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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一卷·第十一篇 【因戏生灾】 这么晚,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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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接到献礼的旨意后,宋安仲和娘子任梅商议后,迅速拟定了几目戏,待礼部官员上门后,将完整的戏目内容全部交了上去。
长楹那时白天去学堂上学,对于这件事的回忆,仅限于每天下学回家后,在饭桌上家人们的交流。
她记得,等待礼部的答复用了很久的时间。
久到父亲每日愁眉苦脸,以为戏班被宫中遗忘了,但又怕准备不及时,因此将呈上去的那几目戏排了又排,以便能拿最好的状态随时准备献礼。
那时长楹对宋家班献礼要演出的戏目并不关心,每日完成了课业就只想跑出去上街玩,正巧父亲担心她小小年纪不知轻重,万一将戏目内容散播开,影响这次好不容易得来的献礼机会,因此每日的排练内容都是瞒着小长楹进行的。
所以当现在怀疑到当年的事情与戏目内容有关时,长楹绝望而无助,回忆不起半点有关的蛛丝马迹。
陆止战看对面人愁眉苦脸的样子,沉默一瞬,开口道:“不如你先听听我这里的线索……陆小五。”
圆脸侍卫在门外应声而入,任长楹赶紧振作精神。
“回少将军,根据这几日我们的调查,黑市中那行凶的男子和独眼男人都已经查清了他们的身份。”
“行凶的男人名叫胡跃,八年前在皇城司中当差,中秋节的那个夜里……他负责护送宋家班的车队进宫。”
宋家班进宫的队伍共有五辆马车。
四辆运送十六个参加献礼的伶人,还有一辆运送了演出要用到的所有乐器、衣服等行头。
胡跃便在那辆运送行头的马车车队中。
每辆车由两个官兵及一个车夫护送,行头车走在最后,去往宫中的路上,胡跃发现另一个官兵不停地让车夫减速,直到完全脱离了进宫的车队后,他勒令车夫将车驶入了一条小巷之中。
老实的车夫一入巷子便被杀了,胡跃震惊的望向那官兵,那人冲他解释,是上面有人不想让这辆马车进宫,如今车夫已死,他们两个进宫无法交差,不如就在这把车上值钱的东西瓜分了,从此离开京城各奔东西。
胡跃光棍一个,平日又好赌,好不容易托人谋了这份宫中的差事,却被这人毁了,看着他轻飘飘的态度,胡跃心头火起,索性将那人也杀了,自己将车上值钱的东西全部独吞。
长楹知道宋家班的习惯。
演出前,重要的衣服、器乐、道具,他们都会随身带着,宋安仲一直念叨,吃饭的家伙不能忘。
因此任梅带着写有女儿小字的那枚金簪进入宫中,自己的却放在行头箱子里,被遗弃在了这黑暗幽长的无人巷子中,从此颠沛流离,几经转手,才被长楹最终寻到。
将东西敛走后,胡跃本以为宫中会大肆寻找他,可谁知宫里好像对他和另一个官兵失踪之事毫不在意,他留在京中暗中打听,却听说那日他们护送进宫的宋家班整个在宫中消失了,联想那官兵那天在巷子中说的话,胡跃才发现自己好像卷入了一场阴谋之中。
那时他为了换钱,已经将行头转手卖出去了一部分,来不及寻回了,很快他便发现当时的买家死于非命,胡跃心里愈加害怕,四处躲藏,最终躲到了黑市之中。
八年前的那个中秋夜,原本这件杀人吞赃的事情就足够吸引府衙和皇城司的关注,可宋家班全员消失的事情太过震撼,以致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无人在意两个小小守城官兵的消失。
任长楹回想起他们前往黑市那天,那人胡子拉碴面目狰狞,问她为什么还不放过他……
“这些年来,还有人在追杀他?”
“他也不知道。”陆小五摇摇头:“这些年来,他一直活在惊慌与恐惧之中,得知我们在调查这件事情,更是慌张不已,整个人疯疯癫癫的,费了兄弟们好大功夫才将当年的事情审出来。”
这么多年,长楹一直不解。
十六个人进入宫中集体走丢然后消失这件事听起来太过儿戏,所以她从来没往这个方向去想,如今长楹终于确认当年父母的失踪是来自于某个大人物的阴谋,内心却是更加的茫然和无助。
这个人是谁?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看一眼对面人再次渐渐皱紧的一双细眉,陆止战瞥一眼陆小五。
陆小五会意,清一清讲得有些干了的喉咙,继续道:“关于那独眼男人,他叫伍晋中,八年前……是礼部郎中,当时大皇子与太子殿下夺权,伍晋中是大皇子的人。”
这下皱眉的人换成了陆止战——果然与那人有关。
大皇子?
涉及到宫中复杂的关系,任长楹便是一窍不通了,她略带疑问的看向陆止战,可他却并没有要给她解释的意思,反而道:“进宫献礼的事情由礼部负责,八年前这件事情发生后,礼部尚书遭到贬职,在回老家的途中遇到山匪截道,混乱中不慎坠崖而亡。”
“那时我只以为是陛下为了惩罚他办事不力,现在看起来,礼部尚书的死似乎另有人为之。”
任长楹企图从自己混乱的大脑中理出一条线来——八年前父母受诏进宫献礼,本来要演出的戏目确定了之后,忽然出现了另一批人要阻拦这出戏在宫中演出,为此先是将行头车弃在宫外,可到了宫中发现很多重要的行头宋家班的人都拿在手中,拼拼凑凑,或许不会影响献礼。
于是宋家班进宫的十六个人彻底走上了绝路——谁带走了他们?又把他们带去了哪里?
