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423》雨与羽

2、第 2 章 清晨，

　　清晨，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工地现场，工人师傅们正在有序的忙碌着。
　　在离工地不远处的空地中，几个小孩正乖巧的呆在那里，他们是这些工人们的孩子，里面年纪最小的孩子也将近9岁了。孩子们戴着头盔，几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的父母在手脚架上工作，其中，里面一个年纪最大的男孩是个小机灵鬼，他总是力所能及的招呼着同伴帮周围的工人们做一些小事。看到孩子们懂事的模样，劳累的叔叔阿姨们笑得合不拢嘴。
　　工地上，在离地足有30多米的手脚架高处，一位面孔饱经风霜的年迈工人正在给面前未完工的建筑涂防水涂料，作为一个老工人，他是个熟手，涂的又快又好。没过一会儿，手里的涂料逐渐见底，那位工人像往常一样降下安全绑带，打算去眼前的楼层里再多拿一些涂料。
　　拆下安全扣，那位工人朝着堆放在角落的施工用具走去，在他看来，眼前的空地上堆着几大袋边角料，他想要的涂料正好被那几袋边角料挡住了，不是很方便，于是他打算把那几袋边角料搬到别的位置。
　　工人走近角落，伸出手扒拉着那些东西想要将涂料拿出。只是诡异的是，明明那几袋东西看起来不重，可那工人无论怎么挪，那几袋东西都好似是被钉在原地似的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推开，反而使得那几个口袋与墙角越靠越近。不过，工人好歹是工人，有的是力气，他狠命一拽，被挡在袋子后的涂料终于被他拽起，与之相对的便是那些袋子被他推搡到了地上。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转身朝着施工方向走去。
　　在工人看不见的身后，那几个袋子竟莫名其妙的重新聚集在一起，“它们”像人一样站起，其中一个袋子还抻出一角拍了拍身上的灰。“它们”重新移到墙角，如同最开始那样紧紧靠在一起。
　　袋子们依偎着，楼层重新归于平静。
　　楼层外的天色莫名转变得很快，不过十几分钟，竟是直接从上午过渡到了黄昏。眼见到了即将收工的时间，手脚架上的工人们都准备着下班回家，而那位年迈的工人也不例外，他早已累的说不出话，巴不得早点回宿舍休息。他的小机灵鬼儿子此刻正手里举着水在手脚架下呼喊着，场面一派祥和。
　　那位工人早等不及了，在安全绳下降的途中，他火急火燎的想早些解开身上的安全扣。此刻的他满心眼里都是手脚架下朝他呼喊着的儿子，至于高度下降到了哪里，他完全不在意。
　　不出所料，“砰——”，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那位工人因过早在高空中解开安全绳导致坠落。建筑下的工人们和孩子们在焦急的呐喊，尖叫着，乱成了一锅粥，尤其那个男孩，哭嚎得不似人形。随着窗外的时间快速进入夜幕，工地重新变为了一片死寂。

