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Episode 13 (3) 星子落入水 ...
-
晚风吹动暗绿色的灌木丛，枝叶沙沙地响。
湖水在月光的照耀下宛如一条长长的玉带，波光粼粼，点点银辉潺湲。
没有吻，没有拥抱，甚至连句温暖的话语都没有。
有的只是重逢后的静谧与看到对方难以在心中磨灭的容颜后，突然便变得微妙起来的气氛。
千叶初突然笑了起来，没有发出声音，仅仅是扯起了唇角，笑得暧昧不明，让越前龙马皱起了眉，似乎觉得眼前的少女有些不对劲。
她接下来的话语更是让他肯定了这一点，那是故作调侃的语调：“让我猜猜看，少年你是在惊讶我还在这个世界吗？”
“……”龙马没接话。
——她都知道了吧。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可笑的、互相欺骗的过程。
千叶初有些怆然地抬头仰望天空，繁星满天，她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绮丽。
星子落入水里，模糊成光影。
越前龙马就站在她的面前，一言不发。
整个世界就这样成了一副宁静的画。
“我们是朋友对吧？我现在跟谁都没有关系了，迹部也好那个西寺园也罢，管他到底是什么人呢。总之，你也早就知道了，我很快就要离开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哟。“
她本来是不打算这样说的，她其实很想立刻上前拥抱他，但是这么做无疑又把彼此推向了一个深渊。
因为即将要走了，所以更不想留下哪怕一个念想，不论是给自己还是给对方。
越前龙马突然觉得藏青色的天幕变得灰暗灰暗的。
他往前走了几步，和千叶初贴得很近。
“……阿初。”
“嗯，我在这里，还有什么话就一次性说完吧，以后就算你想说我也听不到了哟。”
声音居然没有哪怕一点点的颤抖，千叶初感觉迹部曾经说的话真是太正确了，自己不去演戏可真够可惜的。
……到底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定力，能够自然而然地说出这些话呢？
“我没有把你当成普通朋友。”
“唔，连普通朋友也算不上么，说到底我也只是你等待超越的一个对手罢了，是这样吧？”
故意曲解了龙马话里的意思，千叶初直视他然后对他微笑，笑容变得那样遥远，让龙马有些捉摸不定，或者说，根本就是完全得看不明白。
她就在他的眼前。
他却看不透她。
“你知道我的意思。”龙马只能这样说。
在月光下，他好看的墨绿色发丝浸染成了深黑，被微风轻轻地吹扬起，如同本波澜不惊的湖面，也都随着风向荡起了微波。
少女执起他的手，掌心的温暖交融至一起，可接着便触上了一抹冰凉。
然后瞬间仿佛有许许多多的星点都落了下来，随着下落越来越大越来越模糊，纷纷扬扬像是严冬的碎雪。
而这一片苍寂盛大而又虚幻的景色中，他唯一捕捉的，只有掌心间一道永恒的光点。
镶嵌在水晶里的萤石，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中，发出的光芒柔和得反而让他的双眼变得微微胀痛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千叶初的声音淡淡的，宛如一樽兑了水的清酒。
“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带着的只有哥哥的网球拍。”她一字一句地陈述着，似乎对这个世界不带有丝毫的留恋，“现在我要走了，那么带走的，也只有那副球拍。”
“所以呢？”
“所以我现在把它还给你。”
“……”
宝石经过打磨的边角早已不再锋利，却生生刺得皮肤生疼。
这一刻展现的那些光芒的碎片，通通都沉积在了心里，永远也离不开。
“是这样啊，我明白了。”越前龙马突然拉低了帽子收紧掌心，将坠子握紧，然后转身朝向旁边潺潺流动的一汪清湖，“那么，丢掉的话也没有关系吧？”
漫不经心的语调里却透露着点点决绝的意味。
他抬手，臂膀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
“……不要！”下意识地出声阻拦，却又在同时看见一个月光下分外晶亮的光点顺着弧线被抛出，然后扑通坠入湖内，霎时间便消失殆尽，连一点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也不曾留下。
似乎已经迟了。
其实在自己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再说什么也都无用了吧。
可是就那么被……丢掉了。
忍着，别哭。
她这样告诉自己。
不能再哭了，眼泪那种东西简直太不值钱了，还很容易让之前下定决心所做的一切都化为无用功。
“丢掉它，你有那么伤心么。”
银色的月光下，千叶初的眼前像是又多了一层冷色调地雾气，氤氲了少年的轮廓，怎么都看不分明。
互相都……无法将对方看清。
曾经那么清晰的那么显而易见的，现在都化成一汪如水般的虚幻了。
然后少女就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脱口而出，似乎没有经过任何的思考：“我要走，你有那么伤心吗？”
“有。”
“但是我没有。”
彼此之间的回答都分外简练而又干脆。
千叶初闭上眼睛，干脆有一丝咸涩的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滑落了下来。
……反正，在这片广袤的黑暗中，他也看不到的吧。
殊不知，在她合眸的片刻，对面的少年也咬紧了略微有些苍白的嘴唇。
完全没有什么征兆，突然间的分道扬镳，就在这片星空下，在潺潺流动着的光带般的湖水边，不知是谁率先转过身去迈开了脚步，踩在松软的土地上微微下陷出一个看不清的脚印。
广远的天空，空寂的世界，簌簌的夏风。
星星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越前龙马只觉得头有些沉，他想到了千叶初好像从来对自己都是了如指掌，而他却一点点也不了解她，过去不了解现在也不了解，从来就不曾了解过。
自己从来就没有说过“我不让你走”之类的话吧。
那她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举动来呢。
思维好像霎时间僵化了一般，就这样凝固住，没有那个人温暖的笑容，不论多高的温度都难以融化。
是剩下坠子还在扎着手心。
明明是球型的，为什么还会那么疼。
明明是准备丢掉的……为什么落入水中的只是一枚硬币，而它仍在自己的手中停留着呢。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Episode 13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