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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一卷·第十二篇 【南班巷北】 西南以南, ...


  •   “大皇子名赵达,生母是吴昭仪。”

      “八年前的九月,吴昭仪串通母族犯事,被打入冷宫,大皇子全家遭到流放,他亦被遣去西南边境戍边。”

      “当年陛下立太子时立嫡不立长,听说吴昭仪母子有很大的意见,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在与太子争权,只是太子为人宽厚,擅理朝政,因此赵达一直寻不到他的错处。”

      “去了西南边境后,关于他的消息就寥寥了……你怀疑当年事情是大皇子所为?”

      任长楹接过金翎递来的信纸,信上所写与金翎方才所说的内容别无二致。

      几日前,陆止战拒绝告诉她更多信息,二人的交谈不欢而散,长楹回到归去来后,便将此事委托给了金翎。

      金翎在城中最大的酒楼发展多年,又是小有名气的花旦,手中有些人脉可用,任长楹又将正在出售的福云楼买下,改造一新,更名“飞羽阁”,由金翎做老板。

      飞羽阁迅速开张,开业第一天金翎便暗中招揽了一些门客,又买了许多贱籍女子,开始培养她们演戏唱曲,为的就是将来送往富贵人家探听消息。

      大皇子八年前就已经离京,能探到的消息有限,她今早拿到消息,便一早来了长楹的房间。

      “他先是对戏本内容大发雷霆,又在我家人全部消失后的一个月去了西南边境,这两件事之间或许有什么联系。”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金翎向来习惯把她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情来操心,直起身子凑近问:“你要去西南边境找这位大皇子吗?”

      “比起这个。”长楹目光中透着冷意:“我更想先查清楚我家人是怎么消失的。”

      西南以南,渊毒国。

      虽然已是十二月,但此地没有一丝冷意,太阳依旧明晃晃挂在天上,宫殿正中央是一汪喷泉,淙淙的水声给这个闷热的午后平添了一丝凉意。

      一名身穿杏黄色纱丽的侍女低着头,手中端着的木盒里盛放着一碗精致的药汤,她脚步轻盈而静谧地从茂盛的灌木丛中间穿行而过,来到高处的一座露台之上,用渊毒的语言低声道:“公主。”

      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倚在露台的栏杆处远眺,阳光流淌过她蜜色的皮肤和用头巾盖住的长发,她收回散漫的目光,看到侍女手中药盏的那一刻,眼里流淌出幸福而欣喜的神情,对侍女道:“这是靼塔亲手做的药膳?”

      见侍女点头,公主端过碗来一饮而尽。

      片刻后,花园小径的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一副汉人长相,样貌颇有些英俊,他顺着石子小径一路来到露台之上,用有些生涩的渊毒话对公主道:“夫人,前几日我与你商量的事情,国王可应允了?”

      公主面露难色:“父亲还不太同意,不过你放心,我会再去劝他的。”

      腊月十九。

      距离进宫献礼还有大约半个月的时间,就在城中众人都以为归去来会消停一段时间之时,任长楹突然又散出一批邀请函,再次邀请城北的世家贵族们前来参与一场竞价。

      有了上次的先见之明,城中各大名门望族都知道这样薄薄一部戏本能给自己的府邸带来多大的人气与名声,因此竞相参加,甚至有不少夫人亲临现场。

      这次只有三个新戏本,翰林费家、五皇子府各竞得一本,最后一本,竟被大皇子府中的一个老管家买走了。

      大皇子自成年后,便搬出宫来,住在专为皇子们提供住所的南班巷中,有一座专门的府邸。

      原本与太子争权之时,府中常有门客和来投靠的官员拜访,一时热闹非凡,南班巷口车马如龙,甚至引来不少小商摊贩在此兜售。

      当年他母族被贬一事,早已是京中的旧闻,自那以后这南班巷便沉寂下来,鲜有人踏足,直到其他皇子陆续成年搬到此处,才恢复了些人气。

      金翎探听到的消息称,赵达当年离京时,并没有带上自己的妻子。

      也就是说,身份尊贵的大皇子妃如今独居在这南班巷中,独守空闺一守便是八年,这让任长楹觉得有些怪异:若说大皇子全家造贬,那便要做好一生流落京城之外的准备,为何会不带走自己的发妻?

      只是因为没感情?还是……怕她知道些什么?

      此次竞价,长楹也是带了一丝赌的心态,往南班巷的几位皇子家都送去了邀请函,谁知这位大皇子妃竟然真的派了人来,更是一掷千金竞价拿下了这戏本。

      任长楹虽不知道她意图为何,但好歹拿到了前往大皇子府上的门票,因此安下心来,准备起新年献礼的节目,可刚过去两天,便收到了大皇子府中的来信,说要于三日后,请戏班过府演出。

      又碰巧宫中的消息也传来,说皇后已经择定了演出戏目,选了一出热闹的《文式家庆》,过几日便会有礼部上门观看排练后的戏目。

      于是这几日,归去来白天营业,晚上前半夜排练宫中戏目,后半夜排练去大皇子府上演出的戏目,众人各个苦不堪言。

      原本任长楹打算把店关了,可谁知每日来看戏的食客们倒有了意见,时不时来人在门外捶门,更有甚者骂归去来出名后便忘了初心,扰的众人根本无心练习,索性还是打开了门做生意。

      不过众人累归累,倒是没有太多的怨言,因为长楹将这两场演出所赚到的金银按照比例分给了所有参加演出的人——这可是这些平头老百姓操劳一年甚至十年都无法企及的数目,又有谁会跟钱过不去?