“我已命人今晚动手去将伍晋中抓来了,当年的事,或许他会知道全貌。”
陆止战沉稳的声音将任长楹遥远而沉重的思维拉回来,她一回头,便撞上一双漆黑如沉湖的双眼——她此时有点怀念之前的那架屏风了,二人相距如此近,长楹的思路一时中断。
“天色已晚,你早点回去歇息,明日慈丰茶馆见。”
“宋长楹,这大晚上的你去哪了?”
回到归去来时,酒楼已经息了所有蜡烛,长楹摸黑上楼回到房间,被突然响起的人声吓了一跳。
借着月光,她看清房间内的人是金翎,带着略有审视的眼光上下打量她。
长楹将蜡烛点亮:“之前查黑市的人,如今有了消息,我……”
“你去了陆府?这么晚,你们两个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陆止战怎么回事?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有什么线索不能明天说?”
长楹:“……”
谁能想到名动京城的飞羽仙子,私下其实是个老妈子来着?
她赶紧岔开话题,打断金翎的喋喋不休:“还说我呢,你怎么大半夜的跑我这来了?”
“嘿嘿。”
金翎的注意力果然被岔走,她从怀中摸出一物,在任长楹眼前晃了晃:“我从聚贤阁赎出了我的身契,明日起可以在归去来帮你了。我也不要什么工钱,你管吃管住就行。”
“果真?”长楹大喜过望,将那身契拿在手中看了又看,又疑惑道:“蒋孝虽说没有李义福那么混蛋,可也是个贪图利益之人,你如何说动他给你身契的?”
“一开始他确实不答应,我威胁他如果不把身契给我,就把他跟李义福表兄弟的关系,还有给他文玩古画的事情都宣扬出去,今日李义福名声已臭,他自然不想再和福云楼扯上关系,只得妥协了。”
长楹寻出一个空着的小木盒,将金翎的身契妥帖收好还给了她,正想着还有哪间房间可以空出来给她,突然一个念头一闪,接着立刻在她脑中生根发芽。
她对金翎道:“你不能来归去来。”
你应该有更好的去处。
第二日一早,向来爱睡懒觉的任长楹便梳洗穿戴整齐,去了慈丰茶馆。
她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刻钟,陆止战似乎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茶馆的小二一看到她,便将她引到了最角落的一个安静隐蔽的包房中。
在等待陆止战的这段时间里,她想了万千种可能,又都默默否决掉——家人的去向这一谜题已经困扰了她八年之久,如今马上就要接近真相之时,她反倒有些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了。
陆止战来得比约定的时间迟了些,手持长剑,脸色阴沉。
长楹向门口望了片刻,见没有另外的人跟随他来,也没有伍晋中的身影,一颗心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
“我们押伍晋中来的路上,他服毒自尽死了。”
陆止战长睫低垂,挡住了眼中翻涌的情绪:他没有说出来的还有在黑市发现的那大批的兵器和马匹……他在替谁做准备?
“不过小六查到了伍晋中在黑市的住所,找到了这个。”陆止战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她。
陆小六寻得之物是一封八年前的信。
写信之人似乎是礼部的一个小小员外郎,当年就是他负责督办宋家班进宫献礼之事,他将宋家班呈上来的几目戏本呈与宫中,由比他高一级的官员层层上报,最后交到了当时负责操持这场中秋家宴的皇后的手中。
皇后过目后不久,选定了一出戏目,再一层层向下传达,最后由这名员外郎告知宋家班最终的结果。
毕竟是要御前表演,礼部对这场献礼很是看重,在宋家班排练完成后,派出了时任礼部侍郎的伍晋中等一行官员前来确认演出效果,谁知这演出的内容不知怎么传到了大皇子的耳朵中,大皇子听后大发雷霆,将那员外郎骂了个狗血淋头,并下令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阻止这场戏在宫中演出。
这封信的内容,就是这名员外写信求助于伍晋中,请他帮忙收场的。
“当年大皇子与太子夺权,拉拢朝中官员,伍晋中和这员外应该都是他的人,应当是伍晋中看了戏后,将戏目内容禀报给了大皇子,才引得他如此生气的。”
陆止战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抬头发问:“你可记得当时选中的那出戏的内容是什么?”
任长楹摇了摇头。
事已至此,她也知道陆止战到底为什么对这件事情如此关注了,戏目的内容牵扯朝中争斗,陆家又因此不得皇帝信任,难怪他对这件事如此关心……
陆止战也并没有因为她回忆不起戏目内容而有半分责怪,只是点了点头道:“八年前那场中秋家宴陆家也在受邀之列,我记得除了宋家班的献礼之外,还有很多表演的队伍,宫中应有存档的名录,找到当年其他献礼的人,说不定……”
“陆止战。”
陆止战话头一收,有些诧异地向对面望去——这么多年来,长楹一直尊敬而客气的喊他“少将军”,如此直呼其名还是第一次,他不知为何喉咙有些发紧,只得举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没滋味的茶。
“关于我家人失踪的事情,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这八年来,每年中秋,陆止战告诉她的消息都泛泛而毫无重点,长楹原本也没有太多的奢求——他救她性命,给她住处,供她读书穿衣吃饭,自己家人的案子实在不该过多的寄希望于别人。
可如今任长楹发现,陆止战对于这件案子也是同样关心,那么这八年的时间来,他查到的就绝不仅仅是这些,想起昨夜提到大皇子他刻意略过时眼神的片刻逃避,任长楹便知道他绝对没有对自己说出全部实情。
陆止战似乎料到了她会问出这个问题,他垂下眼帘,回答的话脱口而出,如同早已排练过千百次那样自然:“剩下的细节都涉及朝中局势,与你家人无关,你知道了对你没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