　　直到确认周围又和先前的十几次轮回一样到了“间歇时间”，那堆被放在角落里的“杂物”才敢偷偷站起，活动身体。早上看还只是普通的杂物，直到月亮升起的夜晚，顺着飘渺的光仔细观察，眼前的那堆“杂物”，居然通通都是被困在这里的人。
　　“多久了？到底多久了？下一次是什么？下一次会被拿走的是什么？我已经没有别的东西了，我只剩下我们娘俩了，我……我不想死啊……”
　　人群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在绝望的哭泣，而她的孩子什么都不懂，还在傻傻的吃着手指。先前那位“工人”从袋子里拿走的东西并不是所谓的“涂料”，而是这个女人用来推孩子的婴儿小推车，而刚才那个诡异的家伙一直紧紧抓着她的小推车不放，连周围的人们都拦不住那个诡异的家伙。不得已，女人将孩子从小推车里抱了出来，而那个家伙则是嘴里喊着什么“涂料”就把那辆小推车给提走了。
　　夜色更浓重了，周围的幸存者们都无法回答这个女人的问题，他们也在这里困了很久了，早已不知是今夕何夕。他们都努力过了，可是那个诡异的家伙在每一次清晨降临后都会固定从他们中抢走某个东西。只是幸好在这之前，被夺走的只是一些身外之物，暂无人员伤亡。
　　只是那个诡异的家伙每次都嚷嚷着什么涂料，什么工具之类的话，将这群人的身上的包裹，饰品和食物拿走，然后在固定的黄昏时间带着那些东西“坠楼”。前几次也不乏有看不下去的人想要阻止这永无止境的轮回，但是没有用，那个家伙的力气大的出奇，甚至差点让那个想要阻止这些的好心人差点被带着一起死去。
　　周围机械的发出鸟类的啼鸣，这显示着下一个清晨即将到来。这些人身上的东西都被丢了个干净，只有其中一位年轻的女孩腕上戴着的机械表还没被扔掉。在这一切轮回开始之前，早有见势不对的人向最近的安序局求救，可是直到现在早已过去了三个多小时，拖得越久，大家眼里的希望之光逐渐熄灭。
　　这似乎预示着，他们或许没有获救的可能。
　　依旧是一个早上，看到外面的太阳升起，幸存者们赶紧像先前的无数次重复那样顺从的躲进角落希望躲过这次轮回。昨天那个坠楼“死亡”的工人再次出现，他跟没事人一般照常笑着和周围的同事们打招呼，然后系上安全扣，爬到离地30多米的手脚架上，和先前的无数次一样，吊在楼层外施工。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工人手里的涂料再一次见底，他又要来到楼层内拿所谓的“涂料”。看着那诡异的家伙靠近，缩在角落里的幸存者们，着急忙慌的翻找自己身上的物件，生怕被那个家伙抓走，成为第一个遇害者。
　　工人逐渐靠近角落，他看上了其中的一个“涂料”，很不巧，正是那女人怀中的孩子。他撕扯着女人怀中的孩子，周围的幸存者们不肯见死不救，一齐帮着女人。在这场力量悬殊的拉锯战中，那个工人似乎渐渐占据上风。
　　终于，那位“工人”胜利了，他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周围的不对劲，在那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他就同什么都没听到般掐着孩子的脖子向楼外走去。
　　那个女人快哭晕厥过去了，在她看来，被带走的孩子只有死路一条，绝对的，她的孩子会跟着那个怪物一起坠楼，那个怪物会在下一个“明天”到来后复活，可是她的孩子不会，她的孩子一定会死。
　　“不要，不要啊，我的孩子要是死了，我也不独活啊，不要啊，还给我，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女人哭喊着，却被周围的幸存者们死死按在原地，只余不甘的瞳孔注视着离她远去的孩子，心里盛满了怒火。渐渐的，女人的脖颈处蔓延上了黑色的细纹，好似开裂的瓷瓶，那细纹向着女人的面庞侵占而去。她的眼睛充满血泪，口间爬出藤蔓，周围的幸存者们被女人怪异的情况吓到，惊恐的四散逃开。

　　“找到你们了。”
　　突然，一个白色头发的男人提着一盏灯从窗外略进，那个怪物发现有不属于此地的入侵者到来，朝着白发男人挥拳，那男人侧身躲开，随后一掌掏空了怪物胸膛。胸前被开了一个洞的怪物倒下，一直被掐住脖子的孩子被男人抱起，孩子哇哇大哭，白发男人冷静的看着地上挣扎的女人。
　　“快……躲开，我的孩子……我快控制不住了……离开……带着他离开……”
　　狰狞的女人尚存一丝理智，她祈求着白发男人带着她的孩子远离她。白发男人不为所动，从腰带处拔出枪，对准女人开了一枪。
　　特制的麻醉剂扎进女人的身体，药效起得很快，女人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停下了动作。白发男人走上前仔细端详了一下女人脸上的纹路，打开灯罩，把裸露的灯放在了女人身边。
　　这盏灯真是特别，明明火舌蔓延的如此肆意，放在女人身边却不会烧着她的头发。火焰朝着女人的方向燃烧，反而让女人脸上的纹路逐渐消退，肌肉被动抽搐的女人逐渐平静下来，不再动作。

　　“我是A组423号安序员，林凇，我的同事们正在破解这个幻境，还请诸位离这盏灯近些，接下来的事由安序局接管。”

　　这是个身量极为高挑的男人，发丝银白，瞳孔灰暗，面庞立体不似国人，倒有点外国血统的意思。他的袖子高高的捋了上去，露出精壮结实的小臂，最为特别的是他的左臂肌肉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细纹，和那女人脸上的纹路竟如出一辙。和那女人不同的是，此人左臂上黑色的纹路诡异的组成了五枚相似的图案整齐的排列在皮肤上，而其中一枚图案里注满了浓郁的黑色。
　　这明明很猎奇。可在这令人不明所以的恐怖幻境里，此刻这气定闲神的安序员几乎是在场幸存者们的救世主。
　　将手中的孩子递给其中一位幸存者，并再次嘱咐他们靠近自己的灯，林凇捏了捏鼻梁，低头去看躺倒在地的“工人”。他再次伸出手往那怪物胸口的洞摸去，果然，那洞口的周围空空荡荡，没有脏器，也没有能量聚集。林凇了然，立刻断定这个工人只是这片幻境用来遮掩真相的伥鬼。
　　而眼下想要把这些普通人送出去的关键是找到这个幻境的关键之处在哪里。按照刚才和这个怪物交手的程度来看，这个幻境属于中等偏下的低阶幻境，破解难度应该不大，只要找到支撑这个幻境的核心就好了。林凇思索着来到这个幻境后一路所见的状况，从胸前拔出对讲机，摁下了队友的频道。
　　“季哥，我找到被困的民众了，也和幻境里的伥鬼交手了。目前来看，这个幻境内估计只有这一个伥鬼，只是我尚未找到核心。”
　　“叫我名，别叫季哥，说多少回了。”
　　对讲机内头的男子骂骂咧咧，但还是负责任的和林凇互通了两边的消息。眼见没有新的进展，林凇索性把那盏灯留在了此处，从窗台一跃，麻溜的从手脚架攀爬而下。
　　来到工地下方，由于那个伥鬼的死，原本此地挤挤挨挨的工人们都消失了，徒留一个莫名其妙的“工地”还没有散去。远处跑来了两个穿着和林凇身上一样制服的年轻人，其中的一个女孩手上捧着与这个幻境相关的资料。
　　“幻境里的伥鬼名叫张国涛，嗯，按资料显示，此人早已在半年前就因为工地事故死亡了，眼下他成为这个幻境里的伥鬼，估计这个幻境里的核心是这个人的家属。阿林，你来的时候有察觉到这个幻境里的不同之处吗？”

