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423》雨与羽

3、第 3 章 “姓名

　　“姓名，年龄，目前感觉身体状况如何？”
　　“俺，俺名儿黄淑芬，今年36岁，其他还好，就是感觉脑壳那里有点痛……”
　　幻境被破解后，其余的安序员接管了安抚民众的工作。夏洛特还沉浸在刚才的事情中略有难过，季云枫从她手中抽出资料，翻看着上一场幻境的细节。
　　他们两个不说话，蹲在一边的林凇也不好意思出声，因为在这三人里，他虽序号靠前，但实打实的属于新人。再者，他们三人不属于同一个国籍，所以除了工作，林凇和另外两人常常找不到聊天的契机。

　　“……没道理啊，这个幻境算简单的了，哪里来的三点五级污染度啊？那小孩看起来也蛮普通的，没理由三点五哪？谁写的这个报告，标错了吧！”
　　神游被打断，蹲在石柱边上的林凇闻言抬起头向着季云枫的方向望去，只见他对着新打出来的报告满脸不可思议，拉着身边的一位安序员，对着报告指出不合理之处。可是一旁的同事拿出检测仪，站在原地检测了一下污染浓度，给季副组长现场表演了什么才叫真正的不合理。
　　机器是不会骗人的，显示板上明明白白的标着3.46AMF（A423爆发环境污染指数），身经百战的季云枫则当场愣在原地。蹲在一旁的林凇默默打量，总觉得自己的上司此刻状若小儿痴呆。
　　“……这机器TM坏了吧！林凇，林凇？我记得你是一级感染者对吧？我看你对付那小孩挺轻松的啊，有三点五级吗？我不是感染者，可别骗我。”
　　“……”
　　“林凇？”
　　“……季哥，你又记错了，AMF（A423爆发环境污染指数）不是ACF（A423感染者感染指数），我确实一级感染，不是一级污染。”
　　“哦，内啥，不好意思啊，我记错了又……等等，都说了多少回了，叫全名叫全名，憋跟人瞎学叫什么鸡哥，叫我就要叫全名。”
　　“……我叫的是季哥不是鸡哥……”
　　“哎呀，叫全名就行。”

　　如今，这个世道可大变样了，除了常规的家长里短，莫名其妙的多出了个完全不符合科学常理的东西，专家管它叫“A423”，讲难听点完全就是个虎头蛇尾的烂摊子。
　　早已不知道这玩意被研究出来的年份几何了，倒是它彻底爆发的时间林凇还记得，是C093年。那一年堪称一个疯狂的年份，几乎全世界都在为它的诞生而痴狂，无数的人挤破脑袋都想被它感染，根据那些专家和被感染者的说法，A423几乎包治百病，许嘛嘛灵，甚至能治男人月经不调，让女人雄风再起。
　　……这好像历史书上的某个情节，对，这简直和当年发现镭元素的狂潮一模一样，有过而无不及之。
　　直到六年前，第一个受害者出现，他当街炸了个满堂彩，被他血肉肆虐过的地方形成了危害极大的幻境，人们这才意识到，A423是一个虚假的谎言。他们恐慌，尖叫，恶毒的谩骂，所有被感染者从一开始的受人敬仰到后来的人人喊打，为此，国际联盟紧急在各国组织起了遏制此等现象的机构，名为安序局（全称为A423安全与秩序管理局）。
　　至于林凇他们这群人，则是专门负责解决A423及其衍生产物的安序员。
　　幸存者清点完毕，将那对不幸被感染的母子送去最近的医院隔离治疗，在场的安序员们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一脸疲惫的踏上公车。比较“边缘化”的小透明林凇也跟着同事们上了车，车门一关，贴着“长夏安序局”的小面包融入了黄昏的下班潮。
　　……嗐，说到底，什么幻境不幻境的，所谓安序员也只是个工作而已。在场的各位对那些专家所说的“人类的命运”不感兴趣，快累成狗了，只有下班才能让因工作而缩短的寿命悬崖勒马。

