,轻声问道。
莫温回过神,浅浅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随便看看。”
“是不是还在琢磨……程谨砚的事?”冯婧然直截了当地问。
她看得明白,这几天莫温的心不在焉,十有八九都和最后一排那个男生脱不了关系。
莫温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轻轻抠了抠石凳冰凉的表面,小声说道:“他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确实不一样。”冯婧然坦然点头,“性格张扬,不受约束,活得随心所欲。跟你这种守规矩、安安静静的性子,完全是两个极端。不过说实话,他对你,也跟对别人不一样。”
这句话说得直白,莫温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猛地抬起头看向冯婧然,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和不解:“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你自己慢慢品就知道了。”冯婧然卖了个关子,没有把话说透,她知道莫温性子内敛敏感,说得太直白只会让他更加局促不安。
“别想太多啦,顺其自然就好。大家都是同班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正常相处就行。他那人看着闹腾,心眼不坏,不会故意为难你的。”
莫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了下去。
两人在花坛边吹了一会儿风,眼看午休时间过半,便起身往教室走去。
回到教室,里面大半同学都已经趴在课桌上补觉。
窗
莫温回到座位,拿出折叠好的薄外套,垫在桌面上,侧着身子趴了下去。
刚闭上眼睛,倦意就席卷而来。一上午连轴转的课程消耗了不少精力,没一会儿,他就渐渐陷入了浅眠。
他睡得不算沉,意识半梦半醒之间,能隐约听到教室里细微的动静。
有人起身接水,有人小声交谈,还有桌椅轻微挪动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慢慢靠近,最终停在了自己座位旁。
脚步很轻,刻意放缓,生怕惊扰到熟睡的人。
莫温的意识迷迷糊糊,眼皮沉重,懒得睁开眼睛,只是下意识地微微蹙了蹙眉。
下一秒,一缕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落在他后颈处的阳光。
紧接着,搭在窗边的窗帘被轻轻拉动了一小截,原本透过缝隙照进来的刺眼光线,彻底被阻隔在外。
他的心脏轻轻颤了一下,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依旧维持着趴着的姿势,紧闭双眼,假装还在熟睡,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捕捉着周遭的动静。
几秒钟后,脚步声再次响起,缓缓走远,回到了教室后方的位置。
直到那道气息彻底消失,莫温才慢慢睁开眼睛。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朦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他悄悄抬起头,顺着视线往最后一排望去。
程谨砚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后背靠着椅背,单手把玩着一支黑笔,目光望向窗外,侧脸线条安静柔和,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刚才走到前排、帮他拉窗帘挡阳光的人,根本不是他。
莫温怔怔地看了几秒,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不通,那个平日里爱捉弄自己、散漫不羁的男生,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细致又温柔的举动。
是随手为之,还是刻意而为?
一旁的冯婧然也醒了过来,恰好捕捉到他望向后方的目光,又看了看最后一排的程谨砚,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拿出课本,等待下午上课。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恢复了活力。众人纷纷直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整理桌面,准备迎接下午的课程。
下午的课程是物理、化学、体育,还有一节自习课。
物理和化学两门理科课程节奏紧凑,知识点密集。
莫温听课依旧认真,笔尖不停,笔记记得满满当当。
他的理科成绩不算顶尖,但足够扎实,每一个公式、每一道例题都梳理得清清楚楚。
而教室最后一排的程谨砚,依旧是老样子。
听课全凭心情,听十几分钟就开始走神,要么和林宇小声聊天,要么低头翻看课外书,偶尔也会撑着脑袋,目光越过层层人影,遥遥看向前排的方向。
两人之间隔着大半个教室,距离不算近,可那种若有若无的视线交汇,却像是无形的丝线,一次次将两人牵连在一起。
两节理科课很快结束,万众期待的体育课终于到来。
全班同学欢呼着涌出教室,前往操场集合。
体育课是整个班级活跃度最高的课程,尤其是男生,一个个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奔向球场。
体育老师清点完人数,简单交代了本节课的任务:先绕操场慢跑4圈热身,之后自由活动,打球、散步、休息都可以。
随着一声口令,全班排成整齐的队伍,沿着红色的塑胶跑道开始慢跑。