　　不同之处？
　　林凇走得急，满心眼里都是被困的民众，此刻回忆起来时路上的状况，一时想不到有何不同之处。另一边等着的男安序员察觉到林凇的为难，便提议在幻境里分头寻找核心。
　　“对了，一直没看到你的灯，你的灯呢？这样快些。”
　　“哦，刚才留给被困群众了，主要是里面有一位妇女出现了感染早期症状，没办法就把灯留在那里了。”
　　“……嗐，行吧。”
　　男安序员，我们为了方便，便称呼他的本名，季云枫。
　　此刻的季云枫累的不想说话，从上午上班开始，安序局总共接到了三起求救电话，在组长的嘱咐下，他带着夏洛特和林凇与组长分头去解决问题，而眼下这个幻境是他们今天解决的第二个幻境了。前一个幻境的伥鬼太多，他和林凇两个主力战斗得天昏地暗，本以为按林凇所说可以避免在这个幻境里战斗而导致消耗，可没曾想这个幻境是经典的“躲猫猫”。
　　跟躲猫猫一比，季云枫觉得还不如纯战斗。
　　在目前已知的幻境里，躲猫猫类型的幻境非常耗脑且耗神。它们属于有理，但不多，谁能猜得到核心都在想些什么，大部分的躲猫猫，最后都逃不过地毯式搜索。而人越少，幻境越大，搜索就越耗神，这个幻境是一整片工地，要是地毯式搜索，三个人得搜到猴年马月去？
　　“那你现在能弄点火出来吗？没灯就算了，整点火探探路，至少先指个方向出来，不能在这幻境里拖太多时间。”
　　林凇左手一摊，一簇苍白的火焰自他手心升起，他闭上了眼睛，全神贯注在这一簇火苗之间，不多时，在夏洛特和季云枫的注视下，火苗朝着西北方向偏了些许。
　　向西北方看去，正是工地里孩子们聚集的地方。
　　“走！”
　　三人赶到那处空地，发现地上正摊开着一本童话书，朝上的那一页是“灰姑娘”。书中的故事断在了小精灵们为灰姑娘施展魔法的桥段，夏洛特捡起地上的书，轻轻的朝着面前的空地呼唤。
　　“小朋友？是小朋友吧。按照资料显示，你爸爸半年前就去世了，有什么不开心的，跟姐姐说。姐姐带你去找爸爸，好不好呀？”
　　夏洛特说完，挤出一个笑容，随即蹲在地上，等待着核心出现。终究是小孩不懂得谎言中的弯弯绕绕，眼前的空气一片扭曲，一个男孩出现在三人面前。
　　是那个小机灵鬼。
　　男孩像是惊喜，又像是不敢置信，他犹豫的牵着夏洛特伸出的手，带着期待问她“真的吗，你能带我去找我爸爸吗？刚刚我的爸爸消失了，我找不到他。”在男孩热切的注视中，心软的女孩别过脸去，不愿意看到接下来惨痛的场景。而站在她身后的林凇面无表情的伸手一抓，眼前的男孩好似不敢置信，一只手贯穿了他的胸膛。
　　那只手抽出，男孩倒下，一枚绿油油的晶核被林凇捏在手里。核心一死，身后的工地开始崩塌，幻境逐渐崩解，晶核渐渐消散。直到那个幻境消失得一干二净，那枚晶核消失的无影无踪。
　　被幻境遮盖的现实暴露在三人眼前，原来此处并不是所谓的工地，而是一座公园。幸存者们则呆在公园里的观景塔，见幻境消散，得救的人们开始欢呼。
　　那盏灯也没留下来，它和幻境一起消失在了众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