      于是腊月二十四这一天,归去来全员顶着浓墨重彩——为了遮住所有人的眼下乌青——前往了大皇子府上。

      大皇子府中倒不豪华,甚至没有陆止战家雅致,据金翎所说,是因为南班巷这一排皇子府邸的格局布置都大致相同,又有规矩不能超过东宫,当今太子又崇尚节俭,因此这数个皇子府都无法太过豪华。

      戏班自今日进皇子府后,叶藏便照例向府中管事之人打听主家喜恶,从那时起,老管家便不住地对他们夸赞大皇子妃虽出身名门,为人却和煦亲和,没有太多架子。

      混迹在戏班中的长楹稍稍放下心来——毕竟今日是要在人家府上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的。

      大皇子在八年前就已经被贬到了西南边境,且并没有将这位皇妃带走,当时京中看热闹的不在少数,但好歹是天家,身份毕竟与其他人不同,因此今日还是有很多人应邀而来,戏班一路走到后台,领路的两个丫鬟已经不知感叹了几次府上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大皇子妃名叫迟木乔,出身武将世家,父亲和哥哥都在东北镇守边关,受这样家风的影响,她眉宇间也有一股坚韧的英气,丝毫看不出这八年独居对她的挫败和影响。

      毕竟是身为皇子妃,她可以算得上是一个标准的美人,任长楹从后台探出头去,她此时正在前厅与各家夫人们交际应酬,并不过分热情,也没有太过高傲,远远看去即可感觉得到,分寸拿捏得刚好。

      也许真的是因为这个府上太久没有这种热闹的活动了,戏台一开戏,那两个负责为他们引路陪伴的小丫鬟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二人在后台找了个不错的角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任长楹心道机会来了,装出一副身体不适想要解手的样子,向那丫鬟打听更衣的位置,那丫鬟不知眼前的就是写下这出戏的灵机先生,原本还有些被打断了的不耐烦,听到她可以自己去后态度方才好了点,十分敷衍地指了指一个方向,眼睛就没从魏成洺身上离开过。

      这正合了任长楹的意,她道一声谢,便从那个方向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南班巷位于皇宫外的西南,因此皇子府的北边,与皇宫宫苑仅一墙之隔,这也是任长楹想要来大皇子府上探查一番的原因——当年她的家人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宫中,既然事情是大皇子做的,那他的府中也许会有答案。

      任长楹绕过众人眼光,一路来到了北墙根上,此时府中大多数人都在会客区域招待、看热闹,因此她这一番低调的探查没有吸引到什么人的注意力。

      终于,在行走了约莫一半以上的路后,任长楹在一排高大的槐树后发现了一个约莫一人高的、不起眼的小洞。

      一直以来的猜测此刻似乎得到了印证,任长楹一时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她呆愣在原地,一瞬间大脑有些发懵。

      那个洞口并没有门和锁,只是被一堆杂草挡住,是任长楹觉得这堆杂草在这干净整洁的后院中出现的突兀,上前查看时才发现的。

      旁边的拐角处由远及近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长楹回过神来,赶紧绕到树后拨开杂草,矮身钻进了那漆黑粗糙的洞口中。

      进入其中才发现,这是一条人工开凿挖出的通道,这个洞在入口处看着狭小幽闭,内里的空间却要稍微大些,刚好够任长楹直立行走,可她记忆中,父亲和安季叔叔的身高要比她高出许多——他们弯腰在这个洞中穿行的时候,心里又在想些什么呢?

      整个洞只有一条路,但当初在开凿时凿出了一条弧度,想来是不想让那边的人直直的望到头,看到这边的情形。

      整个通道大约只有一丈长,任长楹摸黑走了一会,便已经看到了另一头的亮光。

      这段路太过漆黑,任长楹走的有些恍惚。

      如同人在失血过多,或者濒死前会看到一些不同寻常之物,长楹此时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另一个平行时空里的自己。

      独自住在城外的那几年,她时不时会想,如果家人没有参加这场献礼,她在一个父母恩爱、有点小钱,又给她自由的环境中长大,那么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她想象不出来。

      就如同现在,她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但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身处于黑暗之中的自己,往前或退后一步皆是深渊。

      虽然意识有些飘忽,但任长楹的理智还是在线,并没有径直冲出去。而是先向外观察了一下。

      那亮光处离地越有一米多高,有几块木板作为遮挡,她从那缝隙处向外看去,是一个面积不大,但十分荒废的院子。

      任长楹小心翼翼地敲了敲木板,发现并不是固定的,只是放在地上作为遮挡,她心中有些奇怪:如此重要的一条密道,怎么就如此草率地横在这两座宅院之间,没有任何的遮挡?

      原地等待片刻后,她发现这院中没有人活动的声音,方才轻手轻脚地将木板拆掉几块,从那洞口爬了出来。

      这院子不大,右手边是正厅,门虚掩着,上面缠着厚厚的蛛网,台阶上也早已落了几层灰,左手边是有些褪了色的朱红宫墙——整个京城内,只有一个地方有红色的宫墙。

      任长楹的心彻底凉了下来,多年的疑问得到了证实,说不清心里是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还是彻底把她的心砸穿了。

      正当她想去这个空无一人的厢房中找找是否有与家人有关的线索时,左侧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推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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