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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的身份认识你 那个周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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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周末的深夜,我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着我苍白的脸。
我在一个素人博主的相册里,看到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孩长发柔软,笑容温和,眼神干净。她不算惊为天人的漂亮,但有种让人舒服的亲和力。最重要的是,她看起来……有点普通,但普通得恰到好处。不像孙涵那样耀眼到让人自惭形秽,也不至于平凡到毫无记忆点。
鼠标指针悬在“保存”键上,我的手在抖。
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激烈争吵。
一个在尖叫:胡雨熙,你疯了吗?盗用别人的照片,捏造一个身份,这是欺骗!是偷窃!
另一个声音,虚弱却固执:可只有这样,他才会看见“你”。一个没有“孙涵表妹”前缀的你,一个可以和他平等对话的你,一个……或许有机会被他喜欢的你。
我想起暮色中他追向孙涵的背影,想起他说“长发也挺好,适合你”时那种礼貌的疏离,想起每次聊天他话语间无意识流露出的、对孙涵的熟稔与欣赏。
胸腔里那股酸涩的、无处安放的疼痛,最终压倒了微弱的道德感。
我按下了鼠标。
照片保存下来。我注册了一个新的QQ号,头像就用这张照片。昵称我想了很久,最后打上两个字:楚楚。
楚楚动人。这是我对自己,最隐秘、也最不敢宣之于口的期许。
我深吸一口气,复制了向阳的QQ号,在验证消息里输入:“你好,在音乐论坛看到你分享的周杰伦稀有现场视频,同好,想交流一下。”
发送。
等待的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死死盯着屏幕,心脏快要跳出喉咙。
“叮——”
系统提示:对方已通过您的好友申请。
成功了。
几乎是同时,他的消息跳了出来:“你好,哪个视频?”
我早已打好腹稿,迅速回复了某个冷门演唱会视频的名字,并补充了一句自己(其实是搜来的)的见解。
他似乎来了兴趣,我们就这样,以“楚楚”和“向阳”的身份,开始了第一次对话。
没有孙涵。没有“妹妹”。只有两个喜欢周杰伦的陌生人,在讨论共同的热爱。
那一晚,我们聊到凌晨。从CD版本差异聊到演唱会轶事,从方文山的歌词聊到钟兴民的编曲。我调动了所有关于周杰伦的知识储备,甚至偷偷翻着之前和“胡雨熙”聊天时他提到的喜好,小心翼翼地避开,又恰到好处地迎合。
他显得很愉快。“没想到能遇到这么懂行的同好,”他说,“平时跟朋友聊这些,他们都不太接得上话。”
我知道他说的“朋友”里,或许包括孙涵。孙涵喜欢周杰伦,但可能不会钻研得这么深。这个认知让我产生了一种卑劣的、隐秘的快感。
看,向阳,在音乐这个领域,我(楚楚)或许比孙涵更懂你。
“楚楚”的出现,像一剂强心针,让我死水般的生活,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的时间被精准地切割成两半。
白天,我是胡雨熙。是那个有点胖、性格内向、总是低着头的转校生。我依然会和向阳在QQ上聊天,以“孙涵表妹”的身份。话题大多围绕着孙涵展开,偶尔穿插几句无关痛痒的日常。他依然温和,礼貌,保持着恰如其分的距离。我会在课间假装经过高三的楼层,只为远远看他一眼。会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坐在看台最高处,看着他打球。会计算着他放学的时间,磨蹭到最后,只为了能和他坐上同一班公交车,隔着几排座位,默默看着他的后脑勺。
夜晚,我是楚楚。是那个热爱音乐、活泼有趣、能接住他所有话题的陌生女孩。我们的聊天热烈而深入。我们会分享彼此喜欢的歌单,会为了一句歌词的解读争论,会互道晚安,甚至……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他会对“楚楚”说:“和你聊天很开心,像找到了知己。” 他会分享他生活中的烦恼,比如考试压力,比如和父母的争执。而这些,他从未对“胡雨熙”提起过。
我像个演技拙劣却投入全部的演员,同时扮演着两个截然不同的角色。对着向阳(胡雨熙版本)时,我小心翼翼,字斟句酌,生怕泄露任何不属于“妹妹”身份的情愫。对着向阳(楚楚版本)时,我放松,甚至有些放肆,尽情展示着我自以为有趣的一面。
我越来越沉迷于“楚楚”这个身份。在这里,我是被重视的,被欣赏的,甚至是被需要的。向阳对“楚楚”的温柔,是热烈的,直接的,毫无保留的。他会记得“楚楚”随口提过喜欢某个乐队的歌,下次聊天时就会分享过来。他会对“楚楚”说“晚安,好梦,明天见”,后面有时还会跟一个可爱的表情。
这份经由谎言偷来的温柔,成了支撑我面对现实中所有黯淡时刻的唯一光亮。
但分裂的生活,犹如走钢丝,随时有坠落的风险。
最危险的一次,发生在期中考试后。
向阳问“胡雨熙”的身份的我:“考得怎么样?” 我回:“不太好,数学最后大题没做出来。”
他安慰了我几句,说下次可以帮我看看。
而同一天晚上,“楚楚”上线。向阳兴致勃勃地说:“今天解出一道巨难的数学题,爽!” 然后他把那道题的思路发给了我(楚楚)。
我盯着那道我再熟悉不过的、让我在考场上抓耳挠腮的压轴题,血液都凉了。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同时安抚“考砸了的胡雨熙”,又向“聪明有趣的楚楚”分享胜利吗?
而我,是同一个人。我必须对着同样的题目,以两种完全不同的心态和口吻去回应。
那一刻,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慌淹没了我。我借口要洗澡,匆匆结束了和“楚楚”向阳的对话。躲在浴室里,我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眼袋深重的女孩,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扭曲和不堪。
我在做什么?我到底在做什么?
可当向阳(胡雨熙版)发来消息,问我:“心情好点了吗?那道题我写了详细步骤,发你邮箱了,有空看看。” 附上一个温和的笑脸。
我又可耻地心软了,沉沦了。
看,他还是关心“胡雨熙”的。哪怕只是出于礼貌,哪怕只是因为我是孙涵的妹妹。
这份微薄的、属于现实的关心,和“楚楚”那里得到的丰沛的、虚拟的爱意,像两股相反的力,将我撕扯得越来越支离破碎。
我知道这样不对,我知道这是在玩火。可我就像上了瘾,戒不掉,也不想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