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铿—— ...
-
铿——！
一根钢管打着旋飞过来，季云枫从地上捡起半个铁框横在自己头上堪堪挡住了这一击。钢管撞在铁框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震得他虎口发麻。他来不及喘息，余光瞥见右侧一道黑影扑来，本能地将铁框向右一甩，砸在一只抡着扳手的伥鬼脸上。扳手脱手飞出去，叮叮当当滚进一堆废料里不见了。
“夏洛特，三点钟方向！”季云枫吼道。
夏洛特刚从一堆废弃编织袋中爬起来，听到喊声头也不回，反手从腰间拔出伸缩警棍，一棍抽在那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伥鬼膝盖上。伥鬼腿一软跪倒在地，她顺势用警棍末端的破窗锥砸进对方后颈，干净利落地终结了这一只。
“呼，好险，”她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差点被那堆塑料袋活埋了。”
在幻境里，原本空旷的厂房里凭空堆满了锈迹斑斑的机床残骸，摞成小山的塑料筐，不知从哪个年代留下来的铁皮文件柜，以及成捆成捆被不明液体浸透的编织袋。地面铺着厚厚一层碎玻璃和塑料碎片，踩上去嘎吱嘎吱响，稍有不慎就会滑倒。头顶的钢梁上挂满了断裂的传送带和缆绳，在无风的空气中诡异地摇晃着，偶尔会突然垂下来缠住人的脖子——已经有三位同事因为这种东西差点被吊上去。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机油，腐烂塑料和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息。头顶的灯管早已碎裂，唯一的光源来自几盏还勉强亮着的应急灯和林凇手里那盏煤油灯，苍白的火焰在残垣断壁间投下跳动的阴影，像是每一个角落都藏着东西。
“这鬼地方到底藏了多少伥鬼？”安全组的一个年轻组员一边后退一边换弹匣，背上是一道被铁皮划出的伤口，血顺着防弹衣的边缘往下淌。他的搭档挡在他前面，双手握着一把从地上捡来的铁锹，警惕地盯着前方堆积如山的废料堆。
话音刚落，那堆废料突然炸开。漫天飞舞的碎塑料片和铁屑中，三只伥鬼同时扑了出来。它们生前都是那个邪教组织的成员，身上的衣物还残留着聚会时的痕迹——一个穿着印有自由党标志的T恤，一个手腕上缠着念珠，还有一个脖子上挂着一枚已经碎裂的护身符。在幻境的加持下，它们的动作虽然算不上专业格斗技巧，但胜在毫无痛觉且不顾死活，每一次攻击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穿着T恤的伥鬼抡起一根从机床上拆下来的连杆，带着破风声砸向年轻组员的脑袋。他举枪格挡，连杆砸在枪身上震得他手臂一麻。他的搭档想回身救援，却被另一只伥鬼拦住了去路——那只伥鬼手里握着一把从地上捡起的生锈螺丝刀，动作毫无章法但快得惊人，逼得他不得不后退。
“低头！”
一道苍白的火焰从后方呼啸而至，精准地穿过年轻组员和他搭档之间的空隙，撞在持连杆的伥鬼胸口。火焰并未直接灼烧皮肉，而是在接触的瞬间绽开成一团冷光，将伥鬼整个人包裹其中。它的动作瞬间迟缓下来，好似被按下了慢放键，关节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林凇站在一堆废弃轮胎后面，左手举着煤油灯，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向前一点，那团包裹住伥鬼的冷焰猛地向内收缩。伥鬼的身形在火焰中扭曲、坍塌，最后化为一堆灰白的粉末随风散去。
“西面！”莫岚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林凇头也不回，左手一抖，煤油灯中飞出一簇火苗落在持螺丝刀的伥鬼肩上。那只伥鬼正要扑向已经负伤的年轻组员，被火焰一碰，整条右臂突然炸成一团灰烬。它失去平衡摔倒在地，还想用左手支撑着爬起来，年轻组员的搭档没有给它这个机会——他抄起铁锹，一锹拍碎了它的头颅。
