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423》雨与羽

22、第 22 章 “组长

　　“组长，来电话了，城西解放路，有人求救，被困人员大概五个左右。”
　　“又来电话了，西梅山突发幻境，安全组的快去现场，七个人。”
　　“电话！大锦城那一带，应该是三个人左右，快走快走。”
　　“电话！……”
　　“电话……”
　　“电……”
　　……
　　“副组长，组长他人呢？这里有李局需要他签字的季报，是和下个季度的一些公家分配有关。季哥你知道组长他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你别找我，我要去出现场了。你干脆在这边等他吧，估计他出完现场之后会回来的。”
　　接下来的这一个月，堪称疯狂，早已超越了玄学的局限性。现在在办公室里，再也没有人指责林凇喝他那该死的红瓶子王老吉了，因为林凇根本没有时间喝王老吉。有那个闲心会在意这些问题的季云枫已经忙成陀螺了，整个市局上下最近对接线处的电话高度过敏，具体表现为只要办公室内任何人的电话响起，所有听到铃声的安序员都会双臂颤抖，两股战战，头上渗出冷汗，心脏条件反射性抽痛。
　　而全市局将这个场景尊称为“前组长现象”。
　　也是够离奇的，程葛刚回来没多久，长夏市内……哦不，大概足足覆盖了半个省内，自由党的成员们变得相当猖狂！
　　之前省内各市碰到自由党的成员造成的幻境还比较有限，一个月顶多碰到一两起，与另外四大派成员们的杀伤力和破坏力基本持平。而这一个月里自由党像是吃到毒蘑菇一样四处冒头，平均一天就能造成两三场幻境，虽然污染程度不高，杀伤力不大，但可恨在量大距离远。安序员们刚解决完一场，还没来得及歇一会儿，接线员的电话又无缝衔接进来，告诉他们另一场幻境爆发在离本场幻境爆发点足足10公里的城市的另一头。
　　就算长夏市内每个辖区都有各自的的安序所，但普通安序所配备的安序员大多能力偏弱，一旦幻境等级稍高就没办法独自解决，最后总会殊途同归接线上级安序所，最后造成的奇观就是市局安序员们在这一个月内微信步数统统位列榜一。
　　由于长夏安序所在省内的安序资源位列前茅，所以为了支援隔壁市爆发的灾难，才回来长夏没多久的程葛被夏潜一纸调令“借”给了隔壁市，当天接到这个通知的程葛满脸问号，以至于还没来得及得知自己这次被莫岚那孙子叫回来的目的是什么，人就已经提着行李被推到高铁上去了。
　　莫岚和季云枫也好不到哪里去，此时此刻，统领市局的大组长的作用体现的淋漓尽致。季云枫还好，顶多就是自己需要充当安全组的劳动力以及进行人力调配，可莫岚不同了，需要他过眼的资料林林总总七七八八，各部门都有，有时又因为安全组的劳力不够还得自己出马。
　　于是，这就导致这段时间各组找莫岚签字的时候都需要派人提前蹲在安序局门口，就是为了第一时间逮着刚回市局的莫岚审阅自己部门的文件。