　　回到市局，其他同事们都收拾收拾着准备下班，季云枫却拉着林凇要去跟组长报备今天遇到的奇怪景象。走进组长办公室，季云枫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不得已只好擅自打开门往办公室里面瞅，啥也不懂的林凇也顺着打开的门缝往里面窥，可奇怪的是两人一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迎面走来的你让我如此蠢蠢欲动，这种感觉我从未有，Cause I got a crush on you who you！”
　　“你是，我的，我是，你的谁——”
　　就当二人以为组长早就下班了的时候，在办公室的休息处猛然传来一阵激扬的歌声，这歌声实在美妙，词唱的顺口倒是没有一个音在调上，骤然听见简直堪比核弹级别的杀伤力。一个看上去像是刚洗完澡的健壮男人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休息处走出，见到季云枫和林凇，那男人像是脑子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哟，鸡哥，发生啥事儿了你上我这哭诉啊，快下班了，有什么冤屈明天再申哪，啊。”
　　“叫我名叫我名！！！别叫鸡哥算老子求你了行不？嘴上积点德啊。”
　　“哦，行呐，爱坤。朕本不想称呼你的旧名，奈何爱卿如此坚持，朕也不好强人所难。”
　　“唉你麻痹的＊＊＊＊＊＊（鸟语花香）！小林还在这呐，早就知道是你这魂淡在局里带坏新人。”
　　“哎呀，小林也在这儿，进来坐进来坐，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爆粗，你好歹也是个副组长，要在新人面前展示你宽广的心胸不是嘛。”
　　莫岚，长夏市安序局安全组组长，统领长夏市所有分局安全组A～F组组员，是长夏市所有安序员尊称的“老大”。他麾下的A组季云枫是长夏市的头号副组长，同时也是市局嫡系中的嫡系，跟莫岚混成了同穿一条裤衩的市局好兄弟，就连“鸡哥”这个缺德外号都是莫组长亲自取名并传播的。林凇虽然是个初来乍到的新人，和莫岚他们几个不算熟悉，但看局里的同事们对莫组长和季副组长的态度，他也懂得如何明智的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一旁的季云枫还在不满的红温，这边林凇顺着莫岚的指向朝着办公室角落的排座就干脆利落地坐了下去。莫岚也知道给兄弟玩笑开得有点过火，忙不走心的劝了季云枫几句，目测季云枫状态逐渐变为正常，他才摊着手向林凇询问今天他们俩来此处的缘由。
　　“……我跟你说，这明显就不正常，肯定有别的感染源，不然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的一个幻境达到三点五级污染程度，这个幻境难不成吃的是火箭呐升得这么快。而且这个幻境里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伥鬼，虽然我不是感染者小林才是，但是我赌上我的职业生涯这明显就不合理。”
　　“也是，按照常理来说半年的潜伏时间不足以造成三点五级污染，除非是被一级感染源感染。况且这是个小孩，上哪去接触实验室级别的感染源？你说的没错，我明天就让溯源组查查这孩子生前到底都接触了些什么。”
　　莫岚摩挲着下巴，对季云枫所说的内容上了心，顺手掏出手机往工作群里发了条消息让还没下班的溯源组组员抓紧调取那孩子的档案。他们两个说话的速度极快，有些还夹杂着当地的俚语，这导致被忽略在一边的林凇完全不知道这两人在交流什么。他没敢当着上司的面玩手机，只能看着办公室窗外的景色自顾自的回忆。

　　……说起来，他几乎快记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背井离乡来到异国做一名普通的安序员了。
　　哦，是恩人莫翊先生，是那位让他能够逃离孤儿院，并给了自己“凇”这个名字的莫翊先生。