“漂亮！”莫岚在百忙之中吹了声口哨。他此刻正被两只伥鬼前后夹击，一只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消防水带当鞭子使，另一只正在搬运一台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台式电风扇。莫岚一脚踩在身后的铁皮柜上借力跃起，躲过水带的抽击，在空中转身，双膝砸在那只伥鬼的肩膀上，利用体重将它压倒在地。落地的同时他右手一撑地面，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左肘狠狠砸向另一只伥鬼的太阳穴，将它打翻在地。
“这些家伙生前真的是普通人吗，”他喘着气站起来，看着正在挣扎爬起的伥鬼，“这配合都快赶上业余搏击俱乐部了。”
“估计是那个幻境核心在指挥。”季云枫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他身边，手里多了一把从废料堆里翻出来的射钉枪。他抬起枪，对着那只刚爬起来的伥鬼连射三钉，钉尖带着压缩空气的尖啸钉入它的额头和咽喉。
伥鬼仰面倒下，再也没有动静。
“你这武器挺有意思。”
“射钉枪，以前小时候贪玩用过，刚才运气好，翻到了一盒还没开封的钉子。”
他们说话间，林凇那边又解决了两只，他用灯芯中流淌出的火焰在他身周织成了一张苍白的网，任何进入这张网范围的伥鬼都会行动迟缓，受到伤害。它们的攻击在穿过火幕的瞬间会失去大半力道，变得像慢镜头回放一样容易躲避，而林凇本人则站在网的正中央，右手虚握，每次五指张开，便有一道火线从网上剥离，精准地击中某只正在围攻他队友的伥鬼。
但他并不是无敌的，每一次发动攻击，他的左臂上都会浮现出更多的黑色纹路。此刻，他左臂上那五枚菱形的空白图案里，有第二枚空白图案在慢慢变黑，他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呼吸也比刚进来时急促了不少。
“林凇，悠着点！”季云枫注意到了他的状态。
“没事。”林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但他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白。
就在此时，远处的废料堆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只身材格外魁梧的伥鬼正从阴影中走出来，它的体型膨胀到其他伥鬼的两倍，肩上扛着一根被从机床上硬拆下来的传动轴，上面还带着齿轮。在它的身后，影影绰绰地跟上来五只新的伥鬼，手里拿着扳手、链条、钢管，还有一只扛着一整扇被拆下来的铁皮门板，当做盾牌挡在身前。
莫岚数了一下，加上这六只，整个幻境里他们还没解决的伥鬼至少还有十来只。他的目光沉下来，迅速扫过自己的队友：夏洛特的警棍已经变了形，握把上全是汗和血；那个年轻组员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嘴唇发白；另一个组员的铁锹已经卷了刃；林凇的状态也不容乐观；全场状态最好的大概就是他和季云枫，但他们俩的体力也在飞速消耗。
“老季，用你那东西还能打几发？”
季云枫检查了一下弹匣：“还剩十一发钉子。”
“够了。夏洛特，你负责保护伤员，退到后面那堆铁皮柜后面去；林凇，你在我左翼，不用主动攻击，用你的网帮我拦一下侧面的偷袭就行。”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这个大家伙归我。”
大个子伥鬼停下脚步，将肩上的传动轴重重顿在地上，地面被砸出一个凹坑。它灰白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莫岚，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角度，似乎在笑。
莫岚看着它那个表情，也笑了。他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在地上，露出一双布满旧伤疤的手臂。
“来吧，”他朝那只伥鬼勾了勾手指，“让爷爷看看，你除了个头大还有什么本事。”
大个子伥鬼的抡着传动轴砸下来的时候，莫岚没有躲。他侧身让过砸击的轴线，双手抓住传动轴的一端，借力把自己整个人荡了起来，双脚狠狠踹在伥鬼的下巴上。这一脚用了十成力气，换成普通人颈椎早就断了，但那伥鬼只是脑袋向后仰了仰，随即猛地甩回头来，灰白色的眼珠里闪过一瞬诡异的光。
它的眉心正中插着一枚银针，针尾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微微反光。