　　那么，既然都这么忙了，身为究极非酋幸运E的程霓理所当然的被莫岚和季云枫当驴使唤。就算他面前是个病号，还未正式入职安序局，还未分组，也还未熟悉安序局日常工作的流程，不过这都没关系，能跑能动能工作就行，只要能跟着安序员们一起出现场，那就算是一个合格的劳动力。
　　……呃，等等，不对。应该说，就应该算是一个合格的安序员。
　　在这个月被该死的自由党们当头耍的日子，程霓和安全组的组员们也是迅速的熟络起来。具体表现为程霓一下车就会率先掏出检测仪测量幻境污染浓度，然后根据换算判断自己的感染等级是否匹配。
　　如果感染等级比幻境高，他就会率先进去大喊一声“我不同意”，然后用否定技能迅速清场让自己的同事能够进来清点场面；如果感染等级比幻境低，林凇就会和他一起进去，他用否定控制伥鬼的行动能力，林凇把煤油灯扔过去直接烧死对面。二人在这一个月内虽在情感和自身情况方面的交流不算多，但身体上率先熟悉了对方的行动节奏，一句话都不用说，单单一个眼神，林凇就能快速判断出程霓需要自己干什么。
　　……当然，仅限幻境内，出了幻境，林凇的智慧模块就会被动卸载，重新变为一只成年的白色奶龙，包括但不限于在累成一滩狗屎的同事面前呆傻的“阿巴阿巴”。
　　“大家，今天要出的现场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要回市局处理文字档案了。先休息一下吧，我给大家点一些解渴的饮品，市局报销，想喝什么在平板上直接点。”
　　下午时分，在本日的最后一个幻境被顺利破除后，后勤组的女孩拿着公用平板过来让瘫坐在地上的同事们点奶茶。平板被众人从头传到尾，到了夏洛特点完想吃的水果茶后，本想将手里的平板递给旁边人，但余光瞟见身旁的人是程霓，夏洛特递平板的手还是犹豫了一瞬。
　　程霓从她的动作中领悟了些什么，伸出去的手向后缩了回来。他刚想打圆场谎称自己并不渴，另一边的林凇却接过平板直了当的问程霓想喝什么。
　　“我……不算编内人员吧，你们这个福利应该只有编内人员才有，我这个只能算场外……援助？我应该不能走你们市局内的报销吧，我还是自己掏钱点一杯得了……”
　　“没必要，你高低都得进市局，未来的同事现在也是同事。况且你也跟着我们四处奔波，这个月还在夏季，本来出外勤就热成傻逼了，还没给名分，现如今总不至于连杯奶茶都喝不起。”
　　程霓还想拒绝，林凇就直接把平板举到了他的脸上，他的嗓音很淡，透露着一股烦躁：“快点，到底要喝什么？大不了算在我头上，当成我一个人喝两杯。”
　　“呃，好，一杯杨枝甘露就行了。”
　　“你芒果会不会过敏？大杯还是中杯？”
　　“不过敏。大杯吧。”
　　“行……等会儿，你那个伤口好了吗？能喝冰的吗？要不要我给你点成常温？”
　　程霓闻言摸了摸自己胸膛正中间的那块疤，新肉已经长了出来，为了工作便捷程霓直接把绷带给拆了，现在隔着一层衣服摸着没多大感觉。程霓想了想，决定不计后果先吃再说，于是回复林凇说自己不要紧，这么热的天就是要喝点冰的。