　　前面才说，C093年爆发了一场A423的集体狂潮，而被人们架上神坛的，便是改良初版A423的研究员——莫翊。那一年的A423传播的有多迅速，那么莫翊的名字就响彻的有多广泛，就连那年的高考往试卷上写莫翊都是能被评为高分作文的程度。在A423没出问题前，莫翊在全世界范围内声名显赫，按理来说他应该顺势加入某个顶尖制药集团成为财富自由的人生赢家，可是那年的莫翊只是呆在阿美莉卡的一家孤儿院里当平平无奇的志愿者。
　　而那年林凇还不叫林凇，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孤儿，志愿者们都管他叫伊万。
　　或许，是他长得太像俄罗斯人了，雪白的皮肤与发色和挺立的五官太具有欺骗性，见过他的人们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极北之地那不化的冰雪。
　　于是，他被叫作伊万，叫的理所应当。
　　那时的林凇在孤儿院里年纪不小了，虽然还在读书，但按照孤儿院的规矩，当成年时他就必须离开孤儿院自力更生，可按照他那时的学历，在社会上压根找不到像样的工作。
　　找不到工作就意味着赚不到钱，赚不到钱就意味着无法填饱肚子，无法填饱肚子就意味着自己会饿死，这些给林凇带去了深重的恐惧，这使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连在校的成绩都有所下降。
　　而那年，也就在那年，经常来这所孤儿院照顾孤儿的莫翊注意到了他的反常，便轻声向他询问发生了何事。得知少年的忧虑，莫翊垂下眼眸默然思索，然后在两个月后，林凇和其他几个孤儿院的孩子们被带到一个装修低调奢华的房间，而里面坐满了把电视登刊和热搜霸榜不当一回事的各路神通。其中甚至不乏本人没到场，只有代理人到场的情况。
　　记忆里，在众人中闪闪发光的恩人谦和有礼不卑不亢，说着林凇听不懂的各国语言和在场的诸位大佬交流。林凇勉强听懂得一些英语，在他几乎是抓瞎般的拼凑中，似乎恩人是在用某种珍贵的物品和这些大佬做交易。
　　看得出，这些大佬很满意，而随后，那些孤儿们就纷纷被大佬们各自带走。
　　林凇被一位俄罗斯研究员挑中了，临走前，他想着至少要为恩人记下点什么，努力回头，看到的是莫翊疲惫而又温和的眼睛。
　　还有一抹淡淡的微笑。
　　此后，他被带到了真正的极北之地，被取名为伊万·斯涅戈维奇·斯涅戈夫，拥有了稳定的吃穿。只是他再也没见过恩人，再次听到有关恩人的消息后，便是因为A423产生的危害而导致的千夫所指，以及不久后，莫翊的死。
　　恩人就这么死了，林凇还来不及感谢他，却再也见不到他了。

　　后来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是很俗套的报恩情节，美中不足的是没法向恩人报恩，只能向恩人的故乡报恩。年轻的林凇想着反正自己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在哪里不是呆，还不如南下去看看养育恩人的国度，况且，俄罗斯实在太冷了。
　　于是乎，在一些不可抗力事件后，林凇就这么成为了长夏市的一名领着微薄工资的安序员。

　　只是安序员这个工作真不是人干的，常常忙起来就加班加到凌晨，给予了歪果仁林凇狠狠的震撼。本来上个星期是恩人的忌日来着，可惜安序局却刚好碰到一起二十人感染大案，全市局和各地分局都在为这件事忙得焦头烂额，刚入职没多久的林凇也被拉着一起加班。等到终于忙完这个案子后，林凇才猛然记起自己错过了恩人的忌日。
　　……算了，这个星期末找个时间去给恩人的墓前献束花吧。
　　“小林，小林你在听吗？你作为感染者你比较清楚，你亲自跟老大讲一下当时我们遇到的污染程度如何。”
　　发呆被打断，回过神来的林凇顺着季云枫的话言简意赅的向莫岚描述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并着重跟领导讲述了他们遇到的伥鬼的弱小之处。仔细听完，饶是经验丰富的莫组长也暂时拿这件事没辙，只得劝季云枫明天再说。
　　“上个星期全市局加班快TMD得道成仙了，我现在别无所求，只想回到家里面先睡个七七四十九小时给自己续命。反正最近没什么事，爱卿不急，朕要先失联两天再说。”
　　“……周末放假就周末放假，别搞得跟要去缅甸割腰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