莫岚落地时余光扫到了那道光，眉头皱了一下，他没来得及细想，因为传动轴又横着扫了过来。他后仰避开，轴身擦过他的鼻尖，带起的风压刮得他眼皮疼。莫岚单膝跪地稳住重心，右手在地面上一撑，整个人向左侧滑出去半米，避开了紧接而来的第二记竖砸。
“老季，它眉心好像有东西！”莫岚一边后退一边喊。
季云枫此刻正蹲在一台报废的冲床后面给射钉枪重新上钉，他闻言抬头，透过飞扬的灰尘盯着那只大个子伥鬼看了两秒。“一根针。”他说。
“刚才它眼睛亮的时候，那根针也在亮，你猜它那个分身是怎么来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莫岚的话，大个子伥鬼停下了追击的脚步。它的身体微微一震，眉心的银针骤然发出一点刺目的白光，光芒散去之后，它的左右两侧凭空多出了两个与它一模一样的身影。
然后，三只将近两米高的伥鬼并排而立，每只手里都握着一根同样粗重的传动轴。
“CTMD。”季云枫的回应简洁有力。
三只伥鬼同时动作。它们的速度并不快，但动作整齐划一，三根传动轴从三个不同的角度砸下来，封死了莫岚所有的退路。莫岚向后翻滚，一根轴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碎混凝土块四处飞溅；他侧身闪避，第二根擦着他的肩膀扫过去，刮破了他的外套袖口；但第三根已经来不及躲了——他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硬接了这记横扫。
传动轴砸在他的前臂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莫岚被整个人抽飞出去，后背撞在一堆塑料筐上，把摞得整整齐齐的筐子撞得四散飞溅。他闷哼一声，甩了甩发麻的双臂，从塑料碎片里站起来。
“这玩意儿力量比刚才大了。”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凝重。
三只伥鬼再次动作，这次它们的目标换成了正在侧翼掩护的林凇。林凇的火网拦住了一只，另外两只却从左右两侧绕了过去。季云枫从冲床后面站起来，射钉枪连发三钉，钉子钉入左侧那只伥鬼的后背，但那只伥鬼只是踉跄了一步，继续朝林凇逼近。
“林凇，退后！”季云枫吼道。
林凇没有退，他左手托着煤油灯，右手五指猛然合拢。光网瞬间收缩，将困在其中的那只伥鬼绞成一团灰烬。但与此同时，他的左臂上黑色纹路疯狂蔓延，直接从手臂一路生长至左半边咽喉。他膝盖一软，颤抖着双手撑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另外两只伥鬼已经逼到了他面前，一只举起传动轴，另一只张开巨大的手掌直接抓向他的胸口。
“停下。”
这两个字从幻境的入口处传来，声音不大，却在密闭的厂房里清晰地回荡开来。
所有的伥鬼——包括那只大个子和它的分身——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齐刷刷地僵在半空中。那只抓向林凇胸口的手掌停在距离他不到十厘米的位置，指尖还带着破风的余劲。
那伥鬼似乎还心有不甘，距离林凇胸膛不到十厘米的手指倔强的抽动。“我说，停下。”程霓再次开口，他的脸变得苍白，嘴唇的血色褪尽，不过好在，伥鬼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灰尘在应急灯的光束里缓缓飘落，厂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几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程霓从入口处的阴影里走出来。他的右手平举在身前，五指微张，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整个人萧索得和风中的残叶没两样，但眼睛却亮得可怕。他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那只大个子伥鬼眉心的银针就颤抖一下，光芒也黯淡一分。
夏洛特和其他躲在铁皮柜后的安序员纷纷探出头，表情如释重负。她看着程霓，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只是长出了一口气：“小霓同志，你真是……来的刚刚好。”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