　　“好了，这个月从与自由党有关的幻境处搜索到的24盆盆栽，全都在这里了，信息记录组，快过来拍张照。”
　　后勤组的安序员们把这一个月来从各个幻境里搜索到的类似线索搬到了隔离室内，而在室外，一群围着透明玻璃对内进行观察研究的溯源组个个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现场测算组还在里面给各个盆栽进行污染值测定，办公室走廊传来嘈杂的声音，原来是安全组出现场回来了。
　　“嗯？你们围在隔离室那干什么？哦，看盆栽啊，正好，我们这里还有一盆，新鲜出炉，伍叁，快过来拿一下！”
　　把手里的盆栽挪到隔离室内，办公室里躺了一片的人，仔细一看，这是出现场出到麻木的安全组组员们。连莫岚和季云枫都暂时不想动弹，只有林凇这个体力怪物，还跟在溯源组和后勤组屁股后面打杂。
　　程霓内心感叹，果然是极北之地老毛子，区区加班，在人家看来小case啦。
　　溯源组围着25盆盆栽进行各方面线索提取，从盆栽里植物的种类，到盆栽所用的承载物是什么材质反推其供货商，甚至连盆栽里的土大概来自哪里都不放过，在伍叁同志的带领下，溯源组组员们陷入了漫天线索的包围中。
　　可惜，敌方单位反侦察能力相当卓越，并没有留给苦逼的安序员们任何一点可乘之机。不仅盆栽所用的承载物什么材质都有，是路边商贩随处可见的地摊货，就连植物的种类也是普通的城市美化品种，并无任何特殊，至于盆栽里的土更是无法提取出任何有效信息。
　　似乎证明着，案子就会这么不明不白的断在这个线索上，而唯一能够提取出有效证据的部分，顶多也只有刻在盆栽承载物上那个略显嚣张的“Money”签名。
　　溯源组的同志们对其进行了笔迹鉴定，最后却绝望的发现这个签名的笔记和早在四年前入土的莫翊有百分之八九十相似，等同于得到这个线索也没用，难不成他们要把坟里的莫翊请出来结案吗？这未免太荒谬。
　　只能说，眼前得出的结论和一个月前程霓所推断的高度相似，这帮自由党的成员实在太过嚣张，他们故意留下这些线索，就是为了证明这种居高临下的玩弄。
　　反正你也得不出任何有用信息，略略略逗的就是你。
　　莫岚一头联系长夏公安局对此案进行大数据摸排和监控调度，一头压力专门负责污染源源头回溯的溯源组，要求他们在这一个星期内圈出嫌疑人范围。而身为溯源组副组长的伍叁真的没招了，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团团转，他手里捧着安无夏女士所著的《A423源头推理及分类断定》，在厚厚的典籍里来回翻找，就是为了能够找到破局的办法。
　　他先是尝试了全世界通用的法则，那就是污染源技能类型倒推，简称从污染源所属的技能来判断接触过该污染源的人是谁。可是多次实验所得出的结论参次不一，无法由此得出相同结论，最多也就是无奈发现接触过该污染源的很可能是二级或三级感染造物。
　　但令伍叁头大的是，全国范围内感染者技能类型的信息登记本就不完善，有很多感染者不知道没报或者故意瞒报，这就导致很多技能无法反向推断其主人姓甚名谁。更何况是由感染者创造出来的感染造物，那就更加五花八门，根本没有详细的相关记录，想到此处，伍叁一气之下一手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然后被痛的嗷嗷叫。
　　另一边的溯源组组员们也同样捧着那本安教授倾情著作来回翻转，一时间办公室里除了气急败坏的喘气声就是书页翻动的声响。突然，一个安序员激动的站起身，不小心把椅子给撞倒了。不锈钢帆布椅和地面相撞的声音相当清脆，吓得正在打瞌睡的程霓和林凇茫然的睁眼，还以为有哪个逍遥法外之徒攻进市局。
　　“伍老板，我找着了，找着了！”那位欣喜若狂的安序员举着书本宛若中举的范进，捧着那一页凑到了伍叁身边，“老板你看，这里有安教授所写的污染源DNA溯源法，我们这里有25盆样本，能提取DNA的概率相当高，我们为什么不试一下能不能用这种方法得到嫌疑人的准确信息呢？”
　　伍——家里面开连锁饭店作为市局上下常去的团建地点——被尊称为市局真正的“老板”——叁眯着眼略微拉下眼镜仔细阅读下属递给自己的那一页的信息，然后随手一指其中一行字，挥手让那位同事自己看清楚，并且用力叹气：
　　“早就看到了，之所以我不用你可以往前一页瞅瞅，喏，看到没，人家特地标注了该方法目前处在理论阶段，这本书是今年新出的最新版，书上都这么标了，就证明实战打不出来。”
　　“老板，我的意思是我们做不出来没关系，但我们可以请安教授出山帮我们解决这个事啊，我们不行但人家安教授未免……”
　　“你眼睛睁大点，看仔细，这本书的作者是谁？就是安教授自己所写的处于理论阶段，怎么？你比安教授还牛逼？”
　　“那个……没事了……不敢不敢……”

　　伍叁绝望叹息，干脆把书往旁边一放，两只手抓着脑袋上稀疏的头发来回拉扯，这使得他头上本就岌岌可危的发量更加雪上加霜。正当伍叁自认为山穷水尽之时，身边的书被另一个人拿走，他抬头望向那人，没想到是程霓。
　　“你个新人就别来添乱了，你是和安全组他们出现场的，溯源组这个比较麻烦，而且你也累一天了，去那边休息着啊……”
　　“伍副组长，我觉得，我可以试试。”
　　“……？试什么？你如果打算入职溯源组等之后再说，现在我没空，你去旁边呆着先……”
　　“不是，我说我可以试试污染物DNA溯源这个方法。”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不仅伍叁愣着说不出话了，就连办公室里其他的安序员们都向此处纷纷投来目光，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程霓还当是伍叁没听清楚自己说什么，便把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伍叁乐了，他反而问程霓为什么会这么认为，而程霓对此如是说：
　　“这个理论我曾经研……听过，完整版是国外塞巴斯蒂安·金·杜瓦尔在五年前提出的污染源DNA分子反向提取与锁定相关理论，这个理论四年前在国内是有专门的团队对此进行研究，当年我的老师安教授也曾参加了那次实验。”
　　“之所以这本书上面会写‘还处于理论阶段’是因为这本书真正写作与出版是在四年前，而这么多年也仅仅只是有在排版上略微改动，至于内容并无任何修改。四年前做不到的事情并不代表四年后做不到，我想，我可以对这些样本进行DNA溯源。”
　　伍叁听着这些话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莫岚却走了过来拍拍两人的肩，他的语气严肃做不得假，当场同意程霓用这个方法寻找线索。
　　“我相信你，你好歹是安无夏最骄傲的学生，如果有什么技术上的不足的话跟我说，我就算是跪着也得求夏副局把安教授拉来。”
　　“……多谢……”