莫温的体育本就偏弱,体能跟不上大部队。
刚开始还好,跑了半圈之后,呼吸就渐渐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脚步也慢慢放缓,渐渐落到了队伍的末尾。
他身形清瘦,耐力不足,每跑一步都觉得双腿发沉,胸口闷得发慌。
他咬着牙,努力跟上前方的队伍,不想落得太远,引来旁人异样的目光。
就在他气喘吁吁、脚步越来越虚的时候,一道身影从队伍侧面放慢速度,刻意凑到了他的身侧。
“体力这么差?才跑半圈就不行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调侃,却没有恶意。
莫温侧过头,看到程谨砚正和他并肩奔跑。
对方步伐稳健,气息平稳,脸上不见半点疲惫,显然体能极好。
两人并排跑在跑道边缘,脱离了大部队的主流队伍。
“我……平时很少运动。”莫温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解释,脸颊因为运动染上一层绯红。
“看得出来。”程谨砚目光扫过他微微发颤的双腿,还有额角不断滑落的汗珠,调侃的语气收敛了几分,放缓了脚步,刻意配合他的节奏,“不用硬撑,跟不上就慢点儿跑,没人会说你。实在不行,走两步也行。”
说完,他干脆直接放慢速度,从慢跑变成了缓步前行。
莫温见状,也顺势停下了奔跑的动作,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肺部火辣辣地疼,好半天才慢慢平复下来。
程谨砚就站在他身旁,没有催促,也没有自顾自离开,只是双手插在校服裤的口袋里,安静地等着他休息。阳光洒在他身上,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跑道上的队伍一圈圈从两人身边跑过,不少同学看到这一幕,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还有几个男生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莫温又开始觉得不自在,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领,低声说道:“谢谢你。我没事了。”
“多大点事。”程谨砚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和湿漉漉的额发上,随口问道,“平时体育课,你都干嘛?就站在边上看着?”
“嗯。”莫温点头,“球类运动都不会,跑也跑不快,一般就在操场边上走走,或者坐着休息。”
“那多无聊。”程谨砚说道,顿了顿,忽然提议,“走,那边有看台,去上面坐会儿吧,吹吹风。”
莫温迟疑了一下。
单独和程谨砚待在一起,他心里依旧会紧张。
可眼下周围全是跑动说笑的同学,两人站在跑道中央也确实显眼。犹豫片刻,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操场北侧的阶梯看台。
看台是水泥材质,层层叠叠向上延伸,平日里运动会、大型集会的时候才会坐满人,此刻空空荡荡,格外安静。
两人走到中间一排的台阶上坐下,距离拉开了一小段,不算紧贴,却也相隔不远。
坐在看台上,视野开阔,整个操场的景象尽收眼底。
下方的同学们四散开来,大部分男生涌向篮球场,分组打起了对抗赛,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欢呼呐喊声此起彼伏。
女生们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散步聊天,有的围坐在一起分享零食,欢声笑语不断。
莫温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望向下方热闹的篮球场,眼神放空,心思却飘得很远。
身旁坐着的程谨砚,周身的气场不再像平日里那般张扬锐利,褪去了玩笑和戏谑,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慵懒和安静。
这种近距离的独处,是两人开学以来第一次。
“你好像一直都很安静,对吧?”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程谨砚,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莫温,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家常,“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要么刷题要么整理东西,很少见你和别人打闹。”
莫温回过神,轻声回答:“习惯了。不太擅长热闹的场面。”
“性格天生就这样?”
“大概是吧。”莫温浅浅笑了一下,笑容清淡柔和,“从小就喜欢安安静静的。”
“那也挺好。”程谨砚说道,视线重新投向球场,“不像我们,一天不闹腾两下就浑身不舒服。”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话题从课堂、作业,慢慢延伸到兴趣爱好、初中的经历,还有课余生活。
莫温话不多,大多时候是认真倾听,偶尔开口回应几句,声音温温软软。
程谨砚口才很好,见闻也多,说起趣事来绘声绘色,很有感染力。
不知不觉间,莫温心里的拘谨和紧张慢慢消散了。
他发现,抛开平日里收作业时的纠缠和对方的调侃,程谨砚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心思通透,说话直爽,没有坏心眼。
“说起来,”程谨砚话锋一转,重新看向他,眼底又浮现出几分玩味,“以后作业,我尽量按时交,省得你天天跑到最后一排催我,也省得你一次次登记名字,被老师念叨。”
莫温抬眼看他,有些意外:“你真的会按时交?”
“怎么,不信?”程谨砚挑眉,“好歹也是同班同学,总天天给你添乱,也不太合适。”
这话倒是说得真诚。
这几天看着这个软乎乎的课代表一次次因为自己而为难、窘迫,他心里也渐渐生出了些许不忍。
逗弄归逗弄,故意给对方制造麻烦,就没必要了。
“如果你能按时完成,自然是最好的。”莫温的眼底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眉眼舒展,整个人看起来愈发温润。
那抹笑容落在程谨砚眼里,让他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阳光下,少年皮肤白皙,眉眼干净,浅浅一笑的时候,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漾开层层温柔的涟漪。程谨砚怔怔地看了两秒,连忙移开视线,耳尖竟悄悄泛起了一丝浅红。
他暗自啧了一声,心里有点别扭。
活了十七年,他还是第一次对着一个Man露出这种失态的神情,实在古怪。
为了掩饰异样,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扯开话题:“对了,你抽屉里是不是总放着橘子硬糖?我好几次看到你课间偷偷吃。”
莫温一愣,没想到对方连这种小细节都留意到了,脸颊微微一热:“嗯……紧张的时候吃两颗,能平复心情。”
“难怪。”程谨砚了然地点头,“每次我逗你的时候,你都下意识摸口袋,原来是想找糖。”
被对方戳破小习惯,莫温越发不好意思,低下头,不再说话。
两人又坐了许久,直到操场下方传来体育老师集合的哨声,才起身从看台上走下来,归队集合。
夕阳西斜,午后毒辣的阳光渐渐变得柔和,天边染上一层淡淡的暖橙色。
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的铃声响起。
同学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离校,教室再次陷入喧闹。
莫温动作依旧规整地收拾好全部书本和文具,背上书包,和冯婧然打了声招呼,便走出教室,踏上了回家的路。
他家离学校不算远,步行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所以上下学一直都是走路往返。
走出校门,街道上车流人流往来不绝,放学的学生成群结队,沿着街道四散离开。晚风徐徐吹来,带着傍晚独有的清凉,吹散了一整天的疲惫。
莫温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
就在他走到十字路口,准备转弯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课代表,等一下。”
莫温停下脚步,转过身。
程谨砚快步追了上来,身上依旧穿着校服,书包随意地搭在一侧肩膀上,额前的碎发被晚风拂动。他走到莫温面前,气息平稳,显然也是刚放学回家。
“你也走这条路?”莫温有些惊讶地问道。
“嗯,顺路。”程谨砚点头,自然而然地走到他身侧,和他并肩前行,“没想到咱们两家方向居然一样,以后放学倒是能结伴走一段。”
莫温“哦”了一声,没有拒绝,也没有主动搭话,两人就这么并肩走在夕阳笼罩的街道上。
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行人步履从容,街边的绿植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整条街道安静又温馨,只有两人同步的脚步声,轻轻叩击着路面。
一开始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安静。
走了片刻,程谨砚率先开口,聊起了白天课堂上的趣事,还有下午体育课打球的见闻。
他说话风趣,时不时抛出一两句玩笑,逗得莫温偶尔弯起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容。
一路上,两人从学校的琐事聊到兴趣爱好,又聊到平日里的生活。
莫温渐渐放下了所有拘谨,话也比平日里多了少许。
他发现,和程谨砚相处,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紧张不安。
他这个人看似张扬不羁,实则懂得分寸,不会过分调侃,也不会刻意冒犯。
“前面路口我就转弯了。”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程谨砚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的岔路口,“再往前就是你家的方向了吧?”
“嗯,再过两个巷子就到了。”莫温也停下脚步,看向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今天谢谢你。”莫温认真地开口,“体育课的时候,还有午休的时候。”
午休时帮忙拉窗帘挡阳光,体育课放慢脚步陪自己休息,一件件小事,他都记在了心里。
程谨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底的暖意清晰可见:“多大点小事,不用反复道谢。对了,别忘了,明天作业我会按时交,说到做到。”
“我相信你。”莫温认真地看着他。
“那就明天见了,课代表。”程谨砚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岔路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朝着莫温扬了扬下巴,“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明天见。”
莫温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巷口,才转过身,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
晚风拂过脸颊,带着温柔的暖意。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陌生、新鲜,又带着一点点隐秘的欢喜。
夕阳彻底沉入楼宇之后,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街道上的灯火愈发明亮,夜色温柔,笼罩着整座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