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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镜中生花,花名“楚楚” 那条“不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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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不完全是了”的消息之后,我和向阳的聊天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依然会问起孙涵,但频率降低了。更多时候,我们的对话会滑向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或者……音乐。
那个周日的下午,他发来一段语音。我心跳漏了一拍,做贼似的戴上耳机点开。
不是说话声,而是一段清唱。背景有点嘈杂,但他清澈的嗓音像水洗过的玉石: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是周杰伦的《晴天》。我最喜欢的歌,没有之一。
我愣住了。他为什么突然唱这个?
没等我回复,他又发来文字:“刚在听歌,随机到这首,忽然想唱两句。是不是很突兀?”
我连忙打字:“没有!很好听!你也喜欢周杰伦?”
“嗯,老粉了。从《范特西》开始。”他回得很快。
“我也是!我第一张买的磁带就是《八度空间》!”我几乎能感觉到自己打字时手指的颤抖。一种找到同类的雀跃,暂时冲淡了那些关于孙涵的阴霾。
“对了,孙涵也超爱周杰伦的,特别是《七里香》。”
他紧接着发来的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指尖的温度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刚刚因为“共同爱好”而骤然明亮的内心世界,像被突然拉闸断电。
是啊,孙涵。我怎么忘了呢。
他之所以会对我提起周杰伦,之所以会分享他喜欢的歌,或许仅仅因为,这是他能想到的、关于“孙涵的妹妹”这个身份,一个最安全、最自然的延伸话题。他不过是在透过我,触摸另一个人的喜好轮廓。
而我,就是那片可悲的、沾着别人指纹的陶片。
“是吗?那你们很有共同语言。”我慢慢敲下这行字,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正常。指尖冰冷僵硬。
“她唱歌也不错,以前文艺汇演还上台唱过《简单爱》。”他很快回复,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有谈兴。
看,果然。话题的中心,永远会微妙地、不可抗拒地,滑向孙涵。
但我已经无法像最初那样,冷静地扮演“情报员”了。一种掺杂着嫉妒、自卑和强烈不甘的酸涩,在胃里翻腾。
“《简单爱》啊……我更喜欢《以父之名》,前奏那段歌剧采样绝了。”我几乎是带着一种自毁般的挑衅,发出了这句话。孙涵喜欢阳光甜美的《简单爱》,而我,偏爱那首复杂阴暗、充满戏剧张力的《以父之名》。看,我们不一样,向阳,我和我表姐,从喜好内核上就是不一样的。
他那边停顿了一会儿。对话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又停止,反复几次。
“你知道那段采样?”他终于发来,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惊讶,这次,似乎没有立刻联想到孙涵。
“嗯,《教父》的《Love Theme》,马斯卡尼的《乡村骑士》间奏曲也有类似旋律被引用过。”我把从爸爸那些老电影唱片里听来的、冷僻的知识倒了出去。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快意。看吧,我知道些孙涵可能不知道的东西,我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特别?
这一次,他的回复间隔更长。长到让我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和炫耀。
“厉害。”他最终只回了两个字。然后补充道:“很少有人知道得这么细。”
没有提及孙涵。没有比较。只是单纯的评价。
我本该因为这份“独立”的认可而雀跃,可心里却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凉。因为他紧接着发来的下一句是:
“不过孙涵可能对这块不感兴趣,她更关注旋律本身。你们姐妹俩,兴趣点还挺不一样。”
“姐妹俩”。
又是这个该死的、将我们捆绑在一起的称谓。他看见的,依然是一组并置的、以孙涵为参照物的存在。我的“特别”,只是相对于孙涵的“不特别”而存在的。就像月亮本身不发光,它的明亮,只是因为反射了太阳的光辉。
而我,就是那颗苍白地反射着孙涵光芒的月球。
那晚的聊天,后来还是断断续续地进行着。我们聊了更多周杰伦,从《双截棍》的编曲到《夜曲》的文学意向,甚至争辩《一路向北》和《轨迹》哪首更悲。他展现出惊人的音乐素养和记忆力,而我,也抛开了最初的刻意,沉浸在对共同偶像的热爱里。
有那么几个瞬间,我几乎要忘记了孙涵的存在。仿佛网络两端,只是两个因音乐而结识的、平等的灵魂在对话。
他变得很温柔。会在我提到某首歌勾起回忆时,耐心倾听;会在我对某个乐理问题疑惑时,尽量浅显地解释;会在我说“好晚了,该睡了”时,回复一句“晚安,好梦,明天聊”。
这份温柔,像冬日里隔着玻璃窗照进来的阳光,看着暖,却触摸不到真实的温度。它美好得让我心颤,也虚幻得让我心慌。
我知道,这一切的温柔,这所有的共鸣,这令我越陷越深的交谈,都始于那个无法更改的事实:
我,胡雨熙,是孙涵的表妹。
这是他最初走向我的全部理由,也是横亘在我们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名为“替代”与“比较”的鸿沟。
我在这头,沉溺于他施舍的、或许本不属于我的光芒;他在那头,或许自己都未曾察觉,他目光的尽头,始终映照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我就在这种“我知道,可是我停不下来”的清醒痛苦中,一天天沦陷。把他的温柔当作救赎,把他的关注当作养分。
直到那个傍晚,我在小区里遇见散步的向阳和孙涵。
孙涵的短发在晚风中飞扬,她正笑着比划着什么,向阳侧耳听着,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那画面和谐又刺眼。
我下意识想躲,孙涵却看见了我,挥手叫我:“熙熙!”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向阳也看向我,点了点头,笑容礼貌而周全:“雨熙。”
“你们聊,我先去前面便利店买点东西。”孙涵说着,拍了拍向阳的胳膊,很自然地跑开了。
只剩下我和向阳,站在逐渐浓稠的暮色里。有点尴尬的沉默。
“最近怎么样?”他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是那种对“胡雨熙”的、惯常的温和。
“还好。”我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似乎落在我身上,又似乎飘向了孙涵离开的方向,“你头发……好像长了不少。”
我心脏猛地一缩,抬起头。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暮色中有些模糊:“长发也挺好,适合你。”
说完,他看了看手表:“不早了,快回家吧。我也得去……找孙涵了。”
他对我挥挥手,转身朝着孙涵离开的方向,步履轻快地追了过去。夕阳把他和孙涵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我站在原地,摸着自己胸前的长发。
“长发也挺好,适合你。”
这句话,是给胡雨熙的。
可他追向的,永远是那个短发飞扬、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孙涵。
我终究,连成为一道影子,都只能是拙劣的、长发的、不像她的版本。
夜色漫上来,吞没了我的轮廓。
也吞没了那个名为“胡雨熙”的、在现实中永远无法被他